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往事(五)
第四十七章 往事(五)
天是透明的,一場‘春’雨帶來的為期數日的‘陰’沉終於徹徹底底地過去了。
晴朗的天空,飄著三三兩兩的雲朵,格外的清爽。
我們的天空,終於出現了笑臉。
青天,白日,某個不知名的小鎮。
一位短髮的中年男子被身邊的兩人挽著手臂,行走在街道之上,街道的兩旁皆是熱鬧的小攤、店面與人流。
男子的身邊是一位‘蒙’著面紗的‘婦’人與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女’孩兒,他的兩隻手分別被兩人牽著,整個畫面和諧而溫暖。
一家三口在街面上面走著,偶爾會停下來看看路邊正在被販賣的貨物,‘女’孩很活潑,黃鸝一般的聲音讓中年男子的嘴角一直帶著笑意。
‘蒙’面的‘婦’人也笑著,她的笑意從沒有被遮蓋住的眼角流‘露’了出來。
‘婦’人的眼‘波’就如同一彎湖水,流淌在這浮華的凡塵之中。
她戴著面紗和斗笠,看起來很保守的樣子。
‘婦’人的手輕輕地挽著男子的臂彎,他們的衣衫顏‘色’相近,沒有一絲的不和諧。
“爹爹!爹爹!”‘女’孩活潑異常,似乎是發現了什麼一般向著中年男子喊著。
“小雨,怎麼了?”
中年男子笑著道,這些日子他臉上一直都帶著笑意。
“爹爹!前面有酒家!我聞到酒香了!是你最喜歡喝的那種啊!”‘女’孩的聲音天真無邪,正是最歡快的年華,“我們去喝酒吧?”
中年男子的臉上頓時起了些許的嚮往,但是轉瞬即逝,他正‘色’道:“爹爹已經戒了,戒了……”
說著偷偷地瞄了一眼身邊的‘婦’人,似是擔心的樣子。
看來,是個妻管嚴……
‘婦’人在聽到‘女’孩說到“酒”字的時候已是豎起了耳朵,她看向男子的目光似乎帶著些不善。
男子直向著‘女’孩兒打著眼‘色’,擠眉‘弄’眼的樣子看上去有些好笑。
‘女’孩會意,馬上轉移了話題。
不過這樣顯然無法逃過‘婦’人的觀察,‘婦’人握著男子的手略微地加力。
“你到底都教會了‘女’兒一些什麼?!”
她的語氣不善,雖然很清脆但是卻是帶著寒意。
男子沒由來地打了個寒噤,整個人就是一僵。
他訕訕地笑著,道:“沒有啦……只是……你知道的……我不會燒飯,而且‘女’兒又這麼小,所以就經常去酒店吃飯……”
聲音越到後來越小,似是底氣不足的樣子,他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看著‘婦’人。
‘婦’人聽到了男子的話,雖然沒有完全聽清,但是依舊是明白了大致的意思。
她嘆了口氣,這些年,她沒有在這對父‘女’身邊,作為母親的職責也是沒有盡到。
‘婦’人突然拉住了男子,向著‘女’孩指著的酒家走去。
男子一臉的要糟的表情,跟了上去。
……
“小雨,把你爹爹平時會點的東西點一遍。”
在進了酒家落座之後,‘婦’人對著‘女’孩道,她的聲音很柔和,沒有一絲的煙火味道。
她的身子輕巧地擋住了‘女’孩望向男子的目光,此刻的男子臉上帶著急‘色’,似是害怕‘女’孩說出什麼。
果然,男子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在小二討好的神態之下,被‘婦’人‘誘’導了的‘女’孩很是自然地開始了點菜,看起來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來兩斤牛‘肉’,再來幾個小菜,一斤燒酒!”
‘女’孩的聲音清脆,但是明顯有著一點點的老成,似乎是在模仿某人。
“得令!”
小二倒是輕快,他完全沒有看見男子面上的表情。
就好像是吃了蒼蠅一樣。
男子頹然地坐下,一臉的沮喪。
今天終於被‘女’兒賣了……
男子抱著頭,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他的目光不敢看向‘婦’人。
氣氛沉默著,只有‘女’孩依舊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帶來的後果,沒心沒肺地笑著,與‘婦’人說著些瑣事。
‘婦’人靜靜的聽著,只是偶爾會說上幾句。
預想之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到來,男子依舊捂著腦袋,看起來即是滑稽。
酒家之中並沒有太多的客人,有的這些客人亦是行‘色’匆匆,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菜很快就被端了上來,酒也是。
一個不大不小的罈子,壇口被打開,裡面的酒香已經飄出。
酒,是陳年的,酒香格外的有勁。
小二有些眼‘色’,只在這桌之上放了一隻酒碗,是專‘門’給男子準備的。
但是他顯然沒有多事地為男子滿上,這種事情還是讓他自己來比較合適。
何況,他的身邊還有夫人在呢……
‘婦’人將酒碗推到男子的面前,她端著酒罈倒滿了一碗。
“喝吧。”
讓男子有些難以置信的話語被‘婦’人吐出,他抬起了頭,看著眼前的酒碗。
喝?還是不喝?
他看了看‘婦’人,隔著面紗,他無法辨認出‘婦’人的神‘色’,只有一雙眼,有如湖水般的清澈。
“小可,我真的戒酒了……”
男子的語氣誠懇似是真的,但是他的喉頭卻是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今天的酒,怎麼這麼香啊……
男子顯然對於酒實在沒有什麼抵抗力,在桌下,他的腳狠狠地蹂躪著地面,似是這樣抗拒著面前的酒的‘誘’‘惑’。
與‘婦’人在一起的幾個月裡面,他滴酒不沾,盡力不去接觸與酒有關的地方。
然而,今天……
他突然有了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沒事,喝吧,我知道你忍了很久了,男人麼……有不碰酒的嗎?”
‘婦’人倒是坦然,似是並不限制男子飲酒。
“這些年,真的難為你了……”
‘婦’人突然輕輕地道,聲音輕得如同蚊‘吟’。
男子慢慢地托住了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冰冷的酒水流過他的舌尖,辛辣的味道讓他的眼睛有些發燙。
這個漢子並非像他的外表表現得那樣放‘蕩’不羈,他也是有血有淚的小人物。
像他這樣的角‘色’,在這個凡世多如牛‘毛’。
你,可曾也被理解過、被寬容過嗎?
世界,已經如此的殘忍,好不容易又在一起的人兒啊。
彼此寬容吧,那是我們用以對抗這世界的不公的唯一的手段。
隔座,沒有人注意的角落,一個孤零零的身影靜靜的飲下手中的酒。
他背對著和諧的一家三口,白髮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