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時雨紛紛
第三章 時雨紛紛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清明》杜牧
(一)
卻說莫立人突然開啟房門,向恆不及迴避,滿臉躊躇地站在門口,不知所措。莫立人見其尷尬,主動將其請進屋內,說道:“難得向公子深夜來訪,我四兄弟正喝酒閒話,也請進來對飲一杯吧。”
向恆見莫立人給了臺階,心下稍安,便走進屋內,對莫氏四兄弟一一致禮,只是在握拳對天歌致禮時,眼眸中一瞬間閃過一絲陰霾,天歌自是沒有在意。
這五人互相敬了幾杯,莫立人也問過一些日月神教的事務,說道:“以前我聽師傅說起貴教,俱是大為欽佩,尤其對令尊和神教‘聖姑’,啊,也就是令狐夫人,更是讚不絕口。鄙人以後執掌衡山派,有相助的地方,還請向公子多多予令尊通氣,來,我先敬向公子一碗。”
向恆和莫立人飲過一杯後,臉色得意之情微微露出,說道:“啊,這個自然是好事,以後衡山派之事,我神教自當不會坐壁上觀。只是......”向恆說著那“只是”,欲言又止,只是盯著天歌好一陣。天歌微有怒意,也不知自己哪裡惹著他不快。
“時間不早了,以後有機會再當與諸位對飲。你就是莫天歌吧,還請......還請照顧好燕妹,她一向任性調皮,還請你多讓著她些。”向恆放下酒杯,深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起,對著天歌說道。
天歌覺得心裡被敲了一下大鐘,那聲波反覆在胸腔中反射回蕩,霎時間明白了過來。他站起身抱拳於胸,目送著向恆走出房門,消失在夜色之中。
莫宗生見向恆已走遠,臉上怪笑著,督著天歌說道:“哈哈,四弟,看來這杯喜酒也不那麼容易喝的。你可得把你的‘燕妹’看緊了啊!”
莫立人按下莫宗生,說道:“好了,二弟,別胡說了。四弟,這些兒女情長之事大哥不懂,只是勸你遇事冷靜些、理智些,尤其那向公子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天歌點了點頭,慢慢斟滿一碗酒喝下,眼眸中流過清泉,靜靜地看著屋外,一陣清風吹過,花枝在月色下婀娜搖曳。
四人又飲過幾碗,直到將那壇白酒喝得一滴都不剩,便走出莫立人廂房,各自回到自己廂房中。其時天空已飄起微雨,天歌走在陰暗潮溼路上,心緒繁複。來到一處涼亭前,天歌見著一駝背漢和一瘦猴兒在那兒串銅錢,正是那“仙鶴聖手”。天歌一時好奇,便走上前打招呼。
“啊,莫四少俠,這麼晚了還有興致出來賞月呀。”駝背漢雲仙來一邊將串好的銅錢塞進行李中,一邊對天歌說道。
天歌雙手交錯於胸前,歪著腦袋戲謔道:“我說你們這兩位‘盜聖’,大半夜的不也在這裡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又要去哪裡劫富濟貧呀?”
“哎呀,四少俠就別拿那‘盜聖’說事兒了,我們不過是準備明日離開梅莊,回鄉下給父母掃墓、給妻兒帶些資財去。”雲鶴來皮包骨頭的瘦臉上“哈哈”嬉笑道。
天歌垂下雙手,聽得那“仙鶴聖手”不過是要回鄉掃墓,又念及自己身世和師父的仙逝,心亂如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道:“啊,也是啊,都快到清明節了,是該給親人......給親人掃墓了。哎,有家人能念想著、記掛著,就是好啊。”
那”仙鶴聖手“自打拜師於蕭楚合,武功身手沒見得有何長進,但察言觀色、見風使舵倒是練了個十分。雲仙來聽得天歌最後的自怨自艾,便知道其心裡的酸楚,於是安慰道:“莫四少俠,你又何故嘆氣呀?師父私底下都說了,要招你為乘龍快婿,你又何必這般哀嘆呢?”
“行了,本少俠豈會這麼軟弱?我這裡還有點兒碎銀子,反正也不能給誰買紙錢燒的,你們且拿去,多給妻女添些衣物吧。”天歌一時感動,便掏出些碎銀子,給了那“仙鶴”二人。
“仙鶴”二人感激涕零,又一股勁兒的說了些好聽的話,不外乎“長命百歲”、“姻緣美滿”之類,天歌聽得了只覺得一陣愜意,徑自回到廂房睡去。
一夜微風細雨後,第二天早晨,天色灰濛濛一片,依舊在飄著細雨。在梅莊一棟白牆灰磚的小屋內,兩張黒木紅底的靈位前果蔬壽桃、紙燭明火。那兩塊靈位,正是任我行和嶽不群。而每年清明節,衝盈二人都要帶著子女,給長輩靈位前上香、拜祭。看著令狐珺、令狐燕在靈位前跪拜扣頭,令狐沖才覺自己子女都已長大成人。但回思往事,便覺這二十多年光陰不過轉瞬,一些刻骨銘心的傷痛、無奈,似乎就於昨日間發生的。但又瞧見靈位上方,那房梁都被香菸燻得發黑,不禁嘆了口氣。盈盈聽得令狐沖嘆氣、神色略微哀喪,心知其又念道往事,便走到其身後,環抱住令狐沖腰背。
“爹、娘,今日我跟燕妹,還有月淇和莫兄弟,就要出發前往紹興了,就不能去拜祭太師母和小師姨了。還請爹孃在她們墓前,轉表我和燕妹的歉意。”令狐珺站起身,理了理長衣的後襬說道。
令狐沖走上前,拍掉兒子頭上的紙灰,說道:“好了,你們和那紅衣妹妹有約在先,人在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講個‘信義’,你太師母和小師姨不會怪你們的。”
這邊令狐沖和兒子寒暄時,那邊盈盈也抱起令狐燕,叮囑了一番,無外乎收斂大小姐脾氣、安全第一之類,又拿出兩把短劍,說道:“這兩把短劍跟了娘經歷了許多的風雨,你和你月淇姐姐一人拿得一把,算是娘給你們的吉祥物了。”
令狐燕妙目裡噙著淚水,在孃親臉上連親了數下,才跳了下來,拉著令狐珺走了出去。在梅莊大門外,一輛馬車已經備好,天歌和月淇已將四人的行李及丹藥之類的雜物一併抬上馬車。四位年輕人向衝盈二人揮手致別,便由天歌駕馭著馬車走去。
望著那馬車的影子,在淅瀝朦朧的微雨中,漸漸消沒在光禿虯曲的梅林叢裡,盈盈再也按耐不住,轉身埋首於令狐沖肩上輕泣。
令狐沖拍拍盈盈後背,安慰道:“好了,他們都長大了,這一天早晚會來的。”
“衝哥,別的我倒也不擔心,只是,我擔心那林平之被嵩山派人士俘去,不知又會惹出什麼禍端。但願那禍事別出到那四個孩子身上。”
“盈盈,既然你還不放心,那等我們拜祭了師孃和小師妹後,就暗中到嵩山去一趟。對了,你還可以叫黃河老祖這般行事。”令狐沖便在盈盈耳邊低語一陣,盈盈才轉憂為喜,微笑著連連點頭。
(二)
天歌一行四人乘著馬車,一路上有說有笑、好不歡喜。令狐燕更是第一次得爹孃允許,出得遠門,心中不再戰戰兢兢、畏首畏尾的。雖是馬車外依舊在飄著瀝瀝微雨,令狐燕心中仍是暢快無比,一路上兮言笑語的逗得天歌等三人笑聲不斷。令狐珺雖也感到身心舒暢,但想到此去紹興不知將發生些什麼,也不知有何險惡在前頭等著,笑過一陣後,俊朗的臉上又凝重起來。
“哎呀,哥,難得咱們開開心心地出來遠遊,你就別板著那張冷臉了。”令狐燕剛開啟車門,為天歌拍去蓑衣上的雨露,回頭見著令狐珺臉上又爬上冷霜,秀眉一皺,喃喃嬌喝道。
月淇身披淡黃色輕紗,內著淺紅黃繡衣衫,見著這情景,握住令狐珺的手凝眸相視,水目流波,默然不語。令狐燕見著也淺笑一聲,便又轉身和門外的天歌說笑。
“天弟呀,你怎麼也和我哥一樣,一清早的老是皺著眉頭?是不是這馬車架得煩了?你也教教我,讓我來駕車嘛。”令狐燕從身後環抱住天歌頸肩,也顧不得那蓑衣打溼了自己的橙色衣裳。
天歌正想著些煩心事兒,忽覺後背一陣溫香軟玉,心中流過清泉,又聽得令狐燕撒嬌,眼珠子轉了轉,嘲諷到:“你來駕車呀?別把這馬兒抽得鮮血淋漓、車身架得像鞦韆那般搖晃了。外邊兒雨冷風寒的,你還是先進去吧。”說著,又拍了拍令狐燕扣在自己胸前的玉手。
如此般情意綿綿間,馬車輪轆不停地轉動顛簸間,四人途經過倪家村,便來到五堡渡口,那條闊如天塹、長如銀龍的錢塘江就橫在眼前。四人就在馬車中閒聊了會兒,等來一條大船,才將馬車趕至船艙,由船伕解下馬匹餵過乾草。四人顛簸了一上午的時光,都已感到疲憊,便各自進了船房養精蓄銳。
天歌酣睡了一陣,迷糊間全是師父、向恆的身影,不由得略微煩躁。驀地站起身來,開打窗戶,便瞧見窗外仍是微雨紛紛,天、雲、山、水間都是青灰色一片,彷彿天上的大墨臺被打翻。江濤如數萬條銀蛇舞動,擊打在船身上濺起數朵浪花,“嘩嘩”之聲叩擊著煩躁的心緒。天歌轉身關上窗戶,開啟房門,徑自向船頭走去,任由細雨敲打著灰色上衣。走了一陣,卻見一青色管衫、俊朗挺立的身影也立在船頭,正是令狐珺。
“珺兄弟,你也睡不著呀?”天歌悄悄走到令狐珺身邊,拍拍其肩膀。
令狐珺微微一笑,又轉首遠眺,眉宇間正色凌然,那雙空洞的星木內似乎另有天地。二人看著前方遼闊的天色、與如畫蜃幻的山水共灰青一色,江上浪濤翻卷,空中萬點雨絲淅瀝飄落,而船頭破浪的“嘩嘩”聲和雨點敲打船舷的清脆聲交融在一起,又彷彿聽聞一曲抑揚頓挫的琴簫合奏,魂神皆暢。令狐珺心下悵然,展喉吟唱道:“此是東南形勝地,子胥祠下步周遭。不知幾點英雄淚,翻作千年憤怒濤。雷鼓遠驚江怪蟄,雪車橫駕海門高。吳兒視命輕猶葉,爭舞潮頭意氣豪”
天歌聽得那句“吳兒視命輕猶葉,爭舞潮頭意氣豪”,便覺意氣風發、豪情萬丈,他拍過令狐珺肩膀說道:“珺兄弟,你知道嗎?以前在祝融峰山上,也可隱約看到洞庭湖的景色。小時候,我總以為那漫天席地的大湖,就是師父說的大海,可直到這幾月在江湖上走了一遭,才知道那時的眼界是多麼渺小,卻也坐了山上的‘井底之蛙’了。”
令狐珺眉目一張,好奇起來,回拍了下天歌的肩膀,說道:“呵呵,莫兄弟,咱們彼此彼此呢。我家緊靠著西湖,兒時我總是被娘*著呆在家裡唸書,遊過最遠的地方不過就是六合塔,那時見著寬廣的湖水,也不知世上還有眼前這般遼闊深邃的景象。”
“是呀,珺兄弟,趁著咱們都青春年少的,多在江湖上走動走動、長長見識。師父也說過,眼界有多大,心境就有多寬,人的心胸開闊了,自然就能容下許多的挫折和憂愁。”天歌不知怎麼的,自然而然地想起師父的這句教導,脫口而出,不只是叫令狐珺若有所思,連自己也驚訝,竟會說出這般話來。
“說得好呀!莫兄弟,爹孃常說江湖險惡,正如眼前這洶湧的浪潮。不管這浪潮有多兇險,也總有堅毅壯勇的弄潮兒逆流而上。此去紹興不管有何等艱難險阻在前頭,咱們也要做那視命輕葉、爭舞潮頭的弄潮兒郎!”令狐珺眉目間英氣橫通,鏗鏘道來。
天歌心胸一寬,豪情湧上,和令狐珺相互捧著肩膀,相視大笑。若是此時有一罈美酒,二人便立即能將其喝得一滴不剩。
天歌和令狐珺正壯懷逸興、豪情滿滿地笑談於風雨之間時,令狐燕也拉著月淇跑了過來,大老遠地就聽見其嚷嚷道:“哥、天弟,到處找你們不著,原來跑到這裡來賞景呀?”
令狐珺見著月淇一身淺黃淺紅相間於身上,在這江雨之中顯得靈秀飄逸,又瞧著其花容上綴滿晶瑩的雨點,便跑過去關切道:“你體內寒傷未愈,就別出來淋雨了。”
月淇垂首淺笑道:“我哪有那麼嬌弱?倒是你...你滿腹心事的,都真切得寫在了臉上,叫人看了好生擔憂。”
“天弟,你和哥在這裡看些什麼吶?”令狐燕舒眉彎嘴,徑自跑到天歌身邊,盯著天歌的臉色壯逸,又抬手遠眺江雨。這時,波瀾已微的江面上蹦跳著幾尾江魚,令狐燕見著了,拍手叫道:“哈哈,天弟,午飯想不想吃燒魚呀?看我給你抓兩條來當下酒菜。”
“啊,燕妹,你別...”天歌才說著一半兒,令狐燕縱身一跳,那嬌小的倩身便化作一道橙色影條,竄入江水之中。
天歌一時焦急不已,兩隻碩大的拳頭在胸前上下揮舞,雙腳也直跺,若不是自己水性尚淺,便也要跳入江中。驀地感到肩上被人一拍,回過頭就看到令狐珺微笑的面龐。
“別擔心,燕妹可是兒時起在西湖裡泡著長大的,莫兄弟你就放心吧。”令狐珺一手扶著月淇,一手搭在天歌肩上,寬慰道。
天歌聽得那些,頓時落下心中巨石,俯首看去,青色的江水中那道橙色影條,似飛魚般往來穿梭,濺起朵朵盈白的浪花。
(三)
“燕妹妹,你可當心著點兒呀。”月淇望著那江水中來回穿梭的橙影,不禁皺著眉頭俯首喊道。
天歌正兀自焦急著,忽然幾尾魚被扔了上來,在船板上一個勁兒地擺尾。天歌喜形於色,又看見眼前的江水湧上一股銀色浪花,令狐燕那張秀麗明豔的俏臉,一下子從那花朵中冒出,瞪大雙目、翹著小嘴吐出一股清水,嬉笑道:“怎麼樣,天弟,這幾條魚夠你塞牙縫了吧?”
天歌瞧著令狐燕在浪花之中笑靨如花,宛若明豔的芙蓉,一時看得如痴如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丹田中真氣流轉,縱身躍下,腳尖在江面上一點,卻是雪雁點松身法中的“踏雪無痕”。天歌平身向令狐燕飛去,抓住令狐燕小手將其從江水中拉起。天歌腳尖又在江面上一點,只留下幾圈波紋,拉著令狐燕飛回了船上。令狐珺也早就拿上了一件蓑衣,披在了妹妹身上。忽然,身後傳來一口陝北口音來:“小姑娘好水性,小兄弟也是好輕功呀!”
天歌四人轉身望去,只見一對約四十來歲的中年夫婦走來。那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削長、一身深褐色練武便服,腰纏銀帶,上面綴著幾片藍玉,又瞧見那長臉上修眉虎目,顴骨突出,厚唇上一小撮細長整齊的一字短胡,眉宇間英武、耿直之氣自天庭間湧出。那婦人身著鵝黃色粗布外衣,腰纏白巾並於身側系一雙環節,又見那婦人身形苗條修長,鵝形圓臉上雖是面色微黑,但眼眉明亮、淺笑如花,也掩不住容顏秀麗。二人腰間各佩戴著一刀一劍,男子右手搭在女子右肩上,顯是夫婦二人舉案情深。
天歌雙拳一握施禮,謙卑地說道:“啊,這位大叔過獎了,我們幾人不過胡鬧而已,倒叫前輩見笑了。”
“哈哈,年輕人難得這麼好的身手,為人也這麼謙虛,今日在這船上相識便是緣分。不過瞧小兄弟你的身手,倒像是衡山派的雪雁點松呀。”那男子也握拳還禮道。
“啊,前輩真是好見識,但瞧前輩身形沉穩,呼吸均勻,想是為刀中高手吧。如果我猜得不錯,前輩應師承關西無極刀吧?”
“哦?小兄弟如何瞧出得?”那中年夫婦皆是一驚,令狐燕也張著眉目,凝視天歌那張自信的臉龐。
“我聽前輩乃是陝北口音,又瞧見前輩面容間有一股西北黃土之人的憨厚耿直之氣,再加上前輩腰間刀刃修長而平直,正是西北關外刀型,便得出這些推斷。”
那中年男子聽得不禁喜上眉梢,說道:“哈哈哈,小兄弟身手好、人品也不錯,不想連頭腦也這般靈活,於年輕一輩中真是難得。若小兄弟不嫌棄我凌某,還請你和你的朋友們來艙中喝幾杯暖酒,我叫拙荊將那魚燒來下酒。”
“哦,前輩姓凌?還請教前輩全名了。”月淇欠身一禮,又與那婦人相視而笑。但瞧見那婦人在天歌臉上端詳許久,神色稍異,月淇心中有微有警覺。
“哦,這位姑娘多禮了,姓甚名啥的不過是個稱號,你們就叫我凌大叔就是了。”那凌大叔搖手笑道,他又向天歌四人說了自己住所的位置,便拉著那婦人將船板上的魚盡數抓進衣襬裡。天歌見那凌大叔和那婦人抓魚時身形迅敏、手法極快,滑不溜揪的魚兒只那麼兩指一夾,便被他夫婦二人夾起丟到衣襬裡,不禁暗暗叫好。
“啊,凌夫人,若不嫌棄,我和燕妹一起幫你下廚吧。”
那婦人眼色間微有異色,很快又笑著點頭應允,便和夫君一起向船艙走去。
“死天弟,我哪會下廚呀?你要獻殷勤,幹嘛拖我下水呀?”令狐燕輕輕踢了天歌一下,嘟著嘴埋怨道。
天歌理過令狐燕額頭溼漉漉的長髮,又瞧著蓑衣內若隱若現、婀娜婷婷的溼身,笑著說道:“你呀,現在全身溼漉漉的,還不到那火爐前烤烤,順便也叫你瞧瞧我的廚藝。珺兄弟,你們就先去凌大叔房中吧。”說著,便拉著令狐燕向伙房走去。
月淇見天歌二人走遠,轉身拉住令狐珺雙手,美目間流波只凝視著,說道:“珺哥,剛才你一言不發,神情微有不安,可是因為那凌大叔?”
令狐珺神色間微有驚訝,抬頭望了眼遠山,一陣思索後才點了點頭,拉過月淇,在其耳邊一陣低語。月淇聽得心裡一驚,纖手理了理令狐珺胸前衣襟,說道:“我瞧著那凌大叔性子豪邁耿直,也不像是隱晦之人,應該沒瞧出來的,不過一會兒去得他房裡,還是小心為妙。”
月淇說著,不自覺得將腰間盈盈贈予的短劍握緊,令狐珺笑著拍了拍其肩膀,二人便向那凌大叔的房中走去。
卻說天歌拉著令狐燕走進火房,那凌夫人也早就在灶膛裡生好火、燒水煮飯,又轉身拿起一把銀色的菜刀颳起魚鱗。這些瑣事,那凌夫人做起來十分熟練,天歌見得了,暗贊其勤勞賢惠,但又瞧見令狐燕在爐火旁、笨手笨腳地拿木棒拍打魚頭,不禁搖頭苦笑。
“死天弟,這魚兒半天也拍不死,你還在那裡笑什麼吶?”令狐燕見天歌*著兩雙空手,盯著自己苦笑,心下羞愧間又好不生氣。
“好了,小妹妹,放著我來吧,你身上溼漉漉的,只管看著火勢就行了。”那婦人將那柄鋒利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插,又轉身向爐裡添了些柴火。
天歌被那菜刀反射的寒光炫著,一時好奇,走近案板,便瞧著那菜刀乃是海底千年寒鐵所鑄,堅硬無比,刀身一片青黑之色,只刃間如那浪花般銀白,其間又隱隱透出些寒氣,如那“笑姝歌殤”劍一般,不禁暗歎。天歌拿起那刀,仔細端詳了一陣,又在那刀身兩面和刀柄上,各看到一些細小整齊的字元,不知是哪國文字。
“啊,小兄弟,你可認識那刀上的文字?”那凌夫人蓋上鍋蓋,轉身瞧著天歌正端詳那刀上怪異的文字,說道。
“哦,凌夫人,我從小沒讀過什麼書,哪認得這刀上的文字。不過我瞧這刀堅硬鋒利,只怕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把,不知夫人這刀從何處得來?”
“啊,那刀......乃是故人相贈,不提也罷。”凌夫人言語間稍有萎頓,天歌瞧見其眼神一陣黯然,似乎在想著一些傷心往事,便放下菜刀,不再提及那事。
“哦,天弟,那刀上有字呀,我來瞧瞧?”令狐燕正伸手在火爐前烤著溼漉漉的衣袖,聽見二人議論著那刀上文字,一時好奇,拿來瞧了瞧,臉上欣喜一笑,說道:“這字我認識。”
那凌夫人臉上一驚,天歌瞧著也比自己更為驚訝,又瞧瞧令狐燕臉上喜悅,應該不是在說笑。那凌夫人走到令狐燕面前,溫柔地注視了一陣,說道:“燕姑娘,你真認得?那上面寫的是什麼呀?”
預告:刀上所刻的怪異符號是什麼?令狐燕真的能認出來嗎?凌大叔有何隱藏身份,令狐珺為何對其大有戒心?請看下章:關關雎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