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君子好逑
第八章 君子好逑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千秋歲》張先
(一)
紹興百丈巖頂一谷地之上,一村落三面環山,一面為飛瀑絕壁。那村落彷彿如世外桃源一般,白牆黑瓦的屋舍整齊儼然,又按照五行陣法分為五片、盤列於谷地之中,每一片區域都是溪流環繞、草木叢生,大街上乾淨整潔,民風淳樸,不時有居民閒話家常之事。幾片丘陵之上,層層鋪展的農田裡,也有農夫在田間耕作農活兒。夕陽西下,又為整個白家村塗上了一層金砂。
此時,在村落正北方金位的村落中央,一座簡樸的木置莊院的浴室內,兩名俊朗的青年正泡在一個水霧騰騰的大桶中洗浴。其中一位星目俊朗的青年正給另一位長臉俊逸的青年擦著背身,忽然似有所發現,拍打著那長臉青年腰間背身說道:“咦,莫兄弟,你這後腰上的灰垢怎麼擦也擦不掉呀?”
這兩位青年正是莫天歌與令狐珺,二人攜同令狐燕、蒼月淇於一整個下午間,拜訪過白家村中所有有些頭臉的人物後,身心俱疲。此時天歌正與令狐珺共浴,令狐珺見天歌后腰上一片灰髒,卻怎麼也擦不掉。
“啊,珺兄弟,擦不掉就算了,反正披上了衣服,誰也瞧不見的。”天歌兀自趴在浴桶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誰說的?以後叫我妹妹瞧見,她還不把你後腰上整個皮都扒掉。”令狐珺臉上一笑,又難得地戲言了一句。
天歌聽得,一時間哭笑不得,回身向令狐珺潑了把熱水,不屑道:“好哇,瞧你平時一本正經的,卻不想背地裡也這麼油嘴滑舌。你就不怕我去告訴了月淇。”
令狐珺也不甘示弱,向天歌回潑著水。一時間這木屋浴室內水花四濺,霧氣騰騰地瀰漫散開,縹緲如仙境一般。
“珺哥,莫大哥,你們在鬧騰些什麼呀?燕妹妹都做好晚飯了,你們快些出來了吧。”
天歌與令狐珺聽得蒼月淇在屋外喚道,也不再打鬧,俱都擦盡身子、穿戴整齊,向堂廳走去。天歌遠遠瞧見令狐燕已擺上四盤瑩白燦黃、香氣四溢的蛋炒飯,肚子咕咕一叫,便揚手喝道:“燕妹,沒想到你還有這般手藝呀。”兀自坐下扒過一口,味道鮮美,又抬頭向令狐燕豎起大拇指。
“哼,今天算你好福氣,嚐嚐本姑娘的‘金玉滿堂結良緣’。”
“呵,不就是蛋炒飯嘛?什麼金玉銀元的,這文縐縐地名字也聽得人發酸。”
令狐燕正氣惱地嘟嘴跺腳時,月淇走上來將其按住,笑道:“莫大哥你就別說笑了,難得燕妹妹親自下廚,算是咱們有口福了。”
“還是月淇姐姐知趣,不像某些野猴子。”令狐燕做著鬼臉,衝著天歌奚落道。天歌也未理睬,自顧埋頭扒飯。
四人用過晚膳,又一同來到令狐珺廂房裡,將門窗都關得嚴實。月淇在桌邊搬來四張木椅,又倒好四杯清茶。令狐燕從懷裡掏出一匹白錦,正是她從白翊蝶那裡軟磨硬泡討來的村落花名冊。天歌四人便圍坐在那白錦周圍,議論開來。
令狐燕將那白錦展得兩成開來,上面只寫著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的姓名、職位,正是四人一下午間所拜訪的人物。月淇將其拿來,說道:“這白家村以五行之位分為金木水火土五域,其間各設金肆堂、木肅堂、水潤堂、火炎堂、土融堂。金肆堂堂主正是白老爺子次子白玉澤,其髮妻葉言諱,便是木肅堂堂主葉如忌的小妹。白二少育有一獨子、也就是蝶妹妹的堂兄白明翼。而水潤堂堂主白秀英也是那葉如忌髮妻,由此可見,至少金、木、水三堂首要人物都是白老爺子嫡系,這些人中,不可能有人便是那嵩山派的內應。”
令狐燕聽得,心下佩服,也學起月淇一本正經的樣子,臉上嚴肅,說道:“蝶妹妹的那位安師兄,叫......哦,叫葉明安,正是葉如忌和白秀英這對夫婦收養的義子,自然也不可能是‘內鬼’了。”
“恩,燕妹妹說得不錯,何況我瞧蝶妹妹似乎對她安師兄也頗有鍾情。火炎堂堂主白元赫和土融堂堂主白元興這兩兄弟,跟白老爺子無任何親緣關係,自然也算不上什麼嫡系。何況今日拜訪這兩位堂主時,我聽得這兩兄弟言辭間,對白老爺子也是頗有微詞的。”月淇呷過一口清茶,又娓娓道來。
聽得月淇提起那白元赫,天歌不由得想到午間,自己一時好奇,把玩那火炎堂內剛鑄造好的兵器時,那白元赫黃面髯須間生出怒意,虎目孜烈,瞧得自己心中膽怯不已。而那白元興儼然就是自己大哥所說的“笑面虎”,當著天歌等人的面,那張渾圓白胖的臉上還是笑眯眯的樣子,可天歌分明瞧見那雙三角狐眼中綻放著寒光。之後暗地裡用餘光,也瞥見那白元興一臉狐疑地盯著自己。天歌一時心泠,向月淇說道:“月淇,你認為白元興便是那內鬼的可能性有多大?”
“是啊,月淇姐姐,我也瞧見那白元興總是背地裡,一臉陰沉地盯著天弟。我想這人應該有一肚子的壞水兒。”
“啊,莫大哥,這我也不敢確定,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能因為那白元興一時的表情,便斷定他就是內應呀。恐怕是那白元興與蝶妹妹、白老爺子一樣,也將你錯認成了誰吧?”
天歌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說道:“這就怪了,我這沒臉沒皮的,會和誰長得像呢?”
令狐燕聽得,拉著天歌衣袖,不禁嬉笑道:“我看他們是都瞧你長得像那後山上的猴子吧?”天歌聽得一時氣惱,驀地在令狐燕瓊鼻上一刮。
月淇見著,花容上又綻放笑顏,婉婉說道:“好了,莫大哥、燕妹妹,且說正事兒吧。這裡還有幾人,掌管財務的孫伯瑜,也就是孫員外的兄長,為人正直精明。我瞧著孫氏兄弟兩都與白老爺子是深交,應該也不會為那內應。至於那‘仙鶴聖手’二人......”
“啊,對呀,那‘仙鶴聖手’二人呢?這二人雞腸鼠肚、做慣了偷雞摸狗之事,會不會也有嫌疑?”原來那雲仙來、雲鶴來的老家正是在白家村,其父雲昊川正是金肆堂堂主白玉澤手下心腹。天歌四人於金肆村遊歷時,在一磚房外偶遇著這二人,便寒暄笑語了一陣。
令狐珺也皺了皺眉頭,說道:“嗯,這二人倒是有些嫌疑,不過我覺得他們本性倒也不算壞。還是暗中多察看一番,免得冤枉無辜。”
四人又展開一些那白錦,對一些小頭目議論著、排除著,但也未有任何收穫。不知不覺之間,濃鬱的夜色漸漸襲來,窗外一時寂靜,令狐燕點上燈燭,四人繼續討論到。
“其實我還懷疑三人。”月淇又說道。
“誰?”天歌、令狐兄妹三人同時問道。
“就是淩氏夫婦三人!”
“不可能,若說是凌大叔夫婦,我也有幾分懷疑,可是要說凌姑娘也......反正我是不信的。”天歌霍地站起身,斬釘截鐵地說道。
令狐燕忽然眉頭一皺,說道:“啊,我頭有點兒暈。奔波了一整個白天,我......我先回房了。”
月淇一時驚覺,伸手按在令狐燕額頭,只覺那額上溫度仍有些微燙,說道:“啊,燕妹妹你高燒還留了三分,還是早些回房歇息,不再想這些煩心事兒了吧。”月淇說完,便向天歌使去眼色。
(二)
天歌瞧見了月淇使過來的眼色,便扶起令狐燕,開啟房門.外面已是夜色青冥,四周一片寂靜。
月淇見天歌攙扶著令狐燕走出房門,拉過令狐珺衣袖,凝眸微語:“珺哥,不知你發覺沒有......”
令狐珺嘆了口氣,說道:“嗯,我早發覺了。早上,莫兄弟划船與凌姑娘相見時,卻未曾發現我尾隨其後。”
月淇嫣然一笑,那花容在燭光照映下,明豔不可方物。
“呵呵,不愧是來去無蹤的‘盜聖’,連莫大哥這般行事謹慎之人也未瞧出呀。其實早在紹興郊外那河邊,我就瞧出凌姑娘的女兒身了。我還瞧見她看向莫大哥的眼神......啊,一如你此刻看我的眼神一樣。”
令狐珺尷尬一笑,心間一蕩,將月淇攬進懷中,溫柔語道:“月淇,你太厲害了。嗯,我想、我想去和莫兄弟談一談。”
“嗯,你且去了吧。啊,最好將燕妹妹與那向恆之事也與莫大哥說了吧,他也應該早點知曉、早做防備的。”
這時,天歌已將令狐燕扶到廂房中的臥榻上,將其外衣脫下、蓋上棉被。令狐燕瞪著那雙明亮的美目直盯著天歌,想說些什麼卻又緘口不言。天歌心中已有幾分數,俯身在其額頭一吻,說道:“燕妹,早些歇息了吧。我保證,明早你睜眼第一個瞧見的,就是我這隻野猴子。”
令狐燕聽得,甜美一笑,臉頰邊梨渦又現,天歌心神一醉,又俯身親吻那梨渦,為其蓋好棉被,轉身走出屋外帶上了房門。此時,天歌心間微怕,怕又聽到令狐燕夢囈間,說道那個名字。念及此,嘆了口氣,轉過身,才瞧見令狐珺臉色肅然冷淡,站在自己身前。
“莫兄弟,我......我想和你談談。”
天歌略微沉思了一陣,嘆了口氣,說道:“珺兄弟,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一是那向恆,二就是關於凌姑娘吧?”
“既然你心中明白了,我也就不多說了。燕子是我親妹妹,她的終身大事也就是我的大事。如若......如若你對不起她,那時也別怪我不講兄弟情面了。”
“珺兄弟,你且放心吧。我莫天歌本是無形浪子、無牽無掛,除了我那三位師兄、你和月淇,在這世上就只有一個燕兒是最親近的了。”
令狐珺眉眼一張,心中巨石落地,欣慰到:“你能這樣說,我也就放心了。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無論怎樣,凌姑娘始終是紹興河邊的那位‘凌兄弟’!”
天歌點了點頭,還想多說些什麼,忽然聽到院子外不遠處,那張高大壯闊的“金肆”門牌處傳來守衛的恭謹聲:“啊,大少主,這夜深無人的,你一個人要上哪兒去呀?要不要派一隊人隨你同去?”
那大少主正是白老爺子長子、白翊蝶生父白玉鴻。這時,一陣洪亮的聲腔傳來:“不用了,我一人去得就行,你速去簽了這出莊令,我且候在這裡。”
天歌聽得這些,又想起午間白玉鴻那古銅色的長臉上、虎目熠熠生光,神色怪異地端詳著自己。天歌眼珠子一轉,心下一計,轉身對令狐珺說道:“珺兄弟,若覺得夜深無聊,咱們且去瞧瞧那大少主要做何事?”
令狐珺略微考慮,贊同道:“嗯,也好,月淇也瞧著那大少主,有幾分不自在......啊,莫兄弟你且等一會兒,我去叫上月淇一道跟去。若是生了事端,也能有個出主意的人。”
不一會兒,令狐珺牽著月淇跑來,天歌正隱在院門邊,瞧著那白玉鴻仍候在門牌下。他見二人前來,正欲與其一道走出門外,卻被月淇喝止道:“莫大哥,你且留在燕妹妹身邊守著吧,別如前日一般生出變故。”
令狐珺聽得,心中一陣愧疚,又暗贊月淇心思細膩。天歌也思索了一會兒,明白了幾分,說道:“好吧,我還是守著燕妹。你二人可得萬事小心、莫要節外生枝呀。”說著,便返身朝令狐燕廂房走去。
見天歌遠去,令狐珺與月淇二人相視一笑,又聽到遠處那守衛已簽好出莊令,白玉鴻也欲走出門牌。令狐珺便拉著月淇,轉進那門牌不遠處一小巷中,瞧見四周無人,便縱身一躍,跳過那高聳的圍牆。二人跳到一片青叢之中,遠遠瞧見那白玉鴻點著火把,走上一羊腸般的石板小道,便屏氣凝神,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頭。
這時四周一片清涼寂靜,只有田埂間蟋蟀鳴叫。在月色清輝下,那石板被映照得如同碧玉一般。令狐珺牽著月淇踏在那碧玉上,心間幽然,卻又希望就這麼一直牽著伊人、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但是,只要有路,終究會走到盡頭,除非逗留在原地、停滯不前。
莫約過得一盞茶的功夫,令狐珺與月淇瞧見那白玉鴻走到一座雕刻精緻、高大方直的墓碑前,將墓臺四處角落間的火把俱都點著,兀自立於那高大的墓臺上四處張望。月淇趕緊拉過令狐珺,潛伏在旁邊的草叢間,暗中監視著。
“哈哈哈,白師弟,你還是如以往那般,總要遲到得半時片刻的。”一陣陰冷渾沉的音色傳來,令狐珺和月淇俱為一驚,正是那左凌峰的聲音!
接著,從那墓臺後的陰影處走出三人。中間那人大臉短頸、圓眼鷹鼻,正是那左凌峰;右邊那男子莫約三十出頭,面黃肌瘦、青面獠牙,相貌醜陋不堪。月淇瞧著左邊那人,不禁眉宇一緊,拉過令狐珺的手緊緊拽著。
令狐珺見著左邊那女子一身深褐色皮服皮裙、緊身短打,四肢也都纏著皮製護具。蛇腰和膝蓋間,大片雪白凝脂的肌膚裸露在火光之下,正是那司徒熠菲。令狐珺心間一緊,瞧了月淇一眼,見其臉色平平,又寬心不少。
遠處,白玉鴻向左凌峰握手一掬,說道:“左師兄,我已遵照約定獨自前來。你又為何帶著何堂主、司徒堂主相隨?”那醜陋男子正是嵩山派喬葉堂堂主何嚴律。
“啊,月淇,白大少主跟左凌峰竟然是師兄弟,難道......”令狐珺低語道。
月淇伸出玉指按在令狐珺薄唇上,示意其靜觀其變。只見那左凌峰衣袖一甩,不屑道:“既然白師弟有所顧忌,我便叫退這二人。”
白玉鴻抬手一揚,喝止道:“不用了,反正這事又不是見不得人。啊,別的都不多說了,明日便是清明之節,且先為貞兒上柱香吧。”
(三)
當下,左凌峰便與白玉鴻一道,在那“貞兒”的墓碑前點上紫香、焚燒紙錢。接著,又聽那左凌峰微有怒意地說道:“白師弟,咱們今夜當著貞師妹的面,就開啟天窗說亮話。當初我痛下心割捨相愛,成全了你們洞房花燭。如今我數次為鵲兒上門提親,你為何從不應允?我倒要聽聽你有何道理可講?”
白玉鴻一陣沉默,過了良久,才略微哽咽的哀道:“左凌峰,難道你心中就沒有數,還揣著明白裝糊塗?”
“哦?白師弟這話,我可聽不明白了?”
“左掌門,恐怕白大少主的意思是.....”司徒熠菲正欲插嘴,卻被左凌峰揮手喝止:“你給我閉嘴,我和白師弟說話,豈有你們插嘴的份兒?”司徒熠菲如啞巴吃了黃連,秀眉緊蹙,便緘口不語。
“好吧,你就是要我說出口才肯相信吧。左凌峰,蝶兒正是你和貞兒的親生女兒!這十七年間,我白玉鴻一直將蝶兒視為己出,早把他當做親生女兒來看待。你且說說,我又如何能將蝶兒許配給你的兒子?”
左凌峰目瞪口呆,低頭沮喪了一陣,又搖了搖頭說道:“不對,貞師妹可從未向我提起此事。就算那夜我一時衝動,可當初......”
“當初怎麼了,自己做出的好事,你還想抵賴嗎?”
左凌峰將衣袖往身後一甩,怒喝道:“當初貞兒已打掉胎兒,這可是眾同門師妹親眼目睹!”
聽得那左凌峰對著白玉鴻如此呵斥,令狐郡心頭一驚,低聲對月淇說道:“月淇,你怎麼看?”
“我覺得此事必有蹊蹺......啊,你別打岔,咱們且聽那左凌峰又會說些什麼?”月淇低聲說道。
白玉鴻也將衣袖“嘩啦”一甩,用更大的聲氣喝道:“那不過是貞兒勸過眾師妹,一起向你撒下的彌天大慌!”
左凌峰退得兩步站定了,又說道:“那麼,後來呢?後來貞兒就生下了蝶兒?”
白玉鴻正欲說些什麼,忽然又喝道:“誰人在暗中偷聽,快現身相見。”
令狐珺只道自己和月淇被那白玉鴻瞧見,正欲現身致歉時,卻被月淇一拉。只見不遠處,白翊蝶美目含淚,若雨打秋池,在葉明安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那銅鈴般的聲音變得沙啞:“爹爹......剛才你和左師伯所說......可、可是真的?”
“啊,蝶兒!”
“啊,蝶兒?”
白玉鴻和左凌峰竟是異口同聲,同時呼喚道,卻又相互怒目而視。
左凌峰身形顫抖,咬牙切齒間,唇裡“咯咯”作響。他驀地轉身向司徒熠菲、何嚴律下令道:“去,將我女兒帶過來!”
“左凌峰!你敢?”白玉鴻怒不可斥,掌間一股青煙升起,飛身而出一掌擊向左凌峰胸口。左凌峰掌間也透出一股寒氣,大喝一聲,也衝將上去。二人對拍一掌,左凌峰便覺那白玉鴻使出的是“九九還陽掌”,掌力渾厚間蘊涵著陽剛之氣,正是自己“冰晶掌”的剋星,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又和白玉鴻於掌間對拆了幾招。二人激鬥間,左凌峰已略佔上風,但他只是脅迫白玉鴻隨自己一道向遠處飛去。過得一時,這二人激烈糾纏之間,竟然已隱沒在夜色之中。又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左凌峰運上內力的高喝:“司徒熠菲、何嚴律,還不快快將蝶兒帶走,送往山下!”
白玉鴻也是一道高喝傳來:“明安,快快將蝶兒帶走,莫要叫嵩山賊人擄去了!”
葉明安聽得師父之命,便欲拉起白翊蝶跑去。哪知白翊蝶不住的抽泣,彷彿紮根一般呆立在原地。“蝶兒,對不住了。”說完便一指將白翊蝶點住,又將其俏楚玲瓏的倩身抗在肩上,兀自跑去。
“小子哪裡走?快快將小姐放下!”何嚴律大喝一聲,抽出巨劍正欲追去,卻被兩道刀光迫退,攔住了去路。
“司徒熠菲,你想幹什麼?”
司徒熠菲半蹲著長挑的蛇身,柳葉雙刀一前一後握於雙手間,說不出的英姿颯爽。這時她臉上又是一陣媚笑,嬌媚語道:“想帶走蝶兒,先問問我手裡的柳葉刀答不答應吧!”
“好、好,在派中,你處處和我唱反調也就罷了。現今你竟敢忤逆左掌門之命!司徒熠菲,你可真是忘了自己是誰了?”
“哈哈哈,我就是我,哪會忘了呢?何堂主可也太會說話了!”
“哼,不知死活的妖女,何某也就不客氣了!”何嚴律惱怒之間,舞動著巨劍攻了上來。司徒熠菲也轉舞雙刀,褐色倩影蹁躚上下,也對攻了上去。初時柳葉刀那靈活的變化還能堪堪壓制住那巨劍。但二人對拆了數招,何嚴律瞪大那狐眼,將那雙刀的招式轉換盡數識盡,便使出“大衍六變訣”,於輕柔間將那雙刀靈活的變招反制下去,又隨時將招式變換得大開大闔、凌厲霸道。
令狐珺見司徒熠菲刀法漸亂,過不了十幾招,便招架不住何嚴律那凌厲的劍法,忽然心中生出一絲憐憫,手也按在腰間劍柄上。令狐郡正欲拔劍衝將上去,又覺那手上覆過溫熱,卻是月淇搭過玉指。
“珺哥,你...你想出手嗎?”
“......”
“怎麼不說話了?”
“......”
“行,你自己出頭,我走啦。”
“哎,月淇......”
“呵呵,我嚇唬你的。你呆在這裡別動,我去幫她解圍。”
說著,月淇拔出腰間短劍,衝著那何嚴律飛將出去。司徒熠菲才一式“迴旋雙斬”被巨劍擋開,身形一轉,後背門戶大開。何嚴律瞧得真切,抬腿狠狠踢中其婀娜的玉背,正心喜之間,又見一黃紗紅影手持短劍迫來,正欲抬起巨劍格擋。哪知月淇身輕如雁,纖腰一轉從何嚴律頭上跳過,正是雪雁點松身法中的“雁躍松塔”,便跳到了何嚴律身後,偏轉過劍柄,點在其後背大穴上,只這一個照面便將何嚴律制住。
卻說司徒熠菲被踢中後心,丹田中氣血翻騰,一股熱血湧上噴出口外。等得站穩了身形,又不見何嚴律繼續進招攻上,轉過身一瞧,卻見月淇如仙女下凡,點住了那何嚴律。
“你......”
月淇抽回短劍,將司徒熠菲從地上拉起,斜著秀眼不屑道:“若不是珺哥相求,我才不會出手呢。”
“啊,你說......咳咳......令狐珺,你給老孃死出來!”司徒熠菲心中又喜又惱,喜的是自己日思夜想之人就在近處,但又惱他不肯親自出手,卻欠了平生最討厭之人一個大大的人情。
令狐珺也飄飄而至,司徒熠菲瞧見那月光照映下,挺拔的身形俊朗如玉,氣宇軒昂地走來,不禁媚笑喝道:“好,好得很,令狐珺,這人情還是算在你頭上,日後我定當再來還清,告辭了。”司徒熠菲將雙刀收於身後,正欲轉身離去,胸口間氣脈翻騰,眼前一黑,便要向後仰面倒下。
令狐珺趕緊上前將其香肩扶住,霎時心頭一緊,回頭望著月淇。月淇只是淺淺一笑,走上前來在司徒熠菲胸前大穴連點數下,溫婉地說道:“好了,咱們快些回去吧,你......你若要帶她回去,我也不反對。”
“......”
月淇見令狐珺呆立在那裡,抬頭在其額頭上輕敲了一下,笑道:“好了,你就不想瞧瞧蝶妹妹的情形?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呢......好了,快些揹著她走了吧,難道還要我來揹她嘛?”
令狐珺見月淇如此大度,一時感激得說不出話,便轉身將司徒熠菲背到身上,只覺桃香撲鼻,後背一陣溫軟。剛走過何嚴律身邊,令狐珺又說道:“哪他呢?”
“沒事兒,我點穴功夫還沒到家呢,過得半個時辰自然就解得了。”
“哦,還有白大少主呢?”
“放心吧,左凌峰和白大少主畢竟是師兄弟,相互間也不會下狠手的。”
令狐珺吐出一氣,便背起司徒熠菲,和月淇一起沿著原路返回。遠遠見那門牌下仍有門衛守護,二人又只得從那圍牆跳入,返回到木置院落裡。
令狐珺將司徒熠菲放置於自己廂房臥榻中,又拿來丹藥為其服下。月淇也打來一盆水,將司徒熠菲臉上冷汗擦掉,便兀自回到房裡,卸下發髻、換上睡服,撲倒在床頭睡下。
令狐珺搭過司徒熠菲手脈,見其內傷已無大礙,心下一安。他又吹熄蠟燭,走出屋外帶上房門。接著徑自走到妹妹廂房又輕輕推開門。藉著月光,瞧見天歌正趴在妹妹床頭睡熟,令狐珺笑了一笑,忽然心下一蕩,帶過房門,慢慢踱步來到月淇房門前,猶豫了一陣,敲了數下。
房門開啟,見著月淇素顏披髮走來,清秀可人,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司徒姑娘沒事了吧?”
“嗯......”
“莫大哥和燕妹也安然無恙吧?”
“嗯......”
“那......你就去守在司徒姑娘身邊,萬一她內傷復發了呢?”
“嗯......啊,司徒姑娘已無大礙。我......我......”
月淇莞爾一笑,在那一身白色睡服襯託下,猶如雪樹堆花,令狐珺見著,心中流過清泉。正迷糊間,月淇將令狐珺拉進房內關上房門,為其脫下外衣,心下羞澀間,嬌弱呢語道:“珺哥,我心裡有點兒亂,你......你能陪我一會兒嗎?”
“......嗯。”
這時屋外夜涼如水,一時俱靜,過得一陣,數股含著妖異氣勁的亂風,將院內四周的樹枝搖晃不已。月色下,一道赤色身影呼地閃過,飄落到月淇房前。那紅衣女子輕輕推開房門,只見月淇枕在令狐珺臂彎裡,二人俱都睡熟。又見二人也未褪去衣裳,顯是未僭越禮節。紅衣女子輕輕一笑,將一封書信留於桌上,又輕輕帶上房門,閃身而去。
又過得片刻,令狐珺和月淇二人俱都睜開眼,驀地起身走到桌前。月淇點上蠟燭,令狐珺藉著燭光拆開那封信,只見那上面字型娟秀,寥寥數字寫著:“明日午間,西頭後山見,只可帶淇、歌、燕三人,謹記!”
令狐珺放下信紙,望向房外,眉頭緊皺。月淇走到其身前,眼眸內一陣躊躇,嘆道:“不早了,早些休息了吧。別忘了,明日晚間還要開啟紅色錦囊呢。”
“嗯!”
預告:墨紅女將於清明節午間道出何事?左凌峰是否會重回白家村惹出事端?紅色錦囊內又所寫何事?且看下章墨舞歌殤(ps:難得靈感如泉湧,若是各位多給收藏、給鮮花予以鼓勵,定將帶來更精彩的故事,各位看官還請高抬貴滑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