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俠客行》
第十五章 《俠客行》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俠客行》李白
此時令狐燕正倚靠在石洞口的峭壁上。看著天歌在風雨中身姿瀟灑、劍舞隨意,令狐燕只覺心裡說不出的歡喜。而月淇見令狐珺兀自坐在岩石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地面,顯然是在思索著風清揚的那番言論。月淇莞爾一笑,又擔心令狐珺想得入神,便坐於一旁挽過其手臂,輕聲問道:“珺哥,你跟風老前輩以前就認識了?”
令狐珺正想得出神,一時驚覺道:“啊,那是六年前,我和妹妹跟著爹孃上華山思過崖,偶然就發現了我風師叔公在那思過崖石洞裡。”
“那你又怎麼跟風老前輩攀上師徒關係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風師叔公獨自留我在那石洞內,教授了一晚的劍法,還講了很多道理,可我那時都還不明白。”
“啊,什麼道理呀?”
“師叔公說我性子不如我爹那般灑脫。他還說大丈夫行事,如行雲流水、任意所至,什麼武林教條、門派規矩,全是、啊全是......”
見令狐珺吞吞吐吐,月淇伸出玉指點在令狐珺臉頰,笑道:“全是什麼呀?”
這時,風情揚打了個哈欠,翻過身來應道:“全是他(河蟹)媽的臭狗屁呀!”說完,又翻過身睡去。
令狐珺和月淇見著,相視一笑。月淇又指著令狐珺眉心,低聲笑道:“聽到沒有,你師父說得讓我想起另一個道理。”
“啊,什麼道理呀?”
“通常越是自以為君子的人,越容易錯怪別人。”
月淇嘟嘴哼鼻,臉上現出俏皮的神情。令狐珺見了,心下一蕩,便將月淇攬進懷裡抱緊,溫柔低語道:“我現在已經不是君子,而是小yin賊了。你就別擔心我會錯怪你了。”月淇聽著,心裡閃過一絲陰霾,便不再言它,兀自思索著風清揚所說的那幾個“劍境”。
卻說天歌在風雨中揮灑恣意、身形飄灑,將獨孤九劍所有招式耍了一遍,又將雲霧十三式也耍了一遍。此時在天歌心中,似乎只有一人一劍,衣衫溼透也渾然不覺。就在剛才接過風清揚拋來的樹枝後,天歌隱隱間領悟到“心無雜念、意出自然”。但此刻雖然全身心都注視於手中長劍時,天歌覺得仍有什麼東西沒有悟透,距離“無招”似乎就隔著一層薄膜了。天歌正思索著,一時間心靈空明,體內真氣也不自覺間兀自遊走周身。忽然,天歌胸口大痛,只覺丹田內有三股真氣在相互衝撞。天歌“啊”地一聲倒地打滾呻吟,令狐燕先是驚覺道。
“啊,天歌,你體內真氣怎麼又衝突起來?你、你這樣子好嚇人。”令狐燕但見天歌臉上忽而青色、忽而赤色又忽而金色,雙臂間肌膚膨脹,青筋爆起。
就在令狐燕擔憂不已時,令狐珺、月淇和風清揚也一同跑了出來。風清揚見天歌體內氣血翻騰,上前將其扶起,自己雙掌分別拍在天歌胸口和後心處,掌間紫光大盛,對天歌說道:“莫小友,你且心無雜念,內息散轉周天、氣沉丹田。”
過了半晌,天歌臉上的神情開始復原,幾道異光全都消退,丹田內那幾道真氣也重歸平靜。令狐燕三人見了,也安心不少。風清揚收過雙掌,又向天歌唸了一段口訣,天歌照口訣修行了一陣,只覺體內那三股真氣相互糾纏,化為一股凌厲的真氣遊走於任督諸脈,又向全身各處大穴散去。忽然,那些散於各大穴的真氣各自跳動。天歌只覺那些跳動的真氣似乎凝結成一條條蝌蚪之狀,跳動的痕跡都映照在腦海裡。
“是不是於腦海中看到真氣執行的軌跡?”風清揚忽然問道。
天歌眼皮不住的跳動,但未睜開。聽到風清揚相問,天歌只是點頭應到。
“那麼除了獨孤九劍,你還會哪些外家招式、內家武功。”
“雲霧十三式、南聖心法、雪雁點松身法,啊,還有、還有兩個說不上名字的內家功法。”
“你可熟知哪些詩句?”
天歌隨意想了瞬間,第一個想到的,卻不是和三位師兄從小唱到大的歌謠,於是隨口應道:“李白的《俠客行》!”
“好,將你腦海裡所見得真氣執行軌跡,俱數化為《俠客行》詩句,刻於那峭壁上吧。”風清揚說著,右掌又透出一股紫光,拍打在天歌后心處,然後慢慢抬至天歌后腦上的玉枕穴,猛地一撮。
天歌忽然睜開眼睛,俯身衝到那峭壁前,手中“歌殤”劍蛇舞連連,那巖壁上落下無數的碎石粉塵,但在雨點的沖刷下俱數化為泥丸。天歌飄落到地上後,左掌金光大盛,朝那峭壁轟去,又轟下無數碎石。雨水紛紛沖刷下,那一道道劍痕中的泥丸被俱數沖走。令狐燕三人和風清揚都走上前一看,正是李太白的《俠客行》,只見那每個字的一筆一劃如龍飛鳳舞,字型蒼虯有力。月淇讀了一遍,卻發現裡面缺少了第十四句‘五嶽倒為輕’、第二十一句‘縱死俠骨香’和最後一句“白首太玄經”。
“風爺爺,這是怎麼回事兒?”令狐燕滿腦子疑惑,拉著風清揚衣袖問道。
“天意、天意呀,哈哈哈!莫小友,想不到二十多年前失傳的‘赤炎神功’,以及那崔老鬼的‘金蛇罡氣’,和你衡山派的‘南聖心法’,竟化為一體。”
天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只覺丹田內那三股真氣已有一大半化為了一股。欣喜之餘,天歌又不解地問道:“風前輩,難道莫姐姐傳我的是‘赤炎神功’?這是門什麼功夫?”
“啊,那‘赤炎神功’本是西域一派的絕學,此功乃修天地炎陽之氣,以舒張經脈、力道剛勁。後來俠盜‘平原一點紅”平若新闖蕩西域學得此功,只是那平若新於二十年前和那“盜聖”一同銷聲匿跡、下落不明,此功也就失了傳。”
天歌和令狐珺相互瞧了一眼,俱為驚訝。天歌又瞧向那峭壁上殘缺的《俠客行》,伸手一指,向風清揚問道:“風前輩,剛才我腦海中真氣若數萬條蝌蚪抖動,我回憶起身上所有招式、功法口訣刻下那《俠客行》,這又是怎麼回事兒?”
風清揚捋過長鬚,說道:“方才你練劍時已達到‘心無雜念,神存覺識’的心境,那三股真氣在你這臻至‘無意’神識的引導下,相互碰撞間衝突升起。在我運力引導下,那三股真氣便散於你任督二脈諸穴內。此時你丹田空空,內息平靜,只於神識中存了招式的變化,那散於諸穴的真氣便隨你無意的招式變化而變化。”
天歌難以置信地瞧了瞧身上,說道:“那......風前輩為何要我刻字。”
“哈哈哈,你可知破氣式中‘招氣相合,功法俱出’的道理?以文字為載體,化無形的功意為有形的線條,再化諸般線條為字型,一個字便是一種套路。你已經完成了破氣式的入門法則,將自身諸般武藝功法俱數化為了那一篇殘缺的《俠客行》,也於無意間自己創制了一套武功呀。”
月淇已聽得呆了,但瞧見峭壁上的詩句還缺了三句,不禁問道:“請問風前輩,為何莫大哥所刻這《俠客行》還缺了三句?”
風情揚思索了一陣,說道:“道法自然,萬法歸一。可能所缺那三句,也是莫小友的武功境界存有若干缺陷所致。這個嘛......是何缺陷我也說不上來。不過最後那一句,我倒是可以補充上。珺兒,借你寶劍一用!”說完,風清揚隔空將令狐珺腰間別著的“笑姝”劍吸來,縱身跳至那峭壁上。只見那“笑姝”劍身紫光大盛,風清揚仙姿飄飄,招式隨意,劃轉自如,在那“誰能書閣下”之後刻上了“白首太玄經”。
“這最後一招你可看清楚了?”風清揚飛到令狐珺身邊,將“笑姝”劍扔進其腰間的劍鞘裡。
“是,師父。”
天歌反覆回味著風清揚那招“白首太玄經”,又見那幾字比之自己刻的字,更是轉劃順暢,毫無浮躁之象,才覺自己這新創的武學還只是初具雛形。
風清揚忽然伸了個懶腰,又一掌擊出,將那峭壁上的詩句轟碎,對著天歌說道:“莫小友,你這新創的武功還有不少缺陷,以後得多多照我所授口訣散氣於穴,再以腦海所見練習這......嗯,這太玄經神功!”
“好了,幾位小娃子們,我也該回華山了。”
說完,風清揚轉身便欲離去。令狐燕見了,趕緊將風清揚拉住,嬌喝到:“風爺爺,您多陪燕兒玩一會兒嘛。我爹孃也很惦記您老人家,您就不想去見見他們。”
風清揚抬手搖到:“不必啦,今日前來只是為瞧瞧那崔老鬼,不想卻無心插柳開導了莫小友。眼下再無他事,我自當離去。”
說完,風清揚便拽開令狐燕玉手,隨風飄去。那仙風鶴氣得身形漸漸沒於風雨中,又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我本逍遙人,自當逍遙去。”
天歌朝著風清揚飛去的方向,驀地跪下磕了一頭。接著站起身向月淇說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走?是回村裡窺探個究竟,還是先找著令狐伯父、伯母,還是在莫姐姐石室裡靜觀其變?”
月淇思索了一陣,說道:“方才崔劍嵬都親自出來巡山,想必是伯父伯母已安全脫身的。現在村裡一定俱是那崑崙劍派之人,又有那‘驟雨破魂散’,咱們還是先在莫姐姐石室裡修養一陣吧。若明日莫大哥能贏下那崔劍嵬自是好事,若是敗了再見機行事吧,說不定那時伯父伯母也能現身呢。”說著,便先拉著令狐珺朝石室之處走去。令狐燕見著,也拉過天歌走去。
當即,天歌四人來到那石室入口處,轉過地道。剛一走進石室,忽然天歌覺得石室內有人,便朝另外三人示意停下,右手輕輕抽出“歌殤”劍。
“四個孩子,你們都進來吧,這裡沒有外人。”一陣沉朗的聲音響起,石室內的火炬也都俱被點著,一時大亮。
天歌四人聽著那聲氣,狂喜不已,那正是令狐沖的聲音!
“啊,爹,娘,你們真的逃脫了崑崙劍派的魔爪呀。”令狐燕一眼先瞧見自己爹孃和藹慈祥的面龐,衝將上去,跳到了盈盈懷裡。
月淇見著也驚異道:“伯父伯母,你們真的從那‘驟雨破魂散’裡逃脫了出來?”
盈盈放下令狐燕,抓起令狐沖的左腕,心疼地瞧著上面的一道血痕,對月淇說道:“淇兒不必感到驚訝,這也多虧了你伯父奇特的精血呀。”說完,又和令狐沖溫馨相視。
天歌環視了四周,除衝盈二人外,還有五人,那藍衣老書生就是祖千秋、那渾圓矮胖的老者就是老頭子、白鬚壯漢正是向問天。
“啊,莫姐姐,你也在這裡。”天歌和令狐珺心裡俱為欣喜,跑上前拉著莫小貝那寬大的紅色衣袖。
莫小貝赤臉上露出喜意,笑道:“珺小弟、天弟,我也是方才在山下見著大姐姐(任盈盈)他們幾人。眼下白家村已被崑崙劍派之人控制,我便將他們了,正是天佑甚幸呀!”
天歌正要和莫小貝寒暄幾句,忽覺雙道森寒的目光向自己瞧來。
天歌偏過頭一瞧,一身形俊偉、面目清朗的男子站在身後,向自己投來冷意的目光,正是向恆!
“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先說說正事。令狐兄弟,你覺得司徒熠菲那密信上所言,到底可不可信?”
月淇和令狐珺聽得司徒熠菲送來密信,相互瞧了一眼,不禁大感驚異。
預告:向問天父子又為何從嵩山來到了白家村?司徒熠菲送來的密信上寫著什麼?天歌眾人將如何解救白家村之人?且看下章: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