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窈窕淑女(一)溫晴烈菲

笑傲江湖續之笑歌劍·文刀走雲·7,432·2026/3/26

第六章 窈窕淑女(一)溫晴烈菲 兼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詩經·秦風·蒹葭》 (一) 越逸溪尚胥渡頭前,莫天歌呆呆地站在小舟上,手中的竹竿兀自橫握在雙手之中。清風徐徐間,天歌看到那渡頭的木板上,一位莫約十七八歲的娉婷少女正雙手枕著玉首躺在那兒,雙腳垂在木板邊緣、來回搖晃。只見那少女身著淺紅花色長裙、青黃色收身衣裳,將那腰間玲瓏有致的曲形盡數襯出,頭頂兩圈髮髻之間,掛著一圈潔白的珠鏈。 這時,清風漸起,吹來片片桃紅的花瓣,在幽曳的蘆葦間顯得繽紛燦爛。幾片花瓣落在那少女雪白的小臉上,那女少驚醒了過來,雙手伸了個懶腰,慵懶地扭動著腰身坐了起來。那少女一眼看到天歌佇立在船上,抬起細長的手臂一揮,又喝道:“莫大哥,不認識小妹了?” 天歌瞧見那少女杏臉桃腮、下巴微尖,修長的秀眉、明亮純質的小眼、窄長高聳的鼻樑、淺紅的小嘴,各自處於最佳的座標,組合成一幅豔麗的花容。天歌被那美貌怔住了,一時腦中空白,便聽得那少女的招呼,聲音醇細婉轉,卻似曾相識。 “啊!你......你是凌兄弟?”天歌一下子反應過來,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抬手在耳廓間撓了撓。 那少女搖晃著嬌小玲瓏的身子,前倨後仰地笑了兩下,隨即雙手一拍木板,兀自向小舟飛了過來,秀髮飄飄、英姿颯爽間,又讓天歌看得呆了。不過一瞬間,少女已飄落到天歌身前,見著天歌一幅痴痴的樣子,笑著伸手在其面前打了一個響指。 天歌驚醒了過來,這才瞧見眼前那張如桃花般灼灼豔麗的面容,不就是“凌兄弟”那張俊秀的眉目嗎?天歌雙手交錯於胸前,緊閉著的嘴巴向兩邊一張,陰陽怪氣地說道:“凌日青兄弟,你穿上了女兒家的衣裳,可真比那仙女還好看著。” 那“凌兄弟”又咧嘴一笑,嬌喝道:“你說我比仙女好看,可不是在唬我吧?啊,我不叫凌日青,那不過是孫叔叔給我取的化名。” 天歌被那桃花般豔麗的笑容看得呆了,忍不住伸手欲在那瓊鼻上一刮,手才剛抬起,卻又驀地放到腦後直撓撓。天歌一時尷尬,笑道:“哦,啊,那、那你真名叫啥呀?” “你猜呢?” “嗯,不知道。” “真不知道?再想想嘛。” 天歌放於腦後的手又撓了撓,腦海中一片茫然。 “哼,真笨,‘日’和‘青’合起來是什麼字呀?”凌少女雙手叉腰,向前彎著身子,對著天歌哼道。 “啊,凌、凌晴?”天歌又瞧著“凌兄弟”那花容間,似綻放著燦爛的春光,便覺人如其名。又想起凌晴先前哼的曲子,便問道:“對了,剛才你唱的曲子真好聽,是誰教你的呀。” 凌晴眼珠子左右晃了一下,抿嘴淺笑,忽然伸手在天歌鼻子上一刮,說道:“很好聽嗎?這曲子是姥姥教我的。”天歌心裡發緊,不自覺地微微向後一仰。 凌晴瞧著天歌一陣扭捏,心下無趣,一下子奪過天歌手中竹竿,將船劃靠向渡頭,又拿起船繩,快速地纏在一*的木樁上繫好。天歌瞧著凌晴身手迅敏,卻也和她母親一般手腳麻利。 “你發什麼愣吶?在想些什麼呢?”凌晴繫好船繩,轉身瞧見天歌雙目空洞,臉色凝滯。 “啊,我在想,你之前幹嘛要做‘凌兄弟’呢?昨夜你要辦的要事,就是打扮回女兒家呀?” 凌晴抬手掩嘴一笑,說道:“我怕身為女兒家,行在江湖上,倒叫別人小瞧了,這才女扮男裝的。昨夜我去嵩山派抓了兩名頭目,咱們且去好好審問審問。” “那......那你說的,叫我盡數忘卻煩惱,就是要去當一回判官呀?”天歌晃了下腦袋,眼珠子左右只轉。凌晴被天歌逗得開心,走上前,拉過天歌衣袖,說道:“哼,我可是第一次在生人前打扮成這樣,怎麼,你覺得很難看嗎?” “啊,不、不、不,我說了,你這樣子比畫裡的仙女還好看吶。” “那不就成了,見了仙女,你還要想些什麼煩心事呀。” 天歌張著嘴巴,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正要想些什麼,腦海浮現起令狐燕嘟嘴生氣的樣子,一聲微有怒意的呵責聲響起:“哎呀,死天弟,你總是要喪著臉,故意惹我生氣呀,哼。” 天歌正呆住一霎,凌晴在其眼前揮了揮手玉手,笑道:“好啦,別看得呆了,跟我去瞧那個嵩山頭目吧。” 天歌不再多想,便跟在凌晴身後,穿入蘆葦叢中,見著凌晴玲瓏窈窕的背影,心鼓打擂。但一想到令狐燕那呵責,不禁在心間扇自己耳光。 一路上芳草青青,春陽溫暖身心,清風舒暢精神。凌晴不知從哪裡拈摘得一朵小花,湊在鼻子間邊聞邊笑,不時倒走著身子,朝天歌說笑兩句。天歌只是勉強作笑,也不想冷了那“凌兄弟”的熱心。 二人走了一陣,便來到一株大樹下,天歌遠遠就瞧見那樹幹上綁著兩名嵩山頭目打扮、身形高大、焦黃油臉的壯漢,嘴裡正塞著一塊抹布,吱吱嗚嗚地哼著,左右掙扎。 凌晴走到那兩名頭目面前,抬手摘掉其嘴裡抹布,又在其肥肚上踢了一腳。那兩名頭目“哇”地一聲慘叫,天歌也暗自咋舌。 “莫大哥,你要怎麼審問他們呀?小妹都依你。”凌晴雙目放光,又一把抓起那頭目的亂髮,將其耷拉的腦袋抬起,對著天歌說道。 天歌咋舌後又覺好笑,心中為那頭目祈福,便雙手交錯於胸前,晃了一陣腦袋,笑道:“不如......不如來玩兒個遊戲吧,咱們問一句,且讓這兩位先生搶答,誰要是落在了後面,就朝他肚子上狠踢一腳,若是兩位先生回答不一致,那麼兩人都得這般挨踢,凌......凌姑娘,你以為如何呀?” 凌晴聽得,不禁拍手叫好:“哈哈哈,莫大哥這主意棒極了!咱們就這樣玩兒。喂,你們兩位鼠輩可聽清楚了?” 那兩名頭目哭喪著臉,原是早被凌晴折磨了一宿,也被折磨得怕了。此刻聽得天歌那鬼主意,心知自己也不能說謊,不然又得挨一頓揍,二人相互瞧了一眼,默契地同聲說道:“這位小姐、這位小哥,咱們實話實說了吧。” “哦,真肯說實話了?要是早說了,也就不用挨那頓打了嘛。”凌晴又將二人頭髮扯了一下,那二人直呼饒命。 (二) “哎喲喂,姑奶奶......你就快問吧,我們一定說實話。”那兩名胖胖的嵩山頭目齜牙咧嘴,大呼求饒。 “不行,還是按照莫少俠所說,你們只有同時開口,說出一字不差的回答,才能過關。不過姑娘我也做一些小小的讓步,允許你們用眼神交流一小會兒。”凌晴半仰著頭,花容綻放間,傲氣十足地說道。 天歌心知凌晴與自己這麼一合計,那二人只有同時說出實話,也不會同時說出相同的謊話。天歌清了清嗓子,問道:“那,咱們就開始了......你們左掌門這次帶了多少人出來。” 二人相互間瞧了瞧,同時說道:“帶了三個堂口的兄弟,將近五百多人。” “那三個堂口的?堂主是誰?身手如何?” “碧芝堂堂主司徒熠菲,喬葉堂堂主何嚴律,忠昌堂堂主謝鈺賓。身手都不輸左少主。” “啊,莫少俠有所不知,那碧芝堂堂主司徒熠菲,正是彭雲觀觀主司徒乾凜的小女,姿色傾城。派中兄弟都說,那司徒觀主為與嵩山派聯姻,而將其小女送於我派為質,日後定當嫁於左少主。”一名頭目兀自補充道。 “恩,你倒也嘴快,可苦了你的弟兄了。不過念在你也說了這麼多,我也不下狠勁兒。”凌晴笑著說道,便在另一頭目的腹間輕踢了一腳。 天歌見了一陣好笑,又問道:“那你們可知左掌門率眾前來紹興、意欲何為呀?” “不知道。”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嗯?” “莫少俠且莫生氣,我們二人都只是小頭目,對這等派中要事,自是不知曉了。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二人聽得何堂主於酒席間說道,此去紹興,左掌門將一人先行,拜訪白家村,我們這班弟子只得駐紮在那白家村後的一處河谷中,聽令行事。” “啊,姑奶奶饒命,我大哥一時嘴快,我沒接上。不過我也聽得何堂主酒語間呢喃,似乎說是白家村裡有內應相助,不過也再沒聽得其他。” 天歌霍地放下交錯於胸前的雙手,和凌晴驚訝地對視著。之後天歌又問得幾句,那二人也不再知曉,顯然也將所知道的盡數說出。 天歌見凌晴使過眼色,便走上前,運上內功,點中二人昏睡穴,這二人便得昏死上數日,且無藥可醫。天歌又和凌晴一道,將這二人藏匿與樹林深處,便返回到尚胥渡頭,解下船繩,向破廟劃去。 一路上,天歌都在深思盤算,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一環接著一環,迷霧叢生。先是那墨紅女奪走“笑姝歌殤”劍,又不知要向珺兄弟道來何事;然後又是彭雲觀與白家村交惡,而左凌峰也插上一手,不知意欲何為;昨夜那黑衣男子不知是敵是友,是否真如月淇所說“至少並無敵意”,那兩個錦囊也不知所寫何事;方才盤問那兩頭目,又驚悉白家村內有“內鬼”,不知又要牽扯出什麼風波。 天歌正盤算間,凌晴手撐竹竿劃舟,又唱起那曲《憶江南》。聽得那婉轉悱惻的音律,又想到剛才凌晴對那兩頭目毫不客氣的手段,不禁苦笑一下,暗道:這凌姑娘性子時柔時剛,怕是......怕是以後有得自己好受的。忽然又轉念想到向恆,不禁眉頭緊鎖。 “天弟,你和晴姐姐回來啦。”遠處,令狐燕略微沙啞的聲音傳來,天歌心頭一凌,遠遠瞧見伊人倩影立於溪流邊,揮手跑來。這時,晨風大作,直吹得令狐燕額前劉海亂如波濤。天歌“啊”地驚叫,怕令狐燕又受涼,縱身一躍,在水面連點數下,卻是又用上雪雁點松裡的“踏雪無痕”身法。 天歌剛飄落在令狐燕身前,便趕緊脫下外衣為其披上。天歌只見令狐燕臉色依舊蒼白,伸手在其額上一摸,依舊有些微燙,心下一軟,將其抱在懷裡埋怨道:“你這傻瓜,燒都還沒退完,幹嘛出來被這涼風吹著。” “哼,大清早的你就玩兒失蹤,知不知道讓我們多擔心。要不是孫員外道出實情,說是你和晴姐姐抓得兩名賊人審問,我和哥都準備返回城裡尋你去了呢。”令狐燕被風颳著眼睛,不住的眨眼,在天歌懷裡瑩瑩語道。 “啊,莫......莫大哥,還是趕緊和孫叔叔會合,速去白家村,將那嵩山頭目所供之事告知白老爺子吧。”天歌正兀自抱著令狐燕,身後凌晴已靠上岸,繫好小舟,走了過來。 “啊,對對對,燕妹,你最好就留在城裡養病吧。此去白家村恐怕會生出許多事端。” “怎麼,你當我那麼貪生怕死呀,我要去,我一定要跟你去。”令狐燕掙脫開,便拉著天歌向破廟走去。身後,凌晴神色不安,悻悻地跟在其後走去。 當即,天歌一行數人整理好行李雜物,坐上馬車,朝著王院鄉百丈巖駛去。一路顛簸之間,天歌和凌晴將審問得的訊果向眾人道來。蒼月淇挽過身前長髮,低頭思索了一陣,說道:“若是白家村裡真有嵩山派的內應,而嵩山子弟又都俱埋伏於村外,那麼左凌峰的用意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孫仲山聽得,卻反駁道:“月淇姑娘此言差矣,諸位有所不知,那白家村地處百丈巖間一凸出的盆谷之內,三面環山,一面為飛瀑絕壁,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這數十年間,經過幾代村中菁英的經營佈置,唯一通向村外的峽谷間,也佈下了久已失傳的孔明八卦陣,也是無人可破。且不說白家村內高手林立,就算是村中真有‘內鬼’接應,他左凌峰想要率同彭雲觀攻下村頭,哈哈哈,那可是痴人說夢呀。” 凌晴聽得孫仲山說完,也說道:“還有,這幾日臨近清明,村上也多雨水天氣,山間道路溼滑泥濘,我等數人要上山行走也是不易,何況是嵩山派與彭雲觀那數百人的大隊伍呢?” “可是......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兒。”月淇蹙眉凝思,依舊深感不安,令狐珺見著,握住其玉手說道:“好了,不必多想,還是先去拜見白老爺子,身為一村之長,自是會拿定主意的。”月淇莞爾一笑,不再多想。 (三) 卻說天歌正駕著馬車行至一山腳下,略為泥濘的道路兩邊叢林蒼鬱,正散發著雨後洗練過的清新之氣。正在心神舒暢之時,突然覺得一股濃鬱的香氣於四周飄來。天歌初時聞著也未覺得有任何異樣,不過半晌,忽然覺得一陣眩暈,霎時警醒道,那香氣正是那“七海醉仙棠”!此刻天歌已使不上力道,無法運功*出那毒氣。趁著神識最後一絲清醒之時,天歌停下馬車,慢慢開啟車門,卻瞧見車內令狐燕等人也都中毒暈倒,頓時如墜入深谷般絕望,便不省人事地昏倒在車門邊。 這時,三位女子於叢林深處竄了出來,左右兩邊的女子俱穿淺蘭、丹青相間的長衫,面目紅秀張豔間,於眉宇間透出一股戾氣,正是玉紅海、玉紅棠兩姐妹。這“海棠雙姊”被中間那身著紅白短衫、全身苗族服飾打扮的年輕女子喚過,便展開一匹寬大的白布鋪於泥濘的道路上,將天歌等人全都從馬車上拖了下來,一一平列在那白布之上。 那短衫女子見天歌眾人俱被弄暈,妖嬈一笑,微扭著長挑如蛇的腰身,徑自蹲在令狐珺身邊。那短衫女子眯著圓眼,端詳著令狐珺那俊朗英武的面龐,伸出白皙的玉手在其臉頰上輕撫著,眼波流轉,嬌柔地低語道:“數月不見,你還是這般神采照人吶。”接著,又瞧了眼躺在旁邊的月淇,心中一惱,站起身將衣袖向後一甩,便向玉紅棠怒喝道:“紅棠姐姐,你且在這蒼大小姐的白臉上劃幾道血砬子,再塗上消肌去腐膏,看她還怎麼勾引令狐公子。” 玉紅棠冷笑一聲,拔出腰間匕首走上前來,彎下身子將那森寒的匕首,伸向月淇秀麗絕倫的玉臉時,忽然覺得自己手臂被一寬掌抓過,一時間內力如洪水破堤般俱數向外湧去。 “啊,吸星大(河蟹)法!”玉紅棠絕望地喊道,只瞧見令狐珺瞪大雙目怒視著。不一會兒,玉紅棠內力盡失,癱軟倒地。 “妹妹!賊人納命來!”玉紅海眼見妹妹倒地,勃然大怒,舉起銀叉便欲衝上來,卻被那短衫女子伸手攔住。 “司徒熠菲,快叫那玉紅海解了月淇他們的毒!”令狐珺踢開倒在身前的玉紅棠,起身將暈厥的月淇抱在懷裡。 那短衫女子正是彭雲觀司徒觀主千金、嵩山派碧芝堂堂主司徒熠菲。司徒熠菲略微搖了搖頭,額前銀排鏈和耳垂上的銀環不住地搖晃,襯得那本已嬌媚豔麗的桃臉更顯輝秀。她又扭著蛇腰走到令狐珺面前,咧嘴魅笑,紅唇間露出潔白整齊的皓齒,嬌豔嫵媚,直如牡丹如蕊,軟語呢聲道:“喲,令狐公子,瞧你憐香惜玉的樣子!若是哪天我也這般遭遇不測,你可也會這麼心疼我呀?” 令狐珺心下大怒,一把抓過司徒熠菲白皙的藕臂,但又有所顧忌,並未運上吸星大(河蟹)法。司徒熠菲偏了偏螓首,又咧嘴笑道:“你若是不怕我的‘媚妍陰氣’,儘管吸去好了。那日你不就是吸去了,差點在山洞裡和蒼小姐成其好事了嘛?” “你!”令狐珺怒氣衝冠,兩鬢間的長絲兀自飄散。司徒熠菲見自己已將令狐珺逗弄得怒形於色,又說道:“我知道你體內精血奇特,百毒不侵。雖然我打不過你,可是若你現在就殺了我和海棠姐妹,你們體內的毒氣就永遠也別想解開了。” 令狐珺聽得,將抬起的拳頭放了下去,一股力道衝向地面,打出一道數尺深的拳洞。他無奈之下,深深地吐出一團濁氣,不得不服軟道:“好吧,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你應該知道的。”司徒熠菲臉上媚笑不減,舉起手中的柳葉雙刀,在令狐珺鬢邊的髮絲上輕輕捋過。 令狐珺便覺自己被戲弄,惱羞成怒。驀地站起身,也將司徒熠菲拉起,左手仍緊拽著那白臂,面有慍色地怒道:“你不放我們走,莫怪在下無禮了!” 令狐珺無奈下只能恐嚇,哪知那司徒熠菲繞著自己左手手臂一轉,又將那手臂貼在那白色短衫下裸露的蛇腰上,頓覺溫軟滑膩。司徒熠菲又靠在令狐珺左肩上,朝著其左耳上吹著溫熱的蘭氣,嬌軟細語:“好呀,我倒要瞧瞧,你令狐公子怎麼個無禮了?小女子求之不得呢。” 令狐珺被眼前的媚臉迷得心神微亂,又瞧見近在咫尺間,那裸露在外的肩前春光,不禁身形一振,將司徒熠菲推開,理順呼吸,怒道:“你、你、你可知不知道羞恥為何物?” 司徒熠菲彎身,微皺著柳眉,卻又笑道:“呵呵,我是不知羞恥為何物,可我倒是知道痴情為何物。令狐珺,你明知我愛你之心,不輸給月淇妹子。若是你現下跟我走了,那‘七海醉仙棠’的解藥我自當奉上。若你還是這般執迷不悟,那......那就後會有期了。” 司徒熠菲說完,雙手一揮將那柳葉雙刀收於身後,霍地轉身、便欲離去。令狐珺心下大急,趕緊跑上將其拉住,說道:“好,你去、去解了他們的毒吧,我跟你走就是。” 司徒熠菲轉過身,周身銀飾叮噹作響,她也不再媚笑,只是瞪著那雙能融化天下所有男人、卻不能融化眼前之人的媚眼,驀地蹙眉,將一瓷瓶塞到令狐珺懷裡,怒道:“哼,瞧你那心疼蒼小姐的樣子!這便是那‘七海醉仙棠’的解藥,你且拿得去吧!” 令狐珺拿過那解藥,心下竊喜之時,胸前衣襟驀地被抓起,又聽得那司徒熠菲喝道:“令狐珺,你給我聽著!本姑娘要你真心實意、死心踏地地愛上我!不過你也得告訴我,論武功、地位和容貌,本姑娘那點兒比不上蒼小姐了?” “哼,你這般毒如蛇蠍、心狠手辣的心性,又哪比得上月淇的溫婉善良、蕙質蘭心呢?”令狐珺拍開胸前玉手,也怒目相視。 司徒熠菲一時張口無語,眼仁慢慢轉向下方,眼皮也耷拉垂下不住地顫抖,顯是心亂如刀絞。不一會兒,又抬起頭直視令狐珺。令狐珺瞧見那媚眼裡已噙著淚波,心下一軟,眼神飄忽不再直視,溫言安慰道:“啊,我說得重了些,請你、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實、其實你人也不算壞,我也沒那麼討厭你。” 司徒熠菲驀地莞爾淺笑,低語道:“原來在我面前,你還是能溫柔地說上兩句的。好,咱們後會有期了。”說完,一滴鹹淚滑下,趁著令狐珺不備,在其臉頰上一吻,擦過眼淚,瀟灑地轉過腰身,便叫那玉紅海背上玉紅棠,決然遠去。 令狐珺望著三人遠去,未及多想,便趕緊拔開那瓷瓶,一股惡臭之氣飄出。令狐珺已知那解藥是真,便一一在眾人鼻前晃過。 月淇先是清醒過來,撐起倩身,見著令狐珺臉頰上的紅唇印,又聞見空氣中一股桃花香,秀眉一緊,拉過令狐珺,掏出手絹將那唇印擦掉,問道:“珺哥,是不是......那司徒熠菲下的毒?” 天歌等人也醒來站起身,聽得月淇的話語,凌晴也驚到:“令狐公子,難道是那嵩山派碧芝堂堂主司徒熠菲?”令狐珺看了凌晴一眼,點了點頭。 天歌也敲了敲腦袋,清醒了許多,說道:“啊,想不到那海棠派也巴結上嵩山派了,看來以後形事又要小心些了。咦,珺兄弟,那‘七海醉仙棠’怎麼沒毒倒你。” “啊,我也不清楚。只是以前聽娘提起過,我和爹爹一樣,對天下百毒都有些抵抗力,也不知這是怎麼個內因?” 令狐燕也醒來站起身,拉著令狐珺衣袖,嘟著嘴嬌喝道:“哥,爹都將那不怕毒的本事傳給了你,怎麼就沒傳給我呀?” “......啊,不說了,還是快些趕路吧。這又耽擱了一陣,得趕快去得白家村呀。” 眾人也不再多問,都上得馬車,繼續向叢林深處駛去。 這時,樹林深處,一黑衣人將這情形全數瞧見,兀自喃喃自語:“老夫猜得不錯,那令狐珺的確是與眾不同呀。還有那莫天歌,瞧那面目,卻也有幾分相像!”說完,便尾隨著那馬車,在叢林深處潛行、悄無聲息。 ps:以遺傳學的角度來看,老頭子的地藏八丸和藍鳳凰的毒血、五毒酒,使得衝哥y染色體裡的抗毒基因發生了突變,自然就傳男不傳女了,^_^。 預告:凌晴和司徒熠菲的出現,將使天歌四人的感情產生怎樣的波瀾?左凌峰究竟對白家村籌劃了怎樣的陰謀?“海棠雙姊”又會在之後有何作為?且看下章:窈窕淑女(二)幽蝶戲蓮(當然了,還會有美人登場^_^)

第六章 窈窕淑女(一)溫晴烈菲

兼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詩經·秦風·蒹葭》

(一)

越逸溪尚胥渡頭前,莫天歌呆呆地站在小舟上,手中的竹竿兀自橫握在雙手之中。清風徐徐間,天歌看到那渡頭的木板上,一位莫約十七八歲的娉婷少女正雙手枕著玉首躺在那兒,雙腳垂在木板邊緣、來回搖晃。只見那少女身著淺紅花色長裙、青黃色收身衣裳,將那腰間玲瓏有致的曲形盡數襯出,頭頂兩圈髮髻之間,掛著一圈潔白的珠鏈。

這時,清風漸起,吹來片片桃紅的花瓣,在幽曳的蘆葦間顯得繽紛燦爛。幾片花瓣落在那少女雪白的小臉上,那女少驚醒了過來,雙手伸了個懶腰,慵懶地扭動著腰身坐了起來。那少女一眼看到天歌佇立在船上,抬起細長的手臂一揮,又喝道:“莫大哥,不認識小妹了?”

天歌瞧見那少女杏臉桃腮、下巴微尖,修長的秀眉、明亮純質的小眼、窄長高聳的鼻樑、淺紅的小嘴,各自處於最佳的座標,組合成一幅豔麗的花容。天歌被那美貌怔住了,一時腦中空白,便聽得那少女的招呼,聲音醇細婉轉,卻似曾相識。

“啊!你......你是凌兄弟?”天歌一下子反應過來,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抬手在耳廓間撓了撓。

那少女搖晃著嬌小玲瓏的身子,前倨後仰地笑了兩下,隨即雙手一拍木板,兀自向小舟飛了過來,秀髮飄飄、英姿颯爽間,又讓天歌看得呆了。不過一瞬間,少女已飄落到天歌身前,見著天歌一幅痴痴的樣子,笑著伸手在其面前打了一個響指。

天歌驚醒了過來,這才瞧見眼前那張如桃花般灼灼豔麗的面容,不就是“凌兄弟”那張俊秀的眉目嗎?天歌雙手交錯於胸前,緊閉著的嘴巴向兩邊一張,陰陽怪氣地說道:“凌日青兄弟,你穿上了女兒家的衣裳,可真比那仙女還好看著。”

那“凌兄弟”又咧嘴一笑,嬌喝道:“你說我比仙女好看,可不是在唬我吧?啊,我不叫凌日青,那不過是孫叔叔給我取的化名。”

天歌被那桃花般豔麗的笑容看得呆了,忍不住伸手欲在那瓊鼻上一刮,手才剛抬起,卻又驀地放到腦後直撓撓。天歌一時尷尬,笑道:“哦,啊,那、那你真名叫啥呀?”

“你猜呢?”

“嗯,不知道。”

“真不知道?再想想嘛。”

天歌放於腦後的手又撓了撓,腦海中一片茫然。

“哼,真笨,‘日’和‘青’合起來是什麼字呀?”凌少女雙手叉腰,向前彎著身子,對著天歌哼道。

“啊,凌、凌晴?”天歌又瞧著“凌兄弟”那花容間,似綻放著燦爛的春光,便覺人如其名。又想起凌晴先前哼的曲子,便問道:“對了,剛才你唱的曲子真好聽,是誰教你的呀。”

凌晴眼珠子左右晃了一下,抿嘴淺笑,忽然伸手在天歌鼻子上一刮,說道:“很好聽嗎?這曲子是姥姥教我的。”天歌心裡發緊,不自覺地微微向後一仰。

凌晴瞧著天歌一陣扭捏,心下無趣,一下子奪過天歌手中竹竿,將船劃靠向渡頭,又拿起船繩,快速地纏在一*的木樁上繫好。天歌瞧著凌晴身手迅敏,卻也和她母親一般手腳麻利。

“你發什麼愣吶?在想些什麼呢?”凌晴繫好船繩,轉身瞧見天歌雙目空洞,臉色凝滯。

“啊,我在想,你之前幹嘛要做‘凌兄弟’呢?昨夜你要辦的要事,就是打扮回女兒家呀?”

凌晴抬手掩嘴一笑,說道:“我怕身為女兒家,行在江湖上,倒叫別人小瞧了,這才女扮男裝的。昨夜我去嵩山派抓了兩名頭目,咱們且去好好審問審問。”

“那......那你說的,叫我盡數忘卻煩惱,就是要去當一回判官呀?”天歌晃了下腦袋,眼珠子左右只轉。凌晴被天歌逗得開心,走上前,拉過天歌衣袖,說道:“哼,我可是第一次在生人前打扮成這樣,怎麼,你覺得很難看嗎?”

“啊,不、不、不,我說了,你這樣子比畫裡的仙女還好看吶。”

“那不就成了,見了仙女,你還要想些什麼煩心事呀。”

天歌張著嘴巴,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正要想些什麼,腦海浮現起令狐燕嘟嘴生氣的樣子,一聲微有怒意的呵責聲響起:“哎呀,死天弟,你總是要喪著臉,故意惹我生氣呀,哼。”

天歌正呆住一霎,凌晴在其眼前揮了揮手玉手,笑道:“好啦,別看得呆了,跟我去瞧那個嵩山頭目吧。”

天歌不再多想,便跟在凌晴身後,穿入蘆葦叢中,見著凌晴玲瓏窈窕的背影,心鼓打擂。但一想到令狐燕那呵責,不禁在心間扇自己耳光。

一路上芳草青青,春陽溫暖身心,清風舒暢精神。凌晴不知從哪裡拈摘得一朵小花,湊在鼻子間邊聞邊笑,不時倒走著身子,朝天歌說笑兩句。天歌只是勉強作笑,也不想冷了那“凌兄弟”的熱心。

二人走了一陣,便來到一株大樹下,天歌遠遠就瞧見那樹幹上綁著兩名嵩山頭目打扮、身形高大、焦黃油臉的壯漢,嘴裡正塞著一塊抹布,吱吱嗚嗚地哼著,左右掙扎。

凌晴走到那兩名頭目面前,抬手摘掉其嘴裡抹布,又在其肥肚上踢了一腳。那兩名頭目“哇”地一聲慘叫,天歌也暗自咋舌。

“莫大哥,你要怎麼審問他們呀?小妹都依你。”凌晴雙目放光,又一把抓起那頭目的亂髮,將其耷拉的腦袋抬起,對著天歌說道。

天歌咋舌後又覺好笑,心中為那頭目祈福,便雙手交錯於胸前,晃了一陣腦袋,笑道:“不如......不如來玩兒個遊戲吧,咱們問一句,且讓這兩位先生搶答,誰要是落在了後面,就朝他肚子上狠踢一腳,若是兩位先生回答不一致,那麼兩人都得這般挨踢,凌......凌姑娘,你以為如何呀?”

凌晴聽得,不禁拍手叫好:“哈哈哈,莫大哥這主意棒極了!咱們就這樣玩兒。喂,你們兩位鼠輩可聽清楚了?”

那兩名頭目哭喪著臉,原是早被凌晴折磨了一宿,也被折磨得怕了。此刻聽得天歌那鬼主意,心知自己也不能說謊,不然又得挨一頓揍,二人相互瞧了一眼,默契地同聲說道:“這位小姐、這位小哥,咱們實話實說了吧。”

“哦,真肯說實話了?要是早說了,也就不用挨那頓打了嘛。”凌晴又將二人頭髮扯了一下,那二人直呼饒命。

(二)

“哎喲喂,姑奶奶......你就快問吧,我們一定說實話。”那兩名胖胖的嵩山頭目齜牙咧嘴,大呼求饒。

“不行,還是按照莫少俠所說,你們只有同時開口,說出一字不差的回答,才能過關。不過姑娘我也做一些小小的讓步,允許你們用眼神交流一小會兒。”凌晴半仰著頭,花容綻放間,傲氣十足地說道。

天歌心知凌晴與自己這麼一合計,那二人只有同時說出實話,也不會同時說出相同的謊話。天歌清了清嗓子,問道:“那,咱們就開始了......你們左掌門這次帶了多少人出來。”

二人相互間瞧了瞧,同時說道:“帶了三個堂口的兄弟,將近五百多人。”

“那三個堂口的?堂主是誰?身手如何?”

“碧芝堂堂主司徒熠菲,喬葉堂堂主何嚴律,忠昌堂堂主謝鈺賓。身手都不輸左少主。”

“啊,莫少俠有所不知,那碧芝堂堂主司徒熠菲,正是彭雲觀觀主司徒乾凜的小女,姿色傾城。派中兄弟都說,那司徒觀主為與嵩山派聯姻,而將其小女送於我派為質,日後定當嫁於左少主。”一名頭目兀自補充道。

“恩,你倒也嘴快,可苦了你的弟兄了。不過念在你也說了這麼多,我也不下狠勁兒。”凌晴笑著說道,便在另一頭目的腹間輕踢了一腳。

天歌見了一陣好笑,又問道:“那你們可知左掌門率眾前來紹興、意欲何為呀?”

“不知道。”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嗯?”

“莫少俠且莫生氣,我們二人都只是小頭目,對這等派中要事,自是不知曉了。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二人聽得何堂主於酒席間說道,此去紹興,左掌門將一人先行,拜訪白家村,我們這班弟子只得駐紮在那白家村後的一處河谷中,聽令行事。”

“啊,姑奶奶饒命,我大哥一時嘴快,我沒接上。不過我也聽得何堂主酒語間呢喃,似乎說是白家村裡有內應相助,不過也再沒聽得其他。”

天歌霍地放下交錯於胸前的雙手,和凌晴驚訝地對視著。之後天歌又問得幾句,那二人也不再知曉,顯然也將所知道的盡數說出。

天歌見凌晴使過眼色,便走上前,運上內功,點中二人昏睡穴,這二人便得昏死上數日,且無藥可醫。天歌又和凌晴一道,將這二人藏匿與樹林深處,便返回到尚胥渡頭,解下船繩,向破廟劃去。

一路上,天歌都在深思盤算,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一環接著一環,迷霧叢生。先是那墨紅女奪走“笑姝歌殤”劍,又不知要向珺兄弟道來何事;然後又是彭雲觀與白家村交惡,而左凌峰也插上一手,不知意欲何為;昨夜那黑衣男子不知是敵是友,是否真如月淇所說“至少並無敵意”,那兩個錦囊也不知所寫何事;方才盤問那兩頭目,又驚悉白家村內有“內鬼”,不知又要牽扯出什麼風波。

天歌正盤算間,凌晴手撐竹竿劃舟,又唱起那曲《憶江南》。聽得那婉轉悱惻的音律,又想到剛才凌晴對那兩頭目毫不客氣的手段,不禁苦笑一下,暗道:這凌姑娘性子時柔時剛,怕是......怕是以後有得自己好受的。忽然又轉念想到向恆,不禁眉頭緊鎖。

“天弟,你和晴姐姐回來啦。”遠處,令狐燕略微沙啞的聲音傳來,天歌心頭一凌,遠遠瞧見伊人倩影立於溪流邊,揮手跑來。這時,晨風大作,直吹得令狐燕額前劉海亂如波濤。天歌“啊”地驚叫,怕令狐燕又受涼,縱身一躍,在水面連點數下,卻是又用上雪雁點松裡的“踏雪無痕”身法。

天歌剛飄落在令狐燕身前,便趕緊脫下外衣為其披上。天歌只見令狐燕臉色依舊蒼白,伸手在其額上一摸,依舊有些微燙,心下一軟,將其抱在懷裡埋怨道:“你這傻瓜,燒都還沒退完,幹嘛出來被這涼風吹著。”

“哼,大清早的你就玩兒失蹤,知不知道讓我們多擔心。要不是孫員外道出實情,說是你和晴姐姐抓得兩名賊人審問,我和哥都準備返回城裡尋你去了呢。”令狐燕被風颳著眼睛,不住的眨眼,在天歌懷裡瑩瑩語道。

“啊,莫......莫大哥,還是趕緊和孫叔叔會合,速去白家村,將那嵩山頭目所供之事告知白老爺子吧。”天歌正兀自抱著令狐燕,身後凌晴已靠上岸,繫好小舟,走了過來。

“啊,對對對,燕妹,你最好就留在城裡養病吧。此去白家村恐怕會生出許多事端。”

“怎麼,你當我那麼貪生怕死呀,我要去,我一定要跟你去。”令狐燕掙脫開,便拉著天歌向破廟走去。身後,凌晴神色不安,悻悻地跟在其後走去。

當即,天歌一行數人整理好行李雜物,坐上馬車,朝著王院鄉百丈巖駛去。一路顛簸之間,天歌和凌晴將審問得的訊果向眾人道來。蒼月淇挽過身前長髮,低頭思索了一陣,說道:“若是白家村裡真有嵩山派的內應,而嵩山子弟又都俱埋伏於村外,那麼左凌峰的用意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孫仲山聽得,卻反駁道:“月淇姑娘此言差矣,諸位有所不知,那白家村地處百丈巖間一凸出的盆谷之內,三面環山,一面為飛瀑絕壁,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這數十年間,經過幾代村中菁英的經營佈置,唯一通向村外的峽谷間,也佈下了久已失傳的孔明八卦陣,也是無人可破。且不說白家村內高手林立,就算是村中真有‘內鬼’接應,他左凌峰想要率同彭雲觀攻下村頭,哈哈哈,那可是痴人說夢呀。”

凌晴聽得孫仲山說完,也說道:“還有,這幾日臨近清明,村上也多雨水天氣,山間道路溼滑泥濘,我等數人要上山行走也是不易,何況是嵩山派與彭雲觀那數百人的大隊伍呢?”

“可是......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兒。”月淇蹙眉凝思,依舊深感不安,令狐珺見著,握住其玉手說道:“好了,不必多想,還是先去拜見白老爺子,身為一村之長,自是會拿定主意的。”月淇莞爾一笑,不再多想。

(三)

卻說天歌正駕著馬車行至一山腳下,略為泥濘的道路兩邊叢林蒼鬱,正散發著雨後洗練過的清新之氣。正在心神舒暢之時,突然覺得一股濃鬱的香氣於四周飄來。天歌初時聞著也未覺得有任何異樣,不過半晌,忽然覺得一陣眩暈,霎時警醒道,那香氣正是那“七海醉仙棠”!此刻天歌已使不上力道,無法運功*出那毒氣。趁著神識最後一絲清醒之時,天歌停下馬車,慢慢開啟車門,卻瞧見車內令狐燕等人也都中毒暈倒,頓時如墜入深谷般絕望,便不省人事地昏倒在車門邊。

這時,三位女子於叢林深處竄了出來,左右兩邊的女子俱穿淺蘭、丹青相間的長衫,面目紅秀張豔間,於眉宇間透出一股戾氣,正是玉紅海、玉紅棠兩姐妹。這“海棠雙姊”被中間那身著紅白短衫、全身苗族服飾打扮的年輕女子喚過,便展開一匹寬大的白布鋪於泥濘的道路上,將天歌等人全都從馬車上拖了下來,一一平列在那白布之上。

那短衫女子見天歌眾人俱被弄暈,妖嬈一笑,微扭著長挑如蛇的腰身,徑自蹲在令狐珺身邊。那短衫女子眯著圓眼,端詳著令狐珺那俊朗英武的面龐,伸出白皙的玉手在其臉頰上輕撫著,眼波流轉,嬌柔地低語道:“數月不見,你還是這般神采照人吶。”接著,又瞧了眼躺在旁邊的月淇,心中一惱,站起身將衣袖向後一甩,便向玉紅棠怒喝道:“紅棠姐姐,你且在這蒼大小姐的白臉上劃幾道血砬子,再塗上消肌去腐膏,看她還怎麼勾引令狐公子。”

玉紅棠冷笑一聲,拔出腰間匕首走上前來,彎下身子將那森寒的匕首,伸向月淇秀麗絕倫的玉臉時,忽然覺得自己手臂被一寬掌抓過,一時間內力如洪水破堤般俱數向外湧去。

“啊,吸星大(河蟹)法!”玉紅棠絕望地喊道,只瞧見令狐珺瞪大雙目怒視著。不一會兒,玉紅棠內力盡失,癱軟倒地。

“妹妹!賊人納命來!”玉紅海眼見妹妹倒地,勃然大怒,舉起銀叉便欲衝上來,卻被那短衫女子伸手攔住。

“司徒熠菲,快叫那玉紅海解了月淇他們的毒!”令狐珺踢開倒在身前的玉紅棠,起身將暈厥的月淇抱在懷裡。

那短衫女子正是彭雲觀司徒觀主千金、嵩山派碧芝堂堂主司徒熠菲。司徒熠菲略微搖了搖頭,額前銀排鏈和耳垂上的銀環不住地搖晃,襯得那本已嬌媚豔麗的桃臉更顯輝秀。她又扭著蛇腰走到令狐珺面前,咧嘴魅笑,紅唇間露出潔白整齊的皓齒,嬌豔嫵媚,直如牡丹如蕊,軟語呢聲道:“喲,令狐公子,瞧你憐香惜玉的樣子!若是哪天我也這般遭遇不測,你可也會這麼心疼我呀?”

令狐珺心下大怒,一把抓過司徒熠菲白皙的藕臂,但又有所顧忌,並未運上吸星大(河蟹)法。司徒熠菲偏了偏螓首,又咧嘴笑道:“你若是不怕我的‘媚妍陰氣’,儘管吸去好了。那日你不就是吸去了,差點在山洞裡和蒼小姐成其好事了嘛?”

“你!”令狐珺怒氣衝冠,兩鬢間的長絲兀自飄散。司徒熠菲見自己已將令狐珺逗弄得怒形於色,又說道:“我知道你體內精血奇特,百毒不侵。雖然我打不過你,可是若你現在就殺了我和海棠姐妹,你們體內的毒氣就永遠也別想解開了。”

令狐珺聽得,將抬起的拳頭放了下去,一股力道衝向地面,打出一道數尺深的拳洞。他無奈之下,深深地吐出一團濁氣,不得不服軟道:“好吧,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你應該知道的。”司徒熠菲臉上媚笑不減,舉起手中的柳葉雙刀,在令狐珺鬢邊的髮絲上輕輕捋過。

令狐珺便覺自己被戲弄,惱羞成怒。驀地站起身,也將司徒熠菲拉起,左手仍緊拽著那白臂,面有慍色地怒道:“你不放我們走,莫怪在下無禮了!”

令狐珺無奈下只能恐嚇,哪知那司徒熠菲繞著自己左手手臂一轉,又將那手臂貼在那白色短衫下裸露的蛇腰上,頓覺溫軟滑膩。司徒熠菲又靠在令狐珺左肩上,朝著其左耳上吹著溫熱的蘭氣,嬌軟細語:“好呀,我倒要瞧瞧,你令狐公子怎麼個無禮了?小女子求之不得呢。”

令狐珺被眼前的媚臉迷得心神微亂,又瞧見近在咫尺間,那裸露在外的肩前春光,不禁身形一振,將司徒熠菲推開,理順呼吸,怒道:“你、你、你可知不知道羞恥為何物?”

司徒熠菲彎身,微皺著柳眉,卻又笑道:“呵呵,我是不知羞恥為何物,可我倒是知道痴情為何物。令狐珺,你明知我愛你之心,不輸給月淇妹子。若是你現下跟我走了,那‘七海醉仙棠’的解藥我自當奉上。若你還是這般執迷不悟,那......那就後會有期了。”

司徒熠菲說完,雙手一揮將那柳葉雙刀收於身後,霍地轉身、便欲離去。令狐珺心下大急,趕緊跑上將其拉住,說道:“好,你去、去解了他們的毒吧,我跟你走就是。”

司徒熠菲轉過身,周身銀飾叮噹作響,她也不再媚笑,只是瞪著那雙能融化天下所有男人、卻不能融化眼前之人的媚眼,驀地蹙眉,將一瓷瓶塞到令狐珺懷裡,怒道:“哼,瞧你那心疼蒼小姐的樣子!這便是那‘七海醉仙棠’的解藥,你且拿得去吧!”

令狐珺拿過那解藥,心下竊喜之時,胸前衣襟驀地被抓起,又聽得那司徒熠菲喝道:“令狐珺,你給我聽著!本姑娘要你真心實意、死心踏地地愛上我!不過你也得告訴我,論武功、地位和容貌,本姑娘那點兒比不上蒼小姐了?”

“哼,你這般毒如蛇蠍、心狠手辣的心性,又哪比得上月淇的溫婉善良、蕙質蘭心呢?”令狐珺拍開胸前玉手,也怒目相視。

司徒熠菲一時張口無語,眼仁慢慢轉向下方,眼皮也耷拉垂下不住地顫抖,顯是心亂如刀絞。不一會兒,又抬起頭直視令狐珺。令狐珺瞧見那媚眼裡已噙著淚波,心下一軟,眼神飄忽不再直視,溫言安慰道:“啊,我說得重了些,請你、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實、其實你人也不算壞,我也沒那麼討厭你。”

司徒熠菲驀地莞爾淺笑,低語道:“原來在我面前,你還是能溫柔地說上兩句的。好,咱們後會有期了。”說完,一滴鹹淚滑下,趁著令狐珺不備,在其臉頰上一吻,擦過眼淚,瀟灑地轉過腰身,便叫那玉紅海背上玉紅棠,決然遠去。

令狐珺望著三人遠去,未及多想,便趕緊拔開那瓷瓶,一股惡臭之氣飄出。令狐珺已知那解藥是真,便一一在眾人鼻前晃過。

月淇先是清醒過來,撐起倩身,見著令狐珺臉頰上的紅唇印,又聞見空氣中一股桃花香,秀眉一緊,拉過令狐珺,掏出手絹將那唇印擦掉,問道:“珺哥,是不是......那司徒熠菲下的毒?”

天歌等人也醒來站起身,聽得月淇的話語,凌晴也驚到:“令狐公子,難道是那嵩山派碧芝堂堂主司徒熠菲?”令狐珺看了凌晴一眼,點了點頭。

天歌也敲了敲腦袋,清醒了許多,說道:“啊,想不到那海棠派也巴結上嵩山派了,看來以後形事又要小心些了。咦,珺兄弟,那‘七海醉仙棠’怎麼沒毒倒你。”

“啊,我也不清楚。只是以前聽娘提起過,我和爹爹一樣,對天下百毒都有些抵抗力,也不知這是怎麼個內因?”

令狐燕也醒來站起身,拉著令狐珺衣袖,嘟著嘴嬌喝道:“哥,爹都將那不怕毒的本事傳給了你,怎麼就沒傳給我呀?”

“......啊,不說了,還是快些趕路吧。這又耽擱了一陣,得趕快去得白家村呀。”

眾人也不再多問,都上得馬車,繼續向叢林深處駛去。

這時,樹林深處,一黑衣人將這情形全數瞧見,兀自喃喃自語:“老夫猜得不錯,那令狐珺的確是與眾不同呀。還有那莫天歌,瞧那面目,卻也有幾分相像!”說完,便尾隨著那馬車,在叢林深處潛行、悄無聲息。

ps:以遺傳學的角度來看,老頭子的地藏八丸和藍鳳凰的毒血、五毒酒,使得衝哥y染色體裡的抗毒基因發生了突變,自然就傳男不傳女了,^_^。

預告:凌晴和司徒熠菲的出現,將使天歌四人的感情產生怎樣的波瀾?左凌峰究竟對白家村籌劃了怎樣的陰謀?“海棠雙姊”又會在之後有何作為?且看下章:窈窕淑女(二)幽蝶戲蓮(當然了,還會有美人登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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