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河之洲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6,525·2026/3/26

第五章 在河之洲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虞美人》李煜 (一) 卻說令狐珺駕著馬車,透過門口官兵的盤查,自然也多少“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待得進了城門,行至城鎮中心的大街上,天歌抱起令狐燕觀賞著窗外的美景,便陶醉在這水鄉的氤氳美景中。此時夜涼如水,水道里船隻往來、岸上弱柳扶風,而月光也灑下,將波盪的水紋,投射到兩岸的白牆之上,整個城鎮似乎被那水光綄洗得通透晶瑩,如一淺妝的女子,說不出的秀麗柔媚,又如一雕畫著煙雨江南的青花瓷,釉彩間燒出的,正是那極品天青色。 馬車正行過一片熱鬧的集市,人聲喧譁,令狐燕若不是被燒得腦袋裡一陣漿糊,便要嘰嘰喳喳地跳下馬車,東湊西瞧的。想到這些,令狐燕不禁悵然若失,嘆了一口氣,皺著修眉“哼”了一聲,埋首於天歌懷中。 “怎麼,令狐大小姐的野貓性子撒不出來啦?”天歌低頭瞧著令狐燕一股子怨氣,便嬉笑道。令狐燕偏過頭,沙啞地怒道:“哼,下次我把你推進江裡抓魚抓鳥,看不把你燒成什麼樣呢?” “好了,莫少俠,燕姑娘都燒得嗓子發炎了,趕緊去藥店裡吧。”凌日青剛為孫仲山換過續骨膏藥,聽著令狐燕沙啞的聲音,便提醒道。 天歌“啊”地一驚,為令狐燕換過額頭上的毛巾,便催促令狐珺駕車駛向了藥店。在抓了幾副清熱退燒的中藥,打粉捆包後,天歌一行人便來到孫仲山的府上,卻是一座乾淨整潔的四合院。數名下人走出院子,將天歌幾人的行李、雜物盡數搬進客房中,又將馬車拉進後門、將馬匹牽進馬棚。天歌也抱起令狐燕走進廂房,將其安置在臥床上後,正欲跑到廚房煎藥,卻聽到令狐燕迷糊間喃喃自語,“西、西”地絮絮叨叨個不停。 “好了,你要嬉笑些什麼呀?這裡又沒烤兔、烤蛙的。”天歌擦掉令狐燕額頭上的冷汗,輕聲地在其耳旁說道。 “西......西......向......向大哥......” 天歌忽覺心中一痛,頭也微眩,收過笑容直盯著令狐燕的俏臉。過了一會兒,又聽得令狐燕不再呢喃,徑自昏睡了去,天歌嘆了口氣,轉身向廚房走去。天歌剛走進廚房,卻見凌日青已搬出小煤灶生好了火,放上了藥壺,就等著水開後投入藥粉。 天歌一時感激,抱拳於胸前說道:“啊,凌兄弟麻煩你了,這裡交給我就是了。你也趕了許久的路,且去歇息了吧。” 凌日青已將臉上灰土擦掉,俊秀的白臉又顯得俊俏。他蓋上藥壺,說道:“莫少俠客氣了,瞧你這麼貼心,燕姑娘真是好福氣呀。” 天歌聽得那話,又深嘆一氣,神情蕭索,嘆道:“凌兄弟說得哪裡話,我就是一個無牽無掛的浪子,也不知燕兒跟了我,是不是真的那麼好福氣。” “莫少俠......” “啊,不說這些了,對了,你父母是不是也要到白家村去?為何不跟你和孫員外一起去呢?” 凌日青也嘆了一氣,眼神渙散間低聲說道:“我闖了些禍,惹得父母不高興,就一個人出來投靠孫叔叔了。” 天歌搖了搖頭道:“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有父母疼著愛著,這才是真正的福氣呀。不像......啊,不像我這般。”說完,又苦笑了一聲。 這時,藥壺嘴裡“嗤嗤”地冒出蒸汽,天歌收過心中酸楚,開啟藥包將藥粉投入。凌日青見天歌性情喜怒不定,盯著天歌笑了一聲,說道:“你若是不開心,我知道一個好地方,明早你去了,保準你忘卻一切煩惱。” 天歌盯著凌日青黑白分明的眼仁兒,那股異樣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卻說令狐珺收拾好臥寢,又叫上月淇一同探望妹妹。二人走進房間時,只聽見令狐燕又呢喃道:“向大哥......別......別纏著我了......” 月淇眼眉一舒,又想起那夜向恆突然跳出來拉著令狐燕不放。月淇在旁邊見著了,心中一怒,趁著二人拌嘴,出其不意地點中向恆要穴,不過因功力尚淺,最多能使其不動得半個時辰。月淇將此事說與了令狐珺,令狐珺為妹妹換過毛巾,皺著眉頭沉思了一陣,說道:“月淇,你......你願陪我出去走走嗎?” 月淇心知令狐珺在煩惱些什麼,莞爾一笑點頭應允。二人便走到院外,轉過幾條巷子就來到大街上,月淇拉著令狐珺隨意逛了幾處攤鋪,只買了把紅色的油紙傘。二人又逛到一碼頭邊,又叫來一條小舟,月淇便撐開油紙傘,與令狐珺並肩坐在小舟之中。 寂靜的月色下,大街上人聲依舊鼎沸,一陣清風吹過,煙柳兀自搖曳。月淇雙手挽住令狐珺臂膀,說道:“珺哥,你是在想你妹妹的事?還是在想著孫員外的那番話?” 令狐珺收過臉上的冷色,微笑著說:“啊,我......我也不知道,總覺得這次出門,心裡也裝得許多事兒,如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 月淇將玉首靠於令狐珺肩頭,笑道:“我看呀,你是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吧?” 令狐珺心中一暖,抬頭望了眼被浮雲遮住的殘月,嘆道:“月淇,你知道嗎?我......我不知怎麼地,忽然害怕起來。這種害怕,以前只有過一次。” “哦,是嗎?我猜猜,那一次......是不是昨日把我弄丟的那次呀?”月淇忽然心中一甜,伸出青蔥般的玉指在令狐珺額頭上一點。 令狐珺笑了一陣,撥開那玉指,臉色一正,又嘆道:“我可不是隨口說說的,以前我只道墨姐姐就像我母親一樣,對我百般關切,還帶我闖蕩江湖、劫富濟貧。可今日聽得她以前竟是那麼地.....啊,還牽扯進許許多多的漩渦之中。我只怕,若墨姐姐真的心性如魔,那我......咱們應該怎麼幫她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許很多事情,不是你墨姐姐不願放下,而是根本就放不下。” “可是......若過得幾日在白家村找著了墨姐姐,又該怎麼和她說呢?也不知她要道出何事?若又真的何那‘盜聖’有關呢?啊,還有,你派中寶劍都還在她手上呢,也不知她奪走那雙寶劍,又要做些什麼呢?”令狐珺邊說便搖頭,心中煩愁萬千。 月淇聽得,只是輕笑一聲,將令狐珺臂膀挽得更緊,說道:“啊,且不說這些沒頭沒尾的煩事。難得今夜獨坐小舟暢遊,何不靜下心來賞觀良景呢?” 剛說完,月淇只覺一股鼻息撲到臉蛋上,側過頭一瞧,只見令狐珺已湊近臉來。月淇臉上紅霞升起,心鼓只擂,深吸一氣後,徑自閉上雙目。 “身後岸上有一黑影,從咱們上船起,就一直跟著咱們,你且不要回頭,裝作沒事兒。”令狐珺只是在月淇耳邊低語道,隨即抬起頭,將手搭在月淇肩上,一本正經之下,便仿若沒瞧見任何異向。 月淇心下一驚,見令狐珺摟過自己肩膀,也未轉身細瞧,和令狐珺一同裝作沒事兒。這時小舟已劃至一石橋之下,只聽得潺潺的划水聲。石橋下一片漆黑,那高大的橋身慢慢迫來,月淇心間也撲撲直跳,一股壓抑感隨著那漆黑的橋洞一同*迫來。 小舟剛駛到橋下,被那橋洞的黑影盡數籠罩著時,令狐珺忽然捂住月淇櫻唇,右手抱住其纖腰,“呼”地一下,飛至橋墩凸出的平臺上,未發出半點聲響。 (二) 令狐珺和月淇跳上那橋墩平臺後,兀自靠著橋墩,隱匿在黑暗之中。二人屏息凝神、觀望四周之時,遠遠聽見那船伕嚷嚷道:“誒,見鬼了,客官,怎麼過了個橋洞,就不見人影了?啊.....” 接著,二人又聽見“撲通”地落水聲,像是那船伕被誰給拍下河中。接著又聽到那船伕“嘩嘩”地游水聲,安靜了一會兒之後,二人又聽得船櫓划水聲。 那划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了! 令狐珺和月淇不禁大驚,大氣也不敢出,緊貼著橋墩絲毫不動。 過了半刻,二人靠著的橋墩面另一側,傳來“咚”地聲響,應是那船頭磕在了水泥平臺上。接著又聽到兩下腳步聲。 有人走上了這平臺! 月淇緊張地握緊令狐珺的寬掌,令狐珺也將月淇的嘴捂得更緊,直叫月淇透不過氣來。令狐珺又運起龜息之功,止住呼吸。好在其時夜色已沉,月色又被一片密雲遮住,四周便是伸手也不見五指。二人聽得那腳步聲先是漸漸走遠,然後又慢慢走近! 令狐珺感到月淇腮幫子鼓起,才發覺自己那手捂得太緊,但又心知月淇內功尚淺、無法改為內丹轉息。情急之下,放下手將月淇輕輕摟過,兀自張口吻住那櫻唇,丹田氣息流轉,引導著月淇的丹田內龜息納氣。 那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了! 二人意亂情迷之間,只覺得那腳步聲從面前走過,又慢慢走遠,接著又是“當”地一聲,那人似乎又重新跳回小舟,搖起船櫓,慢慢劃遠。 聽得那人划船遠去,令狐珺才分唇注視著遠方,已瞧不見那小舟的影子。令狐珺正欲思索那黑影人是否為昨夜、破解得自己劍招的高手時,黑暗之中聽得月淇呼吸急促,鼻息聲粗重,便說道:“啊,月淇,剛才情況危急,一時權宜,不得不冒犯了。” 月淇低聲笑了一下,說道:“沒......沒關係,反正也......啊,那人會不會是昨夜搶走字條的黑衣人。” “不知道,不過來者不善,咱們還是趕快回去吧!”令狐珺說著,便拉著月淇,跳上石岸,向孫員外的四合院跑去。 卻說這時,莫天歌也將藥熬好,從藥壺裡倒得一碗時,忽然想到些什麼,凌日青瞧著,疑惑道:“怎麼了,哪裡不對勁兒嗎?” 天歌瞧著凌日青瞪大圓眼,忽然心中一熱,不知是何感覺,回過神來,說道:“啊,凌兄弟,廚房裡可有砂糖?” 凌日青轉身拿來一罐砂糖,不解道:“你要砂糖做什麼?” 天歌抓過一把,正欲全數放進碗中,卻又一停止,苦笑了一下,只放進了一小撮,將剩餘的砂糖放回罐子裡,便向令狐燕房裡走去。 凌日青瞧著天歌遠去的俊影,掩嘴笑道:“莫......莫大哥,你可真......真有趣呀。” 天歌正端著藥走到令狐燕房門口,忽聽得左側牆壁上“沙沙”兩道聲響,一時驚覺,但又一細瞧,正是令狐珺和蒼月淇二人。天歌放下警覺,也不理會那二人,兀自開啟了房門,一眼便瞧見令狐燕躺在床上,俏臉被燒出了紅暈,小嘴一張一翕還在微聲呢喃著。天歌走上前去,只聽見令狐燕呢喃著:“天歌......天歌.....壞蛋......” 天歌苦笑了一陣,暗想到:也只有把腦子燒成了漿糊,你才不會叫我“天弟”了。念及此,拿下其額頭上的毛巾,將手背搭上,溫度已略有降低。天歌心裡一喜,輕輕抱起令狐燕螓首於胸前,便一勺一勺地將那藥與其喂下。 “啊,天弟......這藥好甜呀。”令狐燕神智稍清,欣然一笑,天歌這才瞧見令狐燕笑起來,和她孃親一樣,兩側各有一道淺淺的梨渦,顯得俏麗無比。 “嗯,那比得上你的藥甜呀,甜得讓人一輩子都忘不掉。”天歌在令狐燕瓊鼻上輕輕一刮,惹得令狐燕哼鼻皺眉。 “對了,天弟,剛才我腦子裡好不暈厥難受,是不是說了些胡話?” “......啊,沒、沒有......” 令狐燕見天歌支支吾吾,抬起手在天歌耳朵上一扭,說道:“你這牛耳朵是不是早就聽到了?對了,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呢,現在就給你說了吧,向......” 令狐燕還未說完,凌日青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神色緊張,說道:“莫大哥,你快帶著燕姑娘,那秦一振又帶了許多人在附近巡查,很快就會搜到這裡來的。” “哼,怕什麼,大不了我叫上珺兄弟殺將出去,就憑彭雲觀那幫蝦爬蟹挪的小雜毛......” “可是,那秦一振帶得了幫手來,卻是嵩山派的左掌門,就是合我們之力,也定是鬥不過他們聯手的!” 天歌嚇得站起身來,正驚異道那左凌峰怎麼也來得紹興時,卻沒注意著懷裡的可人。令狐燕一下子栽倒在枕頭上,“啊”地一聲嬌喝,氣惱之下,頭又一陣暈乎,眼看就要哭了出來。天歌趕緊坐下,一把將其就著棉被抱起,便跟著凌日青跑出了房門。 “莫兄弟,快上馬車!”令狐珺已架好馬車,遠遠地向天歌招呼道。天歌抱著令狐燕上了馬車,又見到蒼月淇和孫仲山也坐在了裡面。這時,凌日青想到一事,說道:“令狐少俠,你且先帶他們到城南郊外的一處破廟裡暫避,我且暫時有件要事需辦得。” 天歌將令狐燕平放在馬車最裡側的座位上,對凌日青說道:“啊,凌兄弟,這等危機關頭有何事要辦?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這事兒我一人去就行了,放心吧,這附近的地形我熟得很,那群賊人想抓住我也沒那麼容易。”說著,便飄身飛到正門外的一棵榆樹上,又對天歌傳音入密道:“別忘了明早越逸溪尚胥渡頭相見!” 孫仲山抬過綁著木板的傷腿,對天歌相慰道:“莫少俠且放心吧,青兒從小就在這裡玩大,這深街小巷就是他最好的遮掩物。” 天歌心下一寬,不及多想,又將令狐燕螓首枕在自己臂彎裡。令狐珺架過馬車,穿出院落後門,在一片寂靜之中,朝著南門緩緩駛去。 (三) 其時已是深夜,大街上清靜無比,各攤鋪也都關張,只偶爾有幾位夜行之人,在青石板上慢慢踱步。令狐珺正駕著馬車,沿著一條河邊石道向著南門駛去,突然靈臺一陣驚覺,感到有人跳上馬車頂。藉著馬車燈回頭一瞧,只見一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盤腿坐在車頂,令狐珺見其身形、氣質,幾乎就是昨夜搶走那字條之人。 這時,蒼月淇也推開馬車門,探出身來抬頭瞧見了那黑衣人,“唰”地抽出腰間短劍,正欲飛身搶攻上去。那黑衣人抬起右手一搖,又是功聚喉間,尖細之聲低沉地響起:“蒼大小姐,莫誤會,我此來未有一絲歹意,只是好心提醒你們,前面不遠處有嵩山弟子暗中埋伏。令狐公子,你且聽我指示繞道而行。” “閣下一直不肯示以真面目,也不知是敵是友,我們為何要聽你的?”月淇秀眉一緊,抬起短劍只指那黑衣人,威言語出。 “蒼大小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這般防人之心卻也是多餘了。我說過我並無歹意。” 令狐珺也是劍眉一張,低沉喝道:“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呢?” 那黑衣人抬頭低聲笑了兩下,說道:“就憑在那石橋之下,我沒有打擾二位的纏綿悱惻。” 月淇聽得,臉上一紅,不禁垂首羞怯。令狐珺聽得自己和月淇無意中躲過一劫,心中一直繃著的弦霎時鬆開,說道:“好吧,我暫且相信你一回,但閣下這般無影無蹤地跟隨,卻也叫人好奇。” 那黑衣人不再言表其他,便指引著令狐珺在街道上左轉右繞,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如此般在這寂靜的月夜之下,馬車便駛抵了南城門之下。那黑衣人見使命完成,在珺淇二人動手前,飛身離去,令狐珺正欲追趕,忽覺兩股氣勁兒傳來,隨手一接,卻是兩個錦囊。 “珺哥,你看那兩個錦囊上有張字條。”月淇湊近身子,吐氣如蘭間說道。這時車門“譁”地一下子被開啟,天歌也探出身子問道:“怎麼,那黑衣人留了兩個錦囊?他到底是何人?” 令狐珺將馬車燈挪近一瞧,只見那字條上寫著:“錦囊有一紅一藍兩袋,清明節晚間解開紅袋行事;4月初7解開藍袋行事,此前切勿先行開啟,謹記謹記!” 月淇皺著眉頭瞧了那錦囊半天,忽然明白了一些,垂首一笑,便將那錦囊收入懷中。天歌瞧見月淇似有所悟,便問道:“月淇姑娘,你可想到些什麼了?我可是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呀。” 令狐珺也拉過月淇玉手,問道:“怎麼?月淇,你已猜出那黑衣人身份了?” 月淇莞爾一笑,右手拂過胸前秀髮,說道:“我只是猜得幾分,不過我敢肯定這人至少沒有敵意,就且照其說得去做吧。” 天歌也拍過令狐珺肩膀,說道:“那黑衣人行蹤不定,不過在暗處也沒做出些什麼歹事,就信你小媳婦兒的話吧。” 珺淇二人俱為尷尬,同時出掌在天歌胸前一推,將其推倒進車門。天歌未及防範,起身拍了拍衣襬,嘲笑著:“好哇,還沒拜堂就這般默契了,我可惹不起你們啊。” 令狐珺與月淇相視一笑,心中俱流過糖蜜,便駕車朝南門外駛去...... 一夜無事,城裡公雞鳴曉,朝陽穿透層雲,灑下新的一天裡第一縷金光。紹興南郊外,一處破廟中,天歌四人和孫仲山正鋪在幹稻草叢裡酣睡,不遠處的篝火已經熄滅,只留著一堆灰燼和幾縷青煙。天歌迷糊中聽到雞鳴,嘴角撇了撇,雙手一抬一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覺胸口微麻,卻是令狐燕枕在上邊熟睡。天歌輕輕地移開、放下伊人螓首,又記起與凌日青相約,起身正欲走開,又聽到令狐燕微細的夢囈:“向......向......” 天歌眉頭一皺,心間微怒,也不知自己的燕妹幹嘛老是說著夢話。未及多想,悄悄地走出破廟之外,深吸了一口新鮮的溼氣,喉鼻清爽之間、心神大振。又瞧見不遠處那越逸溪流邊停靠著一隻空舟,便踏過半人高的蒲葦叢,解開綁縛在木樁上的船繩,撐起船上竹竿,徑自向那尚胥渡口劃去。 一路上清風拂面,朝陽揮灑,天歌心情大暢。在轉過一道溪流彎角時,只聽見一片綠杆白穗的蘆葦叢間,隱隱傳來一道天籟之音:“江南月,潺潺醉風香。聽水伊人凝黛目,輕舟約渡有緣郎,羞澀煞春芳.....” 天歌聽著那溫婉纏綿的詞曲,心下一奇,不知是誰人在唱。待得行駛得近了些,一處木樁架起的渡頭,從蘆葦叢中現入眼前,天歌見得,不禁深吸一氣,如墜仙境。 預告:下章將有兩位美人登場。黑衣人是何身份?錦囊中所寫何事?左凌峰為何會前來紹興?天歌一行人在白家村將有怎樣的遭遇?且看下章:窈窕淑女(一)溫晴烈菲

第五章 在河之洲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虞美人》李煜

(一)

卻說令狐珺駕著馬車,透過門口官兵的盤查,自然也多少“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待得進了城門,行至城鎮中心的大街上,天歌抱起令狐燕觀賞著窗外的美景,便陶醉在這水鄉的氤氳美景中。此時夜涼如水,水道里船隻往來、岸上弱柳扶風,而月光也灑下,將波盪的水紋,投射到兩岸的白牆之上,整個城鎮似乎被那水光綄洗得通透晶瑩,如一淺妝的女子,說不出的秀麗柔媚,又如一雕畫著煙雨江南的青花瓷,釉彩間燒出的,正是那極品天青色。

馬車正行過一片熱鬧的集市,人聲喧譁,令狐燕若不是被燒得腦袋裡一陣漿糊,便要嘰嘰喳喳地跳下馬車,東湊西瞧的。想到這些,令狐燕不禁悵然若失,嘆了一口氣,皺著修眉“哼”了一聲,埋首於天歌懷中。

“怎麼,令狐大小姐的野貓性子撒不出來啦?”天歌低頭瞧著令狐燕一股子怨氣,便嬉笑道。令狐燕偏過頭,沙啞地怒道:“哼,下次我把你推進江裡抓魚抓鳥,看不把你燒成什麼樣呢?”

“好了,莫少俠,燕姑娘都燒得嗓子發炎了,趕緊去藥店裡吧。”凌日青剛為孫仲山換過續骨膏藥,聽著令狐燕沙啞的聲音,便提醒道。

天歌“啊”地一驚,為令狐燕換過額頭上的毛巾,便催促令狐珺駕車駛向了藥店。在抓了幾副清熱退燒的中藥,打粉捆包後,天歌一行人便來到孫仲山的府上,卻是一座乾淨整潔的四合院。數名下人走出院子,將天歌幾人的行李、雜物盡數搬進客房中,又將馬車拉進後門、將馬匹牽進馬棚。天歌也抱起令狐燕走進廂房,將其安置在臥床上後,正欲跑到廚房煎藥,卻聽到令狐燕迷糊間喃喃自語,“西、西”地絮絮叨叨個不停。

“好了,你要嬉笑些什麼呀?這裡又沒烤兔、烤蛙的。”天歌擦掉令狐燕額頭上的冷汗,輕聲地在其耳旁說道。

“西......西......向......向大哥......”

天歌忽覺心中一痛,頭也微眩,收過笑容直盯著令狐燕的俏臉。過了一會兒,又聽得令狐燕不再呢喃,徑自昏睡了去,天歌嘆了口氣,轉身向廚房走去。天歌剛走進廚房,卻見凌日青已搬出小煤灶生好了火,放上了藥壺,就等著水開後投入藥粉。

天歌一時感激,抱拳於胸前說道:“啊,凌兄弟麻煩你了,這裡交給我就是了。你也趕了許久的路,且去歇息了吧。”

凌日青已將臉上灰土擦掉,俊秀的白臉又顯得俊俏。他蓋上藥壺,說道:“莫少俠客氣了,瞧你這麼貼心,燕姑娘真是好福氣呀。”

天歌聽得那話,又深嘆一氣,神情蕭索,嘆道:“凌兄弟說得哪裡話,我就是一個無牽無掛的浪子,也不知燕兒跟了我,是不是真的那麼好福氣。”

“莫少俠......”

“啊,不說這些了,對了,你父母是不是也要到白家村去?為何不跟你和孫員外一起去呢?”

凌日青也嘆了一氣,眼神渙散間低聲說道:“我闖了些禍,惹得父母不高興,就一個人出來投靠孫叔叔了。”

天歌搖了搖頭道:“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有父母疼著愛著,這才是真正的福氣呀。不像......啊,不像我這般。”說完,又苦笑了一聲。

這時,藥壺嘴裡“嗤嗤”地冒出蒸汽,天歌收過心中酸楚,開啟藥包將藥粉投入。凌日青見天歌性情喜怒不定,盯著天歌笑了一聲,說道:“你若是不開心,我知道一個好地方,明早你去了,保準你忘卻一切煩惱。”

天歌盯著凌日青黑白分明的眼仁兒,那股異樣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卻說令狐珺收拾好臥寢,又叫上月淇一同探望妹妹。二人走進房間時,只聽見令狐燕又呢喃道:“向大哥......別......別纏著我了......”

月淇眼眉一舒,又想起那夜向恆突然跳出來拉著令狐燕不放。月淇在旁邊見著了,心中一怒,趁著二人拌嘴,出其不意地點中向恆要穴,不過因功力尚淺,最多能使其不動得半個時辰。月淇將此事說與了令狐珺,令狐珺為妹妹換過毛巾,皺著眉頭沉思了一陣,說道:“月淇,你......你願陪我出去走走嗎?”

月淇心知令狐珺在煩惱些什麼,莞爾一笑點頭應允。二人便走到院外,轉過幾條巷子就來到大街上,月淇拉著令狐珺隨意逛了幾處攤鋪,只買了把紅色的油紙傘。二人又逛到一碼頭邊,又叫來一條小舟,月淇便撐開油紙傘,與令狐珺並肩坐在小舟之中。

寂靜的月色下,大街上人聲依舊鼎沸,一陣清風吹過,煙柳兀自搖曳。月淇雙手挽住令狐珺臂膀,說道:“珺哥,你是在想你妹妹的事?還是在想著孫員外的那番話?”

令狐珺收過臉上的冷色,微笑著說:“啊,我......我也不知道,總覺得這次出門,心裡也裝得許多事兒,如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

月淇將玉首靠於令狐珺肩頭,笑道:“我看呀,你是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吧?”

令狐珺心中一暖,抬頭望了眼被浮雲遮住的殘月,嘆道:“月淇,你知道嗎?我......我不知怎麼地,忽然害怕起來。這種害怕,以前只有過一次。”

“哦,是嗎?我猜猜,那一次......是不是昨日把我弄丟的那次呀?”月淇忽然心中一甜,伸出青蔥般的玉指在令狐珺額頭上一點。

令狐珺笑了一陣,撥開那玉指,臉色一正,又嘆道:“我可不是隨口說說的,以前我只道墨姐姐就像我母親一樣,對我百般關切,還帶我闖蕩江湖、劫富濟貧。可今日聽得她以前竟是那麼地.....啊,還牽扯進許許多多的漩渦之中。我只怕,若墨姐姐真的心性如魔,那我......咱們應該怎麼幫她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許很多事情,不是你墨姐姐不願放下,而是根本就放不下。”

“可是......若過得幾日在白家村找著了墨姐姐,又該怎麼和她說呢?也不知她要道出何事?若又真的何那‘盜聖’有關呢?啊,還有,你派中寶劍都還在她手上呢,也不知她奪走那雙寶劍,又要做些什麼呢?”令狐珺邊說便搖頭,心中煩愁萬千。

月淇聽得,只是輕笑一聲,將令狐珺臂膀挽得更緊,說道:“啊,且不說這些沒頭沒尾的煩事。難得今夜獨坐小舟暢遊,何不靜下心來賞觀良景呢?”

剛說完,月淇只覺一股鼻息撲到臉蛋上,側過頭一瞧,只見令狐珺已湊近臉來。月淇臉上紅霞升起,心鼓只擂,深吸一氣後,徑自閉上雙目。

“身後岸上有一黑影,從咱們上船起,就一直跟著咱們,你且不要回頭,裝作沒事兒。”令狐珺只是在月淇耳邊低語道,隨即抬起頭,將手搭在月淇肩上,一本正經之下,便仿若沒瞧見任何異向。

月淇心下一驚,見令狐珺摟過自己肩膀,也未轉身細瞧,和令狐珺一同裝作沒事兒。這時小舟已劃至一石橋之下,只聽得潺潺的划水聲。石橋下一片漆黑,那高大的橋身慢慢迫來,月淇心間也撲撲直跳,一股壓抑感隨著那漆黑的橋洞一同*迫來。

小舟剛駛到橋下,被那橋洞的黑影盡數籠罩著時,令狐珺忽然捂住月淇櫻唇,右手抱住其纖腰,“呼”地一下,飛至橋墩凸出的平臺上,未發出半點聲響。

(二)

令狐珺和月淇跳上那橋墩平臺後,兀自靠著橋墩,隱匿在黑暗之中。二人屏息凝神、觀望四周之時,遠遠聽見那船伕嚷嚷道:“誒,見鬼了,客官,怎麼過了個橋洞,就不見人影了?啊.....”

接著,二人又聽見“撲通”地落水聲,像是那船伕被誰給拍下河中。接著又聽到那船伕“嘩嘩”地游水聲,安靜了一會兒之後,二人又聽得船櫓划水聲。

那划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了!

令狐珺和月淇不禁大驚,大氣也不敢出,緊貼著橋墩絲毫不動。

過了半刻,二人靠著的橋墩面另一側,傳來“咚”地聲響,應是那船頭磕在了水泥平臺上。接著又聽到兩下腳步聲。

有人走上了這平臺!

月淇緊張地握緊令狐珺的寬掌,令狐珺也將月淇的嘴捂得更緊,直叫月淇透不過氣來。令狐珺又運起龜息之功,止住呼吸。好在其時夜色已沉,月色又被一片密雲遮住,四周便是伸手也不見五指。二人聽得那腳步聲先是漸漸走遠,然後又慢慢走近!

令狐珺感到月淇腮幫子鼓起,才發覺自己那手捂得太緊,但又心知月淇內功尚淺、無法改為內丹轉息。情急之下,放下手將月淇輕輕摟過,兀自張口吻住那櫻唇,丹田氣息流轉,引導著月淇的丹田內龜息納氣。

那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了!

二人意亂情迷之間,只覺得那腳步聲從面前走過,又慢慢走遠,接著又是“當”地一聲,那人似乎又重新跳回小舟,搖起船櫓,慢慢劃遠。

聽得那人划船遠去,令狐珺才分唇注視著遠方,已瞧不見那小舟的影子。令狐珺正欲思索那黑影人是否為昨夜、破解得自己劍招的高手時,黑暗之中聽得月淇呼吸急促,鼻息聲粗重,便說道:“啊,月淇,剛才情況危急,一時權宜,不得不冒犯了。”

月淇低聲笑了一下,說道:“沒......沒關係,反正也......啊,那人會不會是昨夜搶走字條的黑衣人。”

“不知道,不過來者不善,咱們還是趕快回去吧!”令狐珺說著,便拉著月淇,跳上石岸,向孫員外的四合院跑去。

卻說這時,莫天歌也將藥熬好,從藥壺裡倒得一碗時,忽然想到些什麼,凌日青瞧著,疑惑道:“怎麼了,哪裡不對勁兒嗎?”

天歌瞧著凌日青瞪大圓眼,忽然心中一熱,不知是何感覺,回過神來,說道:“啊,凌兄弟,廚房裡可有砂糖?”

凌日青轉身拿來一罐砂糖,不解道:“你要砂糖做什麼?”

天歌抓過一把,正欲全數放進碗中,卻又一停止,苦笑了一下,只放進了一小撮,將剩餘的砂糖放回罐子裡,便向令狐燕房裡走去。

凌日青瞧著天歌遠去的俊影,掩嘴笑道:“莫......莫大哥,你可真......真有趣呀。”

天歌正端著藥走到令狐燕房門口,忽聽得左側牆壁上“沙沙”兩道聲響,一時驚覺,但又一細瞧,正是令狐珺和蒼月淇二人。天歌放下警覺,也不理會那二人,兀自開啟了房門,一眼便瞧見令狐燕躺在床上,俏臉被燒出了紅暈,小嘴一張一翕還在微聲呢喃著。天歌走上前去,只聽見令狐燕呢喃著:“天歌......天歌.....壞蛋......”

天歌苦笑了一陣,暗想到:也只有把腦子燒成了漿糊,你才不會叫我“天弟”了。念及此,拿下其額頭上的毛巾,將手背搭上,溫度已略有降低。天歌心裡一喜,輕輕抱起令狐燕螓首於胸前,便一勺一勺地將那藥與其喂下。

“啊,天弟......這藥好甜呀。”令狐燕神智稍清,欣然一笑,天歌這才瞧見令狐燕笑起來,和她孃親一樣,兩側各有一道淺淺的梨渦,顯得俏麗無比。

“嗯,那比得上你的藥甜呀,甜得讓人一輩子都忘不掉。”天歌在令狐燕瓊鼻上輕輕一刮,惹得令狐燕哼鼻皺眉。

“對了,天弟,剛才我腦子裡好不暈厥難受,是不是說了些胡話?”

“......啊,沒、沒有......”

令狐燕見天歌支支吾吾,抬起手在天歌耳朵上一扭,說道:“你這牛耳朵是不是早就聽到了?對了,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呢,現在就給你說了吧,向......”

令狐燕還未說完,凌日青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神色緊張,說道:“莫大哥,你快帶著燕姑娘,那秦一振又帶了許多人在附近巡查,很快就會搜到這裡來的。”

“哼,怕什麼,大不了我叫上珺兄弟殺將出去,就憑彭雲觀那幫蝦爬蟹挪的小雜毛......”

“可是,那秦一振帶得了幫手來,卻是嵩山派的左掌門,就是合我們之力,也定是鬥不過他們聯手的!”

天歌嚇得站起身來,正驚異道那左凌峰怎麼也來得紹興時,卻沒注意著懷裡的可人。令狐燕一下子栽倒在枕頭上,“啊”地一聲嬌喝,氣惱之下,頭又一陣暈乎,眼看就要哭了出來。天歌趕緊坐下,一把將其就著棉被抱起,便跟著凌日青跑出了房門。

“莫兄弟,快上馬車!”令狐珺已架好馬車,遠遠地向天歌招呼道。天歌抱著令狐燕上了馬車,又見到蒼月淇和孫仲山也坐在了裡面。這時,凌日青想到一事,說道:“令狐少俠,你且先帶他們到城南郊外的一處破廟裡暫避,我且暫時有件要事需辦得。”

天歌將令狐燕平放在馬車最裡側的座位上,對凌日青說道:“啊,凌兄弟,這等危機關頭有何事要辦?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這事兒我一人去就行了,放心吧,這附近的地形我熟得很,那群賊人想抓住我也沒那麼容易。”說著,便飄身飛到正門外的一棵榆樹上,又對天歌傳音入密道:“別忘了明早越逸溪尚胥渡頭相見!”

孫仲山抬過綁著木板的傷腿,對天歌相慰道:“莫少俠且放心吧,青兒從小就在這裡玩大,這深街小巷就是他最好的遮掩物。”

天歌心下一寬,不及多想,又將令狐燕螓首枕在自己臂彎裡。令狐珺架過馬車,穿出院落後門,在一片寂靜之中,朝著南門緩緩駛去。

(三)

其時已是深夜,大街上清靜無比,各攤鋪也都關張,只偶爾有幾位夜行之人,在青石板上慢慢踱步。令狐珺正駕著馬車,沿著一條河邊石道向著南門駛去,突然靈臺一陣驚覺,感到有人跳上馬車頂。藉著馬車燈回頭一瞧,只見一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盤腿坐在車頂,令狐珺見其身形、氣質,幾乎就是昨夜搶走那字條之人。

這時,蒼月淇也推開馬車門,探出身來抬頭瞧見了那黑衣人,“唰”地抽出腰間短劍,正欲飛身搶攻上去。那黑衣人抬起右手一搖,又是功聚喉間,尖細之聲低沉地響起:“蒼大小姐,莫誤會,我此來未有一絲歹意,只是好心提醒你們,前面不遠處有嵩山弟子暗中埋伏。令狐公子,你且聽我指示繞道而行。”

“閣下一直不肯示以真面目,也不知是敵是友,我們為何要聽你的?”月淇秀眉一緊,抬起短劍只指那黑衣人,威言語出。

“蒼大小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這般防人之心卻也是多餘了。我說過我並無歹意。”

令狐珺也是劍眉一張,低沉喝道:“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呢?”

那黑衣人抬頭低聲笑了兩下,說道:“就憑在那石橋之下,我沒有打擾二位的纏綿悱惻。”

月淇聽得,臉上一紅,不禁垂首羞怯。令狐珺聽得自己和月淇無意中躲過一劫,心中一直繃著的弦霎時鬆開,說道:“好吧,我暫且相信你一回,但閣下這般無影無蹤地跟隨,卻也叫人好奇。”

那黑衣人不再言表其他,便指引著令狐珺在街道上左轉右繞,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如此般在這寂靜的月夜之下,馬車便駛抵了南城門之下。那黑衣人見使命完成,在珺淇二人動手前,飛身離去,令狐珺正欲追趕,忽覺兩股氣勁兒傳來,隨手一接,卻是兩個錦囊。

“珺哥,你看那兩個錦囊上有張字條。”月淇湊近身子,吐氣如蘭間說道。這時車門“譁”地一下子被開啟,天歌也探出身子問道:“怎麼,那黑衣人留了兩個錦囊?他到底是何人?”

令狐珺將馬車燈挪近一瞧,只見那字條上寫著:“錦囊有一紅一藍兩袋,清明節晚間解開紅袋行事;4月初7解開藍袋行事,此前切勿先行開啟,謹記謹記!”

月淇皺著眉頭瞧了那錦囊半天,忽然明白了一些,垂首一笑,便將那錦囊收入懷中。天歌瞧見月淇似有所悟,便問道:“月淇姑娘,你可想到些什麼了?我可是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呀。”

令狐珺也拉過月淇玉手,問道:“怎麼?月淇,你已猜出那黑衣人身份了?”

月淇莞爾一笑,右手拂過胸前秀髮,說道:“我只是猜得幾分,不過我敢肯定這人至少沒有敵意,就且照其說得去做吧。”

天歌也拍過令狐珺肩膀,說道:“那黑衣人行蹤不定,不過在暗處也沒做出些什麼歹事,就信你小媳婦兒的話吧。”

珺淇二人俱為尷尬,同時出掌在天歌胸前一推,將其推倒進車門。天歌未及防範,起身拍了拍衣襬,嘲笑著:“好哇,還沒拜堂就這般默契了,我可惹不起你們啊。”

令狐珺與月淇相視一笑,心中俱流過糖蜜,便駕車朝南門外駛去......

一夜無事,城裡公雞鳴曉,朝陽穿透層雲,灑下新的一天裡第一縷金光。紹興南郊外,一處破廟中,天歌四人和孫仲山正鋪在幹稻草叢裡酣睡,不遠處的篝火已經熄滅,只留著一堆灰燼和幾縷青煙。天歌迷糊中聽到雞鳴,嘴角撇了撇,雙手一抬一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覺胸口微麻,卻是令狐燕枕在上邊熟睡。天歌輕輕地移開、放下伊人螓首,又記起與凌日青相約,起身正欲走開,又聽到令狐燕微細的夢囈:“向......向......”

天歌眉頭一皺,心間微怒,也不知自己的燕妹幹嘛老是說著夢話。未及多想,悄悄地走出破廟之外,深吸了一口新鮮的溼氣,喉鼻清爽之間、心神大振。又瞧見不遠處那越逸溪流邊停靠著一隻空舟,便踏過半人高的蒲葦叢,解開綁縛在木樁上的船繩,撐起船上竹竿,徑自向那尚胥渡口劃去。

一路上清風拂面,朝陽揮灑,天歌心情大暢。在轉過一道溪流彎角時,只聽見一片綠杆白穗的蘆葦叢間,隱隱傳來一道天籟之音:“江南月,潺潺醉風香。聽水伊人凝黛目,輕舟約渡有緣郎,羞澀煞春芳.....”

天歌聽著那溫婉纏綿的詞曲,心下一奇,不知是誰人在唱。待得行駛得近了些,一處木樁架起的渡頭,從蘆葦叢中現入眼前,天歌見得,不禁深吸一氣,如墜仙境。

預告:下章將有兩位美人登場。黑衣人是何身份?錦囊中所寫何事?左凌峰為何會前來紹興?天歌一行人在白家村將有怎樣的遭遇?且看下章:窈窕淑女(一)溫晴烈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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