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見面不識君
“這孩子,到底跑哪去了?我不是叫你看好小姐,你怎麼不阻止她?”葉夫人一臉擔心不安,才抽到一支中下籤,心情更加不好了,說話的語氣也重了起來。
佩蘭低垂著腦袋,自責道:“夫人,是奴婢的錯。”心裡暗暗著急,小姐不要出什麼意外才好,不然她可怎麼跟夫人和徐媽媽交待呀!
甘竹用責怪的眼神看了看佩蘭,安慰葉夫人道:“夫人,二小姐吉人天相,定會沒事的。我們不如先回去,再派人出來尋找二小姐。”
葉夫人搖頭道:“不行,希兒雖說在這裡出生,自幼未出家門半步,對縣裡完全不熟悉不瞭解,萬一有個什麼好歹。。。甘竹,你先回去,讓護院立即出來尋找希兒。”
甘竹果斷地搖頭道:“夫人,您留在這兒奴婢放不下心,況且哪有奴婢獨自離去不管主子的理,天寒地凍的,夫人您就先回府,再派護院出去,咱縣說大不大,小姐能熬過前面那麼多苦,定會安然無事。”
遠遠地,一抹粉色身影出現在細雨濛濛中,佩蘭睜大眼睛使勁兒瞧了,確定是自家小姐沒錯,高興地道:“夫人夫人,小姐回來了!”話音落地,突然又瞪大眼睛,就連葉夫人和甘竹,也看得一愣。
因為怕佩蘭等久,葉真希是一路跑回來的,繁密的細雨不知不覺侵溼斗篷,額前的劉海早已溼貼,眼看文定寺在望,孰料後面飛馳來一輛馬車,碾起的泥巴撲簌撲簌地飛濺了她一身。剛才跑步她都沒弄髒衣裙,也就鞋子沾了泥巴弄髒而已,可這會兒。。。
“喂!你給我停住!”葉真希大喝一聲,馬車跑得飛快,壓根沒聽見,她不假思索就追上去,一人一車就這麼追到了文定寺大門前。
葉真希此時真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跑步的命,來來回回跑這麼長遠,竟然不覺得累,馬車一停,她即刻衝上前去,一把奪過車伕手上的韁繩,速度快得那車伕當即愣住,滿臉迷惑不解地看著她道:“小姑娘你。。。”
“叫你家主子出來。”葉真希冷著小臉,這身衣裳她才第一天穿,就飛了那麼多泥巴,這件斗篷她很喜歡,也不知能不能洗得去痕跡,她心裡真的有火。
門簾撩動,下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廝,年紀和她相仿,緊接著,下來一個身材頎長的青年男子,一襲草綠黃錦袍內鬆外緊,上面印染著潔白華麗的圖紋,發冠以一枚白玉簪子束之,長得劍眉星目,丰神俊朗。身上更有一種溫潤優雅氣質,卻不同於女子帶著婉柔,而是蘊含一股陽剛氣息,厚薄適中的雙唇輕抿著,當他雙目投望過來,清朗中似帶著絲絲溫潤如春的微暖,江水綠,柳絲長,花正開。。。
葉真希微微一怔,暗忖這小小縣城竟也有如斯翩翩佳公子。
身後小廝撐起了傘,那青年男子望向她來,“小姑娘,何事?”聲音醇厚親切,一如他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優雅、溫潤、如玉。
葉真希一指他的馬車,再指自己身上的泥巴,直視他道:“你的車飛濺了我一身泥巴。”
掠眼她身上的衣裳,嶄新嶄新地,就連斗篷也找不著一絲褶皺來,的確沾了不少泥巴有礙美觀。目光再掠至那張清秀小臉上,青年男子拋下句話:“陰雨天氣,就是這樣。”轉身緩步朝文定寺大門走去,小廝撐著傘緊跟後頭。
葉真希瞬間一呆,瞧這話說得,跟聊家常似地,可是她跟他很熟嗎?居然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就走人?徒有其表的紈絝子弟,不道歉別想走!
“給我下來!”葉真希冷不防朝車伕出手,一個飛身躍上前頭駕座,車伕完全沒預料個小姑娘會懂得出手,避過她的橫掃飛腿,聽話的落了地。
“哎!小姑娘,你要幹什麼?”車伕三十多歲,瞧他落地的姿勢也是個練家子,見她坐上駕座,手中緊拽馬韁,急忙大聲喝道。
葉真希瞟他一眼,目光射向轉身的青年男子,清泠泠的目光帶著冷冽,“弄髒我一身衣裳就一走了之,你這人的素養未免也太糟。現在給我道個歉,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青年男子停下腳步,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才溫溫地開口:“清和,你看她身上的衣裳值多少錢?”
小廝就瞧了瞧回道:“二少爺,小的瞧那小妹妹的衣裳,面料上好,做工精細,成色嶄新如初,若是按照鳳翔閣的價錢,面料加做工大概值三吊半錢左右。”
“斗篷呢?”青年男子又問道。小廝再瞧了瞧回答:“還是按照鳳翔閣的價錢,應該不超三吊錢。”
青年男子微點頭:“清和,付這位小妹妹十兩銀子。”
“是,二少爺。”小廝從袖中掏出個錢袋子,取出十兩銀子,對葉真希道:“小妹妹,勞煩你過來取銀子。”
葉真希定定看住主僕二人,心裡暗惱一句:算你狠!把手一伸:“賠償我要了,道歉不能少。”
小廝滿臉不高興:“我說你這小姑娘還真能纏,還講不講理了你?想讓我家二少爺給你道歉,省省吧你。”
“不道歉可以,這輛馬車看著還能用,加上十兩銀子,我勉為其難收了。”葉真希一揚秀麗柳眉,作勢就要趕駕馬車離開,那邊,佩蘭衝了過來,叫道:“小姐,你快下來,夫人等你等的著急擔心。”
“佩蘭,你瞧見我身上的泥巴汙跡了嗎?我一心前來上香祈福,這樣子怎麼禮佛祈福呢?”說著再次看向那主僕二人,清越的聲音又冷了幾分,“此路非你開,大路人人走,明知此道不寬敞,路人行走在旁,不是放緩車速,而是恣意狂奔。我說得可有錯?濺髒路人衣服,說一聲道歉很難嗎?”
小廝欲開口,青年男子微一擺手阻止,不動聲色地道:“小姑娘,馬車和十兩銀子都可以給你,道歉的話,你恐怕要失望了。”一個眼神示意,車伕向他走來,小廝一臉憤懣,把十兩銀子拋向馬車,葉真希穩穩接住。
葉夫人已帶著甘竹走過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青年男子輕掠婦人一眼,帶著小廝和車伕直步寺內。葉夫人忙走到到馬車旁問道:“希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好像聽到你說要人家的馬車。。。”
葉真希微微一笑道:“不是要,是收,不收白不收。佩蘭,我們就坐這破馬車回去,如果不好坐,就劈柴燒了,這馬麼就放生吧。”
“小姐,這。。。”佩蘭聽得目瞪口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葉夫人。葉真希又道:“噢對了,那個老夫人走了沒有?”
“還沒有吧,我一直沒看見出來。”佩蘭答道。葉夫人聽得滿頭霧水,正想開口,卻見葉真希跳下來,把馬韁交給佩蘭道:“抓穩了啊,我進去一下就回來。”又對甘竹道,“外面太冷,甘竹姐姐陪夫人上馬車先走。我和佩蘭稍後就回去。”說完一溜煙兒跑進了寺廟。
才走進寺中庭院,就見一行人從大殿走出來,一位老和尚陪同在旁,正是那位老夫人,她身旁的俏麗丫鬟,神色不若來時開心,秀眉輕鎖似有愁惱。葉真希正想走過去,從旁忽然走出主僕二人,草綠色長身錦袍,溫潤優雅的氣質,跟那老夫人行了禮,一老一少說了幾句,兩人臉上均帶著笑顏,心中不禁嘀咕,莫非是一家子人?那這錢袋子還要不要送過去?
正暗自糾結著,忽見一小沙彌走來,葉真希心中一動,朝小沙彌招招手。
“阿彌陀佛,老夫人,有位女施主要我把這個交給您。”小沙彌說著呈上錢袋子,丫鬟一見失聲道:“老夫人,這正是奴婢突然丟失不見的錢袋子。”
老夫人驚詫地問道:“小師父,那位女施主是誰?她在哪裡?”
小沙彌手一指露天香壇右側盆松處,“喏,就是那位穿粉紅色衣服的女施主。”
老夫人和青年男子同時望過去,但見一抹粉色背影剎那消失在轉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