第一章 字裡行間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6,519·2026/3/26

第一章 字裡行間 涉江採芙蓉,蘭澤多芳草。採之慾遺誰?所思在遠道。——《古詩十九首之六-涉江採芙蓉》潘嘯龍 (一) 杭州城內,夕陽落下了好一段時間。此時夜沉如水,一鉤殘月已掛上青冥蒼穹,大街上人群漸漸稀少,各家商鋪、雜攤也紛紛打烊、收工。在城中一處較偏僻的酒樓外,酒旗正隨風擺動。在酒樓背面的一家米店旁,忽然閃出兩道身影,“呼呼”兩下先後跳上那房頂。這兩人都具上乘輕功,跳上那片瓦堆疊的屋頂徑自趴下,身形飄逸間未發出半點兒聲響。 那二人趴在屋頂,一陣環顧,見四下無人,其中一人輕聲說道:“田伯伯,你怎麼到這時才來尋人,再多待得一刻,月淇就多一分危險吶!” 另一人掏出一個香包,拿到鼻前嗅了幾下,說道:“你小子心急什麼?大晚上的少人走動,那香味才能聞得更真切。哎,你田伯伯我已有、已有二十多年沒碰過女人了,這‘天通鼻’也大不如前了,他奶奶的不戒...” 這兩人正是令狐珺和田伯光,其時聽得自己爹爹說起他田伯光獨一無二的“天通鼻”,令狐珺心下大喜,頹敗勁兒也盡數散去,恨不能一下拉住田伯光就衝出莊外。但田伯光卻說得等到晚上寂靜無人時,才可出莊,又讓令狐珺精神恍惚了一下午,若不是有天歌和令狐燕陪伴勸慰,只怕是早就拿上長劍,找那左凌峰算賬要人了。 待得夕陽西下,衝盈二人紛紛送別各派人士、莊內重歸幽靜時,田伯光才找到令狐珺,索要來月淇送於令狐珺的一個香包。田伯光怕人多壞事、又怕那令狐珺兀自在家裡坐立不安,便只帶上其一人,聞香而去。初時因夜市喧譁、人群汗香淋漓,田伯光帶著令狐珺幾乎巡遍了半個城域。待得夜色漸沉,大街上人群也漸漸稀少時,田伯光才嗅得更真切,領著令狐珺來到這酒樓後面。 令狐珺焦急地將酒樓上下內外俱數掃視過,轉頭說道:“田伯伯,月淇就在這酒樓裡?可我並未瞧見半個嵩山派的人,要不...你在仔細聞聞。” “珺兒,你田伯伯我可以十分的確定,你那小媳婦兒就在這酒樓裡。趁四下無人,走吧。”田伯光輕聲說道,也瞧見四下無人,拉著令狐珺飛身而起,落於那酒樓後院的一堆木柴背後,隱藏起來。 田伯光又伸長了脖子,搖著那尖尖小小、腦門頂包著塊灰布的腦袋,左右四下嗅了一番,見四周清靜,便鉤著身子轉進一處走廊裡。令狐珺心中一喜,趕緊跟了上去,心想著爹爹倒也沒吹法螺,田伯伯的“天通鼻”可讓自己大開眼界了! 田伯光領著令狐珺轉進走廊盡頭,又掏出香包嗅了一陣,輕聲道:“這香味就於這四周散發出來的,此處香氣最盛,你我且分開尋找,可得當心吶。” 別說田伯光聞得真切,令狐珺也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卻好似那日為月淇療傷時,從月淇頸間散發的淡淡體香,卻又不由得想起浴盆中倩人雪白窈窕的背身,心神迷亂間呼吸急促。但他很快收起情緒,心想月淇聰慧沉著,即使被擄去,也定會想方設法留下些痕跡。當即和田伯光分開,於走廊的另一頭尋去。其間有兩三人經過,令狐珺裝作酒客一本正經的擦身而過,之後又覺得那幾人打扮倒也眼熟,忽然心頭一驚:那幾人不正是海棠派弟子打扮嗎?若是月淇落於那玉閎文之手,萬一...令狐珺深吸一氣,按捺住緊張的情緒,又往前巡視。 忽然“呲”地一聲,令狐珺覺得自己腰間衣布被刮開,低頭一瞧,卻是被一木柱上伸出的幾枚釘頭掛住。他正別下衣服,突然在那幾枚頂頭上瞧見幾縷紅白相間的長絲。 “這不正是月淇的外衣嘛!”令狐珺心中大喜,心知月淇就在附近,但四下尋了一番未有所獲,也未再聞得那體香,心中正黯然時,又聽得背後轉角處有幾人走來,四下一瞧,見一幽暗的房室外門戶大開,當即摸索進去,藏身於牆角處。 只聽得那房門聲一響,走近得兩人,腳步輕盈,又一陣濃鬱的海棠香氣傳來,應是兩位女子。令狐珺聞得那香氣,唯恐其中有毒,便屏息沉氣,改以內丹轉息。接著眼前又現來紅紅的燭光,又聽見那兩位女子“噗”地放下一重物,相互間閒聊道:“我原想是哪位女子,叫我家公子茶不思、飯不想的,如今一瞧,當真是位豔麗不可方物的美人呀。” “哎,人家畢竟也是大家閨秀,生來就千嬌百媚,哪像我們呀...” “好了不說了,快些將這裡佈置好,好叫公子的洞房花燭夜永生難忘。” 兩人又一陣窸窣地忙活,令狐珺只見得眼前紅光又更盛。過得一陣,又聽得那二人關上房門走遠,令狐珺才跳將出來,不禁一怔。只見這房間內一片嫣紅,紅燭、紅簾、紅床瑋,房樑上也掛著數條紅綢緞。令狐珺見那透明床帳內似有一人在顫動,便走上前一掀,心下大喜,正是被裹在一層花色棉被裡的蒼月淇。 “啊,月淇,你...你沒事兒吧。”令狐珺見著月淇秀麗的臉龐上神色由懼轉安,半日裡的驚怕全然消去、正欣喜不已間,心下一動,手撫其臉頰,俯身輕吻。抬起頭,只見月淇臉上緋紅,卻不發一言,便知其被點中啞穴。回過神聽得四周無人,令狐珺趕緊解開月淇頸間啞穴,便欲掀開棉被將其抱走。 (二) “啊,珺哥,別...”月淇啞穴才解開,脫口驚道,但令狐珺不及反應,已掀開一角,那未掛一絲、凝白如雪的玉體便露得半截。 “啊,對...對不起,我...”令狐珺身子一顫而起,趕緊轉過身閉上雙眼,手伸向背後摸索著,重為月淇裹上棉被,深吐一氣,才轉身睜眼,將月淇就著棉被俱都抱起。 “何人在屋中?快給我滾出來受死!”遠處那玉閎文叫罵聲傳來,又接著陣陣刀槍磕碰之聲。令狐珺不再多想,吹了一聲口哨,向田伯光遞去“風緊扯乎”的暗號,踢開窗戶向著房外飛去。 其時夜色已沉,四周俱靜,只有天上的那輪殘月兀自灑漏些清輝。月淇被令狐珺抱在懷中,於樓牆屋頂間飛來躍去,秀髮隨風飄曳,只覺自己似已羽化成仙,又感到唇間一陣溫熱殘存,心中羞澀,不禁微言道:“想不到你這謙謙君子,也有沒規沒矩的時候。” 令狐珺正飛到一碼頭邊的涼棚下,見遠處無人趕來,便將月淇靠臥在一草垛上,低語道:“月淇,都怪我大意,叫你一人臥於床榻,卻被歹人擄走。怎麼樣,那玉閎文...沒有將你怎樣吧?” “嗯,沒有,那玉閎文白天裡倒也君子,一到晚上就不規矩起來,我被他那兩個女僕...啊,你都瞧見了的,不過還好你及時趕到,不然...不然...”月淇用更低的聲氣鶯鶯呢喃。 “啊,還好、還好。若你名節不保,我可真得自掛門前東南枝了。”令狐珺心裡一喜,不自覺間,生平第一次戲言了一句。月淇聽見那難得一聞的戲言,忍不住的淺笑,說道:“我...我哪還有什麼名節可言。肩膀叫你揉過了,人也叫你吻著了,就連...就連身子也叫你瞧見了,反正...你這輩子都別想賴帳了。” 令狐珺尷尬不已,又閉著眼睛拉開棉被,解開月淇身上要穴禁制,正欲解釋一番,卻聽見草垛之上“嘩嘩”兩聲響動,跳下來兩人,正是莫天歌和令狐燕。令狐燕拉著自己哥哥的袖子,“咯咯”鶯笑了兩聲,說道:“哥,你和月淇姐姐的悄悄話,我和天弟可都聽了個一清二楚喲。” “是啊,珺兄弟,你欠得月淇姑娘的帳,可得還上一輩子,也別再打其他的算盤呀。”天歌雙手交叉於胸前,搖著腦袋一陣嘲笑,接過令狐燕的話題繼續發揮。 “哼,莫大哥,你要再胡說,以後小妹的喜酒,都不會賞你半杯。”月淇豈甘示弱,天歌正欲再說笑幾句,卻聽得遠處嘈雜的聲響,一陣急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馬蹄聲傳來。 “珺兄弟,碼頭下有條小舟,順流而下可只通你家後門外的平湖。這裡我和燕妹已安排好了人手,你且放心去吧。”天歌拔出手中寶劍,又拍拍令狐珺肩膀,示意其不必擔心。 “...好吧,那你們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貪念爭鬥。” “哥,你快帶了淇姐姐走吧,我和天弟早已安排好了。”令狐燕也不管其他,拉著天歌向遠處飄去。 瞧著二人走遠,令狐珺也不及多想,直接抱起月淇跳上那小舟,搖起船櫓,便向家裡駛去。月淇聽著靈動的划水聲,又見月色下水波如披銀帶,兩邊柳影似練舞霓裳,心下暗道若是此刻能吹奏一曲,該是何等愜意。 透過月色,令狐珺手中船櫓有節奏地划起陣陣銀波,又見著月淇裹在棉被裡不住的偷笑,便好奇地問道:“你在笑什麼呢?”月淇莞笑一聲,便將那想法說出。令狐珺也見四周幽然,雅意悠然而起,不自覺得朝腰間長簫摸去,卻忽然“呀”地一聲叫道。 “怎麼了,珺哥。” “啊,我的腰帶裡被誰塞進了一張紙條?” “嗯,應該是你爹媽,也可能是你墨姐姐塞進來的吧。” 令狐珺掏出火摺子一吹,走到月淇身邊蹲下。二人就著明亮的火光開啟紙條,只見上面字型娟秀,寫著幾行詩句:招來溫絲綰手間,未得情譽心難言。 陌上不聞剃首發,琢玉拋邊蓋寶碗。 樹還如此又去遠,水間青煙何相嘆? 但使日月交相匯,相敘真情莫遲延。 月淇輕聲間又讀了幾遍,便說道:“珺哥,這詩雖詞語不甚通達,卻也寫出了哀怨愁緒...應該是你墨姐姐寫給你的吧?” “這,這...”令狐珺將那紙條揉作一團,便欲扔掉。 “啊,等等!”月淇卻一驚,趕忙伸出玉手將那紙團奪來,卻不想胸前棉被滑落,春光一洩,“啊”地嬌喝一聲,又趕忙拉上。 令狐珺卻不再驚得跳起,只是盯著月淇紅透的臉,微笑著不發一言。 “哼,又讓你飽眼福了。”月淇垂首惱羞道,也不再理會那迷亂的目光,展開紙團又細讀了幾遍,忽然明白過來,便欲向令狐珺解釋。 “誰人在岸上偷聽?”令狐珺正心中一羞,轉頭望著左右,忽然瞧見左邊岸上一直有道黑影相隨,心下大驚,連忙拔出手中長簫。 那黑影見身形暴露,“呼”地一聲朝著小舟上飛來,手中長劍只刺向向令狐珺眉心。 令狐珺長簫一撥,偏開那劍身。黑衣人又攻上,和令狐珺的長簫打鬥了十幾招。令狐珺以簫代劍,使出一招“白虹貫日”攻上,將手中長簫豎立、由下而上斜刺黑衣人腋下,那長簫端頭白光閃過,便似一道白虹直衝而上,欲穿雲而貫日。眼見長簫將點中那人腋下,那黑衣人卻將手往身後一甩,偏身讓過長簫,將劍身貼在令狐珺長簫上一轉,一握,長劍便抵在令狐珺頸上。 “小姑娘,想要這小子活命,就將紙條拿來。”那黑衣人聲色尖細怪異,應是聚功喉頭,遮掩住了本來聲色。 月淇見令狐珺被制住,心下一慌,有心起身相救,但羞於自己赤身,又見那黑衣人身形高大,手足沉穩間已守住周身所有門戶,一時不易偷襲得手,說道:“閣下為何要遮掩聲色,莫非與我二人是老相識?” “哈哈哈,蒼大小姐果真厲害,不過在下並不想為難你二人,只需將那紙條拿來,我自當離去。” “好,大丈夫一言九鼎,這紙條你拿去吧。”月淇說完,將那紙條揉成一團,向那黑衣人丟去。那黑衣人接過紙團,一腳絆倒令狐珺,說道:“得罪了!”便向岸上跳去,消失在濛濛夜色之中。 (三) 見那黑衣人遠去,月淇站起身,一手扶住胸前棉被,一手將令狐珺拉起:“珺哥,不要緊吧。” “沒事兒,月淇,那人居然能破得了華山精妙劍招‘白虹貫日’,不知是何等厲害人物?” “啊,先別管那人,那紙條上的詩句另有隱情,你且聽我說...” “啊,快到我家後門了,有什麼隱情先回到屋裡再說吧。”令狐珺臉上又閃出冷色,心間一陣疑惑,徑自站起身將船靠岸繫住。 令狐珺才抱起月淇走上岸,遠遠瞧見祖千秋已帶著數人、點著火把,在那門前候著了。祖千秋見令狐珺抱著月淇走來,心中的大石頭也掉落下,趕忙走上前說道:“哎呀,珺少爺,你可算把蒼小姐給尋回來了,你爹孃和蒼掌門在家裡正著急得不得了,還要親自帶人去城中尋你們呢。” “祖伯伯,這次行動還算順利,你且叫人拿一身女兒家衣物到我房間。對了,燕妹、天歌兄弟和田伯伯他們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都回來了,此刻燕小姐、莫少俠和田伯光還在你爹孃面前有說有笑,顯然又有一番奇遇呢。” “啊,祖先生,還請您將令狐小姐和天歌少俠,也一起叫到珺哥房間來吧。”月淇正偎依在令狐珺懷裡,突然開口道,令狐珺心知月淇叫來歌眼二人,是要一起將那紙條上的隱情道出。 “好,我這就去辦。”祖千秋握拳一掬,便帶著數人走去。 令狐珺不再言他,徑自走進自己房間,將月淇放於臥床上。下人也拿來了一套衣物,令狐珺走到屋外避嫌,遠遠瞧見令狐燕拉著天歌一蹦一跳的跑來。 “哥,你可沒看見,我和天歌將那群海棠派賊人耍得團團轉呢?”令狐燕俏臉上笑靨如花,拉著令狐珺雙手直搖晃。 “哼,還好意思說著,要不是我機靈得拉住某人,這‘樹上開花’還有得唱嗎?”天歌伸手搓了搓鼻子,又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眼睛斜向上瞧著不屑道。 “哥,你別理死天弟,我且說給你聽。” 原來在碼頭邊,見珺淇二人架舟而去,歌燕二人便將事先準備好、十幾串密密麻麻地串著刀劍的繩子,暗中掛在不起眼的房簷死角處。又以一條長繩將各處繩子串聯起來,握執在手中,一旦拉扯下,各位繩子俱備拉動,引得刀劍相碰,發出“嘩嘩”之聲。那海棠派的賊人在夜色中難辨真偽,聽得刀劍聲此起彼伏,只道是中了敵人的埋伏,便紛紛退去。令狐燕一時心喜,在房頂上拍手蹦跳,一不留神腳下一滑,就要摔倒在撤退的海棠派子弟面前。天歌反應迅敏,飛身而去,一手抱住令狐燕纖腰,一手搭在房簷飛龍角上,接著提氣一縱,二人才避免了暴露身影。 “呵呵,早知道,我也留下來看一場好戲。”令狐珺說道。令狐燕說道天歌飛身救險時,臉上燒過紅霞,令狐珺瞧見了,又戲言道:“妹子,你臉紅什麼吶?” “我...我哪有?咦,哥,平日裡你這冰塊臉上總是一板一眼的,怎麼現在也愛說笑打趣了?哦,是不是救下了月淇姐姐,心裡高興得不得了呀?”令狐燕嘟著嘴回擊道。 “好了,燕妹,再說下去怕珺兄弟臉上也跟你一樣紅了。”天歌眼珠子一轉,隨口一句卻叫這兄妹二人俱為尷尬。三人說笑間,月淇已換好衣裳,將這三人都喚了進來。 令狐珺最後走進屋內,叫來幾位會功夫的下人,囑咐其在四周看著,便關上房門,和天歌三人一起圍坐在圓桌周圍。月淇已起身倒下四杯茶水,將舟上發現紙條、邂逅黑衣人之事向歌燕二人道來,又轉身搭住令狐珺手腕說道:“珺哥,你還記不記得那紙條上的詩句。” “嗯,好像是...‘招來溫絲綰手間,未得情譽心難言。陌上不聞剃首發,琢玉拋邊蓋寶碗。樹還如此又去遠,水青如煙何相嘆?但使日月交相匯,才敘真情莫遲延’吧。” “行啊,珺兄弟,難得你只看過一遍就記全住了,要換了我,這麼拗口的詩句,就是讀上十遍也記不住呀。”天歌拍手說道。 “好了,莫大哥謬讚了,這詩句看似寫...寫哀怨之情,其實前七句每一句便是一個字謎。”月淇呷了一口清茶,眉宇間英氣煥發,娓娓說道。 “啊,字謎?”其他三人俱為一驚,同時脫口而出。 月淇雙手握於桌前,轉首見四周無異象,便叫眼前三人聚攏過身子,自己向前伏在桌上,一一解釋道:“你們看,第一句‘招來溫絲綰手間’,是說在‘招’字上以絲覆手,便是‘紹’字;第二句‘未得情譽心難言’,‘譽’字去掉‘言’,便是‘興’字;‘陌上不聞剃首發’,‘陌’字先去耳再剃首,便是‘白’字,同樣的‘琢玉拋邊蓋寶碗’,便是個‘家’字;‘樹還如此又去遠’,‘樹’字去‘又’,是‘村’字;後面兩句最為明顯,就是‘清明’二字。最後一句雖不是字謎,但其中意思是說要道出實情、不得誤期。那麼這詩句的真實意思就是,於清明期間到訪紹興白家村,有實情相告不得延誤。”月淇一邊解析著,一邊用玉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寫劃演示著。 天歌三人俱都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默然不語。最後令狐燕“哇”地跳起身,拉著月淇衣袖搖晃道:“月淇姐姐,你...你怎麼就這麼聰明、是怎麼練出來的呀,你也教教我。”令狐珺也是驚歎不已,回想起往事,便覺得自己在月淇面前,簡直是相形見絀。 “好了,那些讚美的話以後再說,此事定是珺哥的墨姐姐...啊,也就是那日的紅衣女子相囑。如果我猜得不錯,她要向珺哥道出一些不希望外人得知的重要隱情。” “月淇姑娘,既是隻關珺兄弟一人之事,為何要叫上我和燕妹呢?啊,別誤會,若是有什麼事情相求,我莫天歌自當兩肋插刀、在所不辭。”天歌朝著月淇雙手握拳,眉目錚錚間豪情昭然。 “我原想將此事告知伯父伯母,但又想到那實情應和那以前的‘盜聖’有關。那墨姐姐又身具莫大哥派中絕學,恐怕其中又和莫大哥尊師之子失蹤一事,有若干牽連。因此我便叫來莫大哥和令狐小姐,希望此事就我們四人知曉,一同去紹興白家村探個究竟。” “淇兒,要是我不同意呢?”令狐沖突然推開房門,走了進來,莫立人也一臉微笑,跟在其後。 預告:令狐沖和莫立人將如何處理莫大的遺命?莫天歌四人能否出發前行白家村?墨紅女將有何實情告知令狐珺?莫大之子失蹤一事與墨紅女是否有牽連?且看下章:酒家夜話“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第一章 字裡行間

涉江採芙蓉,蘭澤多芳草。採之慾遺誰?所思在遠道。——《古詩十九首之六-涉江採芙蓉》潘嘯龍

(一)

杭州城內,夕陽落下了好一段時間。此時夜沉如水,一鉤殘月已掛上青冥蒼穹,大街上人群漸漸稀少,各家商鋪、雜攤也紛紛打烊、收工。在城中一處較偏僻的酒樓外,酒旗正隨風擺動。在酒樓背面的一家米店旁,忽然閃出兩道身影,“呼呼”兩下先後跳上那房頂。這兩人都具上乘輕功,跳上那片瓦堆疊的屋頂徑自趴下,身形飄逸間未發出半點兒聲響。

那二人趴在屋頂,一陣環顧,見四下無人,其中一人輕聲說道:“田伯伯,你怎麼到這時才來尋人,再多待得一刻,月淇就多一分危險吶!”

另一人掏出一個香包,拿到鼻前嗅了幾下,說道:“你小子心急什麼?大晚上的少人走動,那香味才能聞得更真切。哎,你田伯伯我已有、已有二十多年沒碰過女人了,這‘天通鼻’也大不如前了,他奶奶的不戒...”

這兩人正是令狐珺和田伯光,其時聽得自己爹爹說起他田伯光獨一無二的“天通鼻”,令狐珺心下大喜,頹敗勁兒也盡數散去,恨不能一下拉住田伯光就衝出莊外。但田伯光卻說得等到晚上寂靜無人時,才可出莊,又讓令狐珺精神恍惚了一下午,若不是有天歌和令狐燕陪伴勸慰,只怕是早就拿上長劍,找那左凌峰算賬要人了。

待得夕陽西下,衝盈二人紛紛送別各派人士、莊內重歸幽靜時,田伯光才找到令狐珺,索要來月淇送於令狐珺的一個香包。田伯光怕人多壞事、又怕那令狐珺兀自在家裡坐立不安,便只帶上其一人,聞香而去。初時因夜市喧譁、人群汗香淋漓,田伯光帶著令狐珺幾乎巡遍了半個城域。待得夜色漸沉,大街上人群也漸漸稀少時,田伯光才嗅得更真切,領著令狐珺來到這酒樓後面。

令狐珺焦急地將酒樓上下內外俱數掃視過,轉頭說道:“田伯伯,月淇就在這酒樓裡?可我並未瞧見半個嵩山派的人,要不...你在仔細聞聞。”

“珺兒,你田伯伯我可以十分的確定,你那小媳婦兒就在這酒樓裡。趁四下無人,走吧。”田伯光輕聲說道,也瞧見四下無人,拉著令狐珺飛身而起,落於那酒樓後院的一堆木柴背後,隱藏起來。

田伯光又伸長了脖子,搖著那尖尖小小、腦門頂包著塊灰布的腦袋,左右四下嗅了一番,見四周清靜,便鉤著身子轉進一處走廊裡。令狐珺心中一喜,趕緊跟了上去,心想著爹爹倒也沒吹法螺,田伯伯的“天通鼻”可讓自己大開眼界了!

田伯光領著令狐珺轉進走廊盡頭,又掏出香包嗅了一陣,輕聲道:“這香味就於這四周散發出來的,此處香氣最盛,你我且分開尋找,可得當心吶。”

別說田伯光聞得真切,令狐珺也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卻好似那日為月淇療傷時,從月淇頸間散發的淡淡體香,卻又不由得想起浴盆中倩人雪白窈窕的背身,心神迷亂間呼吸急促。但他很快收起情緒,心想月淇聰慧沉著,即使被擄去,也定會想方設法留下些痕跡。當即和田伯光分開,於走廊的另一頭尋去。其間有兩三人經過,令狐珺裝作酒客一本正經的擦身而過,之後又覺得那幾人打扮倒也眼熟,忽然心頭一驚:那幾人不正是海棠派弟子打扮嗎?若是月淇落於那玉閎文之手,萬一...令狐珺深吸一氣,按捺住緊張的情緒,又往前巡視。

忽然“呲”地一聲,令狐珺覺得自己腰間衣布被刮開,低頭一瞧,卻是被一木柱上伸出的幾枚釘頭掛住。他正別下衣服,突然在那幾枚頂頭上瞧見幾縷紅白相間的長絲。

“這不正是月淇的外衣嘛!”令狐珺心中大喜,心知月淇就在附近,但四下尋了一番未有所獲,也未再聞得那體香,心中正黯然時,又聽得背後轉角處有幾人走來,四下一瞧,見一幽暗的房室外門戶大開,當即摸索進去,藏身於牆角處。

只聽得那房門聲一響,走近得兩人,腳步輕盈,又一陣濃鬱的海棠香氣傳來,應是兩位女子。令狐珺聞得那香氣,唯恐其中有毒,便屏息沉氣,改以內丹轉息。接著眼前又現來紅紅的燭光,又聽見那兩位女子“噗”地放下一重物,相互間閒聊道:“我原想是哪位女子,叫我家公子茶不思、飯不想的,如今一瞧,當真是位豔麗不可方物的美人呀。”

“哎,人家畢竟也是大家閨秀,生來就千嬌百媚,哪像我們呀...”

“好了不說了,快些將這裡佈置好,好叫公子的洞房花燭夜永生難忘。”

兩人又一陣窸窣地忙活,令狐珺只見得眼前紅光又更盛。過得一陣,又聽得那二人關上房門走遠,令狐珺才跳將出來,不禁一怔。只見這房間內一片嫣紅,紅燭、紅簾、紅床瑋,房樑上也掛著數條紅綢緞。令狐珺見那透明床帳內似有一人在顫動,便走上前一掀,心下大喜,正是被裹在一層花色棉被裡的蒼月淇。

“啊,月淇,你...你沒事兒吧。”令狐珺見著月淇秀麗的臉龐上神色由懼轉安,半日裡的驚怕全然消去、正欣喜不已間,心下一動,手撫其臉頰,俯身輕吻。抬起頭,只見月淇臉上緋紅,卻不發一言,便知其被點中啞穴。回過神聽得四周無人,令狐珺趕緊解開月淇頸間啞穴,便欲掀開棉被將其抱走。

(二)

“啊,珺哥,別...”月淇啞穴才解開,脫口驚道,但令狐珺不及反應,已掀開一角,那未掛一絲、凝白如雪的玉體便露得半截。

“啊,對...對不起,我...”令狐珺身子一顫而起,趕緊轉過身閉上雙眼,手伸向背後摸索著,重為月淇裹上棉被,深吐一氣,才轉身睜眼,將月淇就著棉被俱都抱起。

“何人在屋中?快給我滾出來受死!”遠處那玉閎文叫罵聲傳來,又接著陣陣刀槍磕碰之聲。令狐珺不再多想,吹了一聲口哨,向田伯光遞去“風緊扯乎”的暗號,踢開窗戶向著房外飛去。

其時夜色已沉,四周俱靜,只有天上的那輪殘月兀自灑漏些清輝。月淇被令狐珺抱在懷中,於樓牆屋頂間飛來躍去,秀髮隨風飄曳,只覺自己似已羽化成仙,又感到唇間一陣溫熱殘存,心中羞澀,不禁微言道:“想不到你這謙謙君子,也有沒規沒矩的時候。”

令狐珺正飛到一碼頭邊的涼棚下,見遠處無人趕來,便將月淇靠臥在一草垛上,低語道:“月淇,都怪我大意,叫你一人臥於床榻,卻被歹人擄走。怎麼樣,那玉閎文...沒有將你怎樣吧?”

“嗯,沒有,那玉閎文白天裡倒也君子,一到晚上就不規矩起來,我被他那兩個女僕...啊,你都瞧見了的,不過還好你及時趕到,不然...不然...”月淇用更低的聲氣鶯鶯呢喃。

“啊,還好、還好。若你名節不保,我可真得自掛門前東南枝了。”令狐珺心裡一喜,不自覺間,生平第一次戲言了一句。月淇聽見那難得一聞的戲言,忍不住的淺笑,說道:“我...我哪還有什麼名節可言。肩膀叫你揉過了,人也叫你吻著了,就連...就連身子也叫你瞧見了,反正...你這輩子都別想賴帳了。”

令狐珺尷尬不已,又閉著眼睛拉開棉被,解開月淇身上要穴禁制,正欲解釋一番,卻聽見草垛之上“嘩嘩”兩聲響動,跳下來兩人,正是莫天歌和令狐燕。令狐燕拉著自己哥哥的袖子,“咯咯”鶯笑了兩聲,說道:“哥,你和月淇姐姐的悄悄話,我和天弟可都聽了個一清二楚喲。”

“是啊,珺兄弟,你欠得月淇姑娘的帳,可得還上一輩子,也別再打其他的算盤呀。”天歌雙手交叉於胸前,搖著腦袋一陣嘲笑,接過令狐燕的話題繼續發揮。

“哼,莫大哥,你要再胡說,以後小妹的喜酒,都不會賞你半杯。”月淇豈甘示弱,天歌正欲再說笑幾句,卻聽得遠處嘈雜的聲響,一陣急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馬蹄聲傳來。

“珺兄弟,碼頭下有條小舟,順流而下可只通你家後門外的平湖。這裡我和燕妹已安排好了人手,你且放心去吧。”天歌拔出手中寶劍,又拍拍令狐珺肩膀,示意其不必擔心。

“...好吧,那你們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貪念爭鬥。”

“哥,你快帶了淇姐姐走吧,我和天弟早已安排好了。”令狐燕也不管其他,拉著天歌向遠處飄去。

瞧著二人走遠,令狐珺也不及多想,直接抱起月淇跳上那小舟,搖起船櫓,便向家裡駛去。月淇聽著靈動的划水聲,又見月色下水波如披銀帶,兩邊柳影似練舞霓裳,心下暗道若是此刻能吹奏一曲,該是何等愜意。

透過月色,令狐珺手中船櫓有節奏地划起陣陣銀波,又見著月淇裹在棉被裡不住的偷笑,便好奇地問道:“你在笑什麼呢?”月淇莞笑一聲,便將那想法說出。令狐珺也見四周幽然,雅意悠然而起,不自覺得朝腰間長簫摸去,卻忽然“呀”地一聲叫道。

“怎麼了,珺哥。”

“啊,我的腰帶裡被誰塞進了一張紙條?”

“嗯,應該是你爹媽,也可能是你墨姐姐塞進來的吧。”

令狐珺掏出火摺子一吹,走到月淇身邊蹲下。二人就著明亮的火光開啟紙條,只見上面字型娟秀,寫著幾行詩句:招來溫絲綰手間,未得情譽心難言。

陌上不聞剃首發,琢玉拋邊蓋寶碗。

樹還如此又去遠,水間青煙何相嘆?

但使日月交相匯,相敘真情莫遲延。

月淇輕聲間又讀了幾遍,便說道:“珺哥,這詩雖詞語不甚通達,卻也寫出了哀怨愁緒...應該是你墨姐姐寫給你的吧?”

“這,這...”令狐珺將那紙條揉作一團,便欲扔掉。

“啊,等等!”月淇卻一驚,趕忙伸出玉手將那紙團奪來,卻不想胸前棉被滑落,春光一洩,“啊”地嬌喝一聲,又趕忙拉上。

令狐珺卻不再驚得跳起,只是盯著月淇紅透的臉,微笑著不發一言。

“哼,又讓你飽眼福了。”月淇垂首惱羞道,也不再理會那迷亂的目光,展開紙團又細讀了幾遍,忽然明白過來,便欲向令狐珺解釋。

“誰人在岸上偷聽?”令狐珺正心中一羞,轉頭望著左右,忽然瞧見左邊岸上一直有道黑影相隨,心下大驚,連忙拔出手中長簫。

那黑影見身形暴露,“呼”地一聲朝著小舟上飛來,手中長劍只刺向向令狐珺眉心。

令狐珺長簫一撥,偏開那劍身。黑衣人又攻上,和令狐珺的長簫打鬥了十幾招。令狐珺以簫代劍,使出一招“白虹貫日”攻上,將手中長簫豎立、由下而上斜刺黑衣人腋下,那長簫端頭白光閃過,便似一道白虹直衝而上,欲穿雲而貫日。眼見長簫將點中那人腋下,那黑衣人卻將手往身後一甩,偏身讓過長簫,將劍身貼在令狐珺長簫上一轉,一握,長劍便抵在令狐珺頸上。

“小姑娘,想要這小子活命,就將紙條拿來。”那黑衣人聲色尖細怪異,應是聚功喉頭,遮掩住了本來聲色。

月淇見令狐珺被制住,心下一慌,有心起身相救,但羞於自己赤身,又見那黑衣人身形高大,手足沉穩間已守住周身所有門戶,一時不易偷襲得手,說道:“閣下為何要遮掩聲色,莫非與我二人是老相識?”

“哈哈哈,蒼大小姐果真厲害,不過在下並不想為難你二人,只需將那紙條拿來,我自當離去。”

“好,大丈夫一言九鼎,這紙條你拿去吧。”月淇說完,將那紙條揉成一團,向那黑衣人丟去。那黑衣人接過紙團,一腳絆倒令狐珺,說道:“得罪了!”便向岸上跳去,消失在濛濛夜色之中。

(三)

見那黑衣人遠去,月淇站起身,一手扶住胸前棉被,一手將令狐珺拉起:“珺哥,不要緊吧。”

“沒事兒,月淇,那人居然能破得了華山精妙劍招‘白虹貫日’,不知是何等厲害人物?”

“啊,先別管那人,那紙條上的詩句另有隱情,你且聽我說...”

“啊,快到我家後門了,有什麼隱情先回到屋裡再說吧。”令狐珺臉上又閃出冷色,心間一陣疑惑,徑自站起身將船靠岸繫住。

令狐珺才抱起月淇走上岸,遠遠瞧見祖千秋已帶著數人、點著火把,在那門前候著了。祖千秋見令狐珺抱著月淇走來,心中的大石頭也掉落下,趕忙走上前說道:“哎呀,珺少爺,你可算把蒼小姐給尋回來了,你爹孃和蒼掌門在家裡正著急得不得了,還要親自帶人去城中尋你們呢。”

“祖伯伯,這次行動還算順利,你且叫人拿一身女兒家衣物到我房間。對了,燕妹、天歌兄弟和田伯伯他們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都回來了,此刻燕小姐、莫少俠和田伯光還在你爹孃面前有說有笑,顯然又有一番奇遇呢。”

“啊,祖先生,還請您將令狐小姐和天歌少俠,也一起叫到珺哥房間來吧。”月淇正偎依在令狐珺懷裡,突然開口道,令狐珺心知月淇叫來歌眼二人,是要一起將那紙條上的隱情道出。

“好,我這就去辦。”祖千秋握拳一掬,便帶著數人走去。

令狐珺不再言他,徑自走進自己房間,將月淇放於臥床上。下人也拿來了一套衣物,令狐珺走到屋外避嫌,遠遠瞧見令狐燕拉著天歌一蹦一跳的跑來。

“哥,你可沒看見,我和天歌將那群海棠派賊人耍得團團轉呢?”令狐燕俏臉上笑靨如花,拉著令狐珺雙手直搖晃。

“哼,還好意思說著,要不是我機靈得拉住某人,這‘樹上開花’還有得唱嗎?”天歌伸手搓了搓鼻子,又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眼睛斜向上瞧著不屑道。

“哥,你別理死天弟,我且說給你聽。”

原來在碼頭邊,見珺淇二人架舟而去,歌燕二人便將事先準備好、十幾串密密麻麻地串著刀劍的繩子,暗中掛在不起眼的房簷死角處。又以一條長繩將各處繩子串聯起來,握執在手中,一旦拉扯下,各位繩子俱備拉動,引得刀劍相碰,發出“嘩嘩”之聲。那海棠派的賊人在夜色中難辨真偽,聽得刀劍聲此起彼伏,只道是中了敵人的埋伏,便紛紛退去。令狐燕一時心喜,在房頂上拍手蹦跳,一不留神腳下一滑,就要摔倒在撤退的海棠派子弟面前。天歌反應迅敏,飛身而去,一手抱住令狐燕纖腰,一手搭在房簷飛龍角上,接著提氣一縱,二人才避免了暴露身影。

“呵呵,早知道,我也留下來看一場好戲。”令狐珺說道。令狐燕說道天歌飛身救險時,臉上燒過紅霞,令狐珺瞧見了,又戲言道:“妹子,你臉紅什麼吶?”

“我...我哪有?咦,哥,平日裡你這冰塊臉上總是一板一眼的,怎麼現在也愛說笑打趣了?哦,是不是救下了月淇姐姐,心裡高興得不得了呀?”令狐燕嘟著嘴回擊道。

“好了,燕妹,再說下去怕珺兄弟臉上也跟你一樣紅了。”天歌眼珠子一轉,隨口一句卻叫這兄妹二人俱為尷尬。三人說笑間,月淇已換好衣裳,將這三人都喚了進來。

令狐珺最後走進屋內,叫來幾位會功夫的下人,囑咐其在四周看著,便關上房門,和天歌三人一起圍坐在圓桌周圍。月淇已起身倒下四杯茶水,將舟上發現紙條、邂逅黑衣人之事向歌燕二人道來,又轉身搭住令狐珺手腕說道:“珺哥,你還記不記得那紙條上的詩句。”

“嗯,好像是...‘招來溫絲綰手間,未得情譽心難言。陌上不聞剃首發,琢玉拋邊蓋寶碗。樹還如此又去遠,水青如煙何相嘆?但使日月交相匯,才敘真情莫遲延’吧。”

“行啊,珺兄弟,難得你只看過一遍就記全住了,要換了我,這麼拗口的詩句,就是讀上十遍也記不住呀。”天歌拍手說道。

“好了,莫大哥謬讚了,這詩句看似寫...寫哀怨之情,其實前七句每一句便是一個字謎。”月淇呷了一口清茶,眉宇間英氣煥發,娓娓說道。

“啊,字謎?”其他三人俱為一驚,同時脫口而出。

月淇雙手握於桌前,轉首見四周無異象,便叫眼前三人聚攏過身子,自己向前伏在桌上,一一解釋道:“你們看,第一句‘招來溫絲綰手間’,是說在‘招’字上以絲覆手,便是‘紹’字;第二句‘未得情譽心難言’,‘譽’字去掉‘言’,便是‘興’字;‘陌上不聞剃首發’,‘陌’字先去耳再剃首,便是‘白’字,同樣的‘琢玉拋邊蓋寶碗’,便是個‘家’字;‘樹還如此又去遠’,‘樹’字去‘又’,是‘村’字;後面兩句最為明顯,就是‘清明’二字。最後一句雖不是字謎,但其中意思是說要道出實情、不得誤期。那麼這詩句的真實意思就是,於清明期間到訪紹興白家村,有實情相告不得延誤。”月淇一邊解析著,一邊用玉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寫劃演示著。

天歌三人俱都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默然不語。最後令狐燕“哇”地跳起身,拉著月淇衣袖搖晃道:“月淇姐姐,你...你怎麼就這麼聰明、是怎麼練出來的呀,你也教教我。”令狐珺也是驚歎不已,回想起往事,便覺得自己在月淇面前,簡直是相形見絀。

“好了,那些讚美的話以後再說,此事定是珺哥的墨姐姐...啊,也就是那日的紅衣女子相囑。如果我猜得不錯,她要向珺哥道出一些不希望外人得知的重要隱情。”

“月淇姑娘,既是隻關珺兄弟一人之事,為何要叫上我和燕妹呢?啊,別誤會,若是有什麼事情相求,我莫天歌自當兩肋插刀、在所不辭。”天歌朝著月淇雙手握拳,眉目錚錚間豪情昭然。

“我原想將此事告知伯父伯母,但又想到那實情應和那以前的‘盜聖’有關。那墨姐姐又身具莫大哥派中絕學,恐怕其中又和莫大哥尊師之子失蹤一事,有若干牽連。因此我便叫來莫大哥和令狐小姐,希望此事就我們四人知曉,一同去紹興白家村探個究竟。”

“淇兒,要是我不同意呢?”令狐沖突然推開房門,走了進來,莫立人也一臉微笑,跟在其後。

預告:令狐沖和莫立人將如何處理莫大的遺命?莫天歌四人能否出發前行白家村?墨紅女將有何實情告知令狐珺?莫大之子失蹤一事與墨紅女是否有牽連?且看下章:酒家夜話“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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