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江湖(五)
第三十六章 江湖(五)
江湖總是這樣,複雜又簡單著。
簡單的是規則,複雜的是人心。
沉香亭前,絲絲的風聲響起,並非是自然產生的風,而是人為。
兩個人影在這裡‘激’鬥著,一黑一白。
黑‘色’的那個身影較為魁梧,他持著一柄長劍,劍法並不太快,但是卻帶起了絲絲的勁風。
風聲就是從他的劍法之中傳出的,端得是剛猛。
此人正是任我行,他的劍法自成一路,與東方勝的疾明顯得區別開來。
任我行曾經敗在東方勝的快劍之下,自此他摒棄了以往追求的“快”,開始追求“穩”。劍勢大開大合,帶著威嚴,任我行將周身防守得滴水不漏。
這,是他苦思已久的對付東方勝的招式。
但是顯然是沒有機會找東方勝驗證了……
現在他的對手是東方白,或者說東方不敗。
東方白的手中持著兩把短刀,左右‘交’替著,身形閃動。
《葵‘花’寶典》講究輕靈,適合小巧的兵刃。東方白的袖中已經暗自藏了繡‘花’針,那才是真正的殺招,手中的短刀不過是用以試探的工具罷了。
此時的兩人都尚未認真,現在還是處於試探的階段。
畢竟,這只是一場比試而已。
隨著兩人‘交’手的時間的增加,任我行的眼神之中漸漸地起了寒意。
這個東方不敗,才修煉了多久就快趕上自己了?!
任我行看著東方白的身形在自己的攻勢之下依舊保持著不變,頓時起了莫名的念頭。
對於東方白的底細任我行是瞭解一些的,畢竟是同‘門’的師兄弟。他自己是有著二十載的苦修才能夠有如今的武功,而且他修習“吸星*”已久,體內已經吸納了數人的功力。那些外來的功力與他自身的功力相加,絕對超過了半甲子之數。
可是,眼前這個東方不敗才修煉了多久?
任我行的眼中漸漸地帶上了殺意,他的出手間的力道漸漸地開始加大。
劍風,愈發地疾勁,似乎在向著面前的人兒咆哮著,有如一頭野獸。
在一旁觀戰的夜雪,微微地坐直,他的眉頭皺著,眼神之中帶上了鋒銳。
任我行此刻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的東方白,他的心中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它指示著任我行。
殺!
任我行默默地吼了一聲,出手的速度開始了詭異的變化,他的劍開始產生了重影。
一把劍,在任我行的手中卻好像是化作了三把,這正是失傳已久的“一氣化三清”。
這種劍術早已絕跡武林,即使現在江湖上的高手可以做到劍光分化也並非是以前的“一氣化三清”了。
“一氣化三清”是以前全真教的功夫,但是隨著時間的流淌已經失傳了,只有黑木崖還留著一些殘譜。
任我行天縱奇才,居然是從殘譜之中學到了這樣的劍法,雖然此刻看上去依舊帶著些遲滯與生硬,但是確確實實是“一氣化三清”的樣子。
劍身輕顫,‘混’合著風聲,竟是顯得格外的剛猛,只是瞬間就讓東方白開始了左支右絀。
東方白的身形似乎被劍風纏住,一時之間竟是滯澀住了。
“喝!”
任我行吼了一聲,一劍遞出,直取東方白的‘胸’口。
他竟是仗著兵刃之利趁著東方白手中的短刀被自己‘蕩’開之際,向著東方白髮出了致命的一擊。
東方白眼睛一縮,剛剛她的雙刀被任我行突然變得剛猛無匹的劍路‘蕩’開,此刻根本來不及回防。劍尖,在東方白的眼中放大,這一刻她竟是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
心跳聲,前所未有的沉重。
“錚!”
一道銀光擊在了任我行的劍身之上,清脆的聲響帶起了幾點火‘花’。
東方白到底是已經有了一些的江湖經驗,在這樣危急的時刻,她並沒有驚慌失措,而是選擇了自救。
一直藏在袖口的針被她‘射’出,雖然倉促,但是卻已經足夠了。
《葵‘花’寶典》善於凝聚,小小的繡‘花’針帶著東方白幾乎一成的功力,狠狠地‘射’在了任我行的劍上。
劍的指向被打偏,錯開了東方白的心口,但是依舊刺向東方白。
避無可避!
此刻的東方白急速後退著,她的指尖有血滴落。
倉促之中的一擊,東方白運上了全部的能夠動用的力量,小小的指尖承受了太多太多。流血,是輕的。
打偏任我行運上全力的一擊,東方白已經是技窮了。
同樣強度的招式現在的她已經無法發出,此刻也只能憑藉著退開的速度多爭取一些時間了。
任我行刺出的勢頭不減,似是鐵了心要將東方白格殺。
快!再快!
任我行的眼中帶著濃烈的殺意,他絕對要在夜雪出手之前殺掉東方白,然後逃跑。
對於輕功,他還是有信心的,況且,這裡距離呼延吉的居處並不太遠,只要他能夠逃到呼延吉的身邊,想來夜雪也不能拿他如何。
人總是這樣,腦子一熱,就開始了對自己的高估,開始了做一些衝動的選擇。
“當!”
任我行的劍在被東方白的針‘射’中之後又遇上了新的打擊,不過這次顯然並沒有上次那樣只留下幾點火星那麼溫柔了。
只是瞬間,在任我行完全沒有覺察到發生了什麼情況的時候,他和他的劍就一起被打飛了。
夜雪的身影猛然出現在了東方白的身後,他的手中握著刀。
刀未出鞘!
方才夜雪在感覺到不對的第一時間就出手了,他整個人化作了刀芒衝進了任我行的懷裡。
這是夜雪目前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當成刀一般的使喚,自然是快得驚人。
任我行其實早已刻意地拉開了他們與夜雪之間的距離,他們相隔起碼有十丈。
這樣的距離之下,任我行自信可以擊殺東方白而不讓夜雪援手。
至於擊殺東方白之後的後果,任我行並不懼怕。
在教中任我行的實際權利可比夜雪這個護法大多了,呼延吉絕對不會看著教中大‘亂’,他會幫忙擺平夜雪。
夜雪的武功再強,在任我行的眼中依舊是不及呼延吉。
不過,顯然的,任我行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夜雪。
夜雪的一擊顯然是不好承受的,還在半空,任我行就噴出了一大口的鮮血,他的‘胸’口下陷了一些,看起來應該是斷了幾根肋骨。
他手中的劍,此刻已經斷成了兩截,帶著劍尖的那一段‘插’入了地面,而另外的一截卻是不知道飛向了哪裡。
夜雪抱住了東方白,輕輕地‘蕩’了一圈,消除了東方白的衝勢。
“還好嗎?”輕輕道,他完全沒有去管被自己擊飛的任我行的死活,在他的眼中,東方白指尖留下的血顯然比任我行的死活更加重要。
東方白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江湖太險惡,她早已放棄了哭泣的權力。
輕輕地從夜雪的懷中站好身子,東方白的眼中滿是堅定。
我,不要永遠是這樣,只能被人救。
東方白的心中暗道,轉過身的她沒有看到此刻夜雪手上流下的血絲。
血是暗紅的,就像黑木崖上此時開發著的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