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一根蒜和鋪席
寒冬的早晨,路上行人還不多,南德大街上,行走著兩個小少年,布衣書生打扮,右邊那個小臉圓圓,五官巧稚又可愛;左邊那個柳眉似畫,目若泓泉,清明氣韻與生俱來。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東張西望,走走停停,又像在尋找什麼。
“小姐,我的積蓄是可以借給你了,可是不足五兩銀子,能買什麼呀?”
“誰說要借你錢了?”
“小姐,你不是讓奴婢帶上全部家當嗎?”
“那是預防萬一,迫不得已情況下才可能用到。告訴你啊,我這人最怕揹債過日子了,還要還利息,我多吃虧啊,所以,不到破釜沉舟,我是絕對不會借錢的。”
這兩名小少年,正是喬裝打扮過的葉真希和佩蘭,二人不知不覺來到振豐書局門口,一個夥計立即迎上來道:“歡迎光臨振豐書局。不知兩位小公子要買什麼樣的書?”
柳眉少年往書架走去,邊道:“我們先看看,找不著再請你幫忙。”
振豐書局門面頗大,仔細數數,高矮不一的書架多達十六個,上面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書籍,兩人分開尋了一會沒找著,葉真希便招來夥計問:“貴店可有文定縣的地勢圖?”
夥計道:“有的,你往這邊來。”說完引領她往角落一處書架走去,從最底層拿起摺疊整齊的地圖給她。
葉真希開啟看了看,道:“有詳細的地勢圖嗎?這張圖太簡單,許多細緻地方沒標上去。”
夥計搖頭道:“沒有了,這是文定縣唯一的地勢圖。”
“哦,不好意思,它不符合我要求。”
走出振豐書局門口,佩蘭提議道:“小姐,趁著天氣放晴,不如咱們去逛逛。”
“好啊,去逛逛早市。”葉真希爽快地說道,她還沒好好轉過文定縣呢。頂著一身少年裝扮,兩人大搖大擺往街中行去。
一頂軟轎緩緩停落振豐書局門前,走出轎子的華服男子,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同於女子的柔美,絲絲青發隨風飛起,美麗多情的鳳眸望向那遠去的兩個小身影,唇角勾起一縷不明玩味。
“少當家來了,快裡面請。”鐵掌櫃滿臉笑容出來迎接,少當家難得一次來文定縣,今年更說要在這裡舉辦一個大型的遊園燈會活動,可把鐵掌櫃給樂壞了。振豐書局遍地開花,外轄十縣就有五個分店,他就想好好把握這個機會,讓自己的業績來年翻倍。
“剛才的顧客買了什麼?”華服美男優雅踏步,環視一圈店內,回身問道。鐵掌櫃道:“方才的顧客要一張詳細的文定縣地勢圖,我們店裡售賣的地勢圖過於簡單,因此沒有售出。”
“文定縣的地勢圖?拿來我看看。”華服美男略感驚訝,那小丫頭下一步想搞什麼名堂?
文定縣的早市設在城南偏西地段,這一帶的房屋多為泥瓦房,鋪席不多,且多為賣早點的小鋪子,餘下菜魚米茶馬列滿大路兩旁,偶見少數幾個售賣小玩意兒的小攤檔,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行走其中雖然吵雜於耳,卻另有一番新的一天開始的朝氣蓬勃氣象。
葉真希突發奇想,上前想買一根蒜,那大娘為難地說:“孩子啊,我這蒜兩文一大捆,一根蒜我怎麼賣給你?”
“我用一文錢買你一根蒜。”葉真希笑道,蹲下來要挑一根最大最漂亮的,佩蘭趕緊掏出一個銅板遞過去,那大娘沒有接,看了看這倆孩子,長得眉清目秀地,跟自個的小兒子年紀差不多,索性說道:“哎,算了算了,我不收你的錢,你拿一根走吧。”
“大娘,謝謝你啊,那我就不客氣了。”葉真希從中挑了一根,對賣蒜大娘拱手作揖道:“大娘,咱祝你今天好賣,天天大賣,日子越來越順。”
“哎哎,好好,借小哥兒你貴言。”賣蒜大娘聽得樂呵呵,她一個城郊外的農家婦,盼的就是天天都好賣,好攢錢給兒子娶媳婦子。
佩蘭滿臉迷惑:“小姐,你要這一根蒜做什麼用?”
葉真希調皮地道:“蒜也,算者。此蒜代表我是天上派來人間的神運算元啊。”
佩蘭撇嘴道:“小姐,你那根蒜還沾著泥巴呢,誰信你的鬼話呀?”
“誒,這泥巴是從天上帶來的,沾著仙氣呢。看見前面那個舉旗幟的嗎?”葉真希手一指前邊晃悠的一灰衣男子,他手中舉著一杆白旗,上面畫著周易八卦圖案,寫著占卜算卦測字。
佩蘭點頭道:“看見了,小姐,你要去算卦嗎?”
葉真希搖頭道:“非也,非也。你家小姐如果也去當神運算元,你說會不會財源滾滾來?”
“啊?小姐你是不是沒吃飽早飯在胡想?小姐我們不逛了回去吧。”佩蘭趕緊說道。今兒小姐只吃了半碗早飯,肯定是餓慌了說胡說。
“還早著呢,再逛逛。”葉真希呵呵一笑,看似漫不經心,一雙眸子已將這早市周圍環境掃了個清楚,早市距離葉府較遠,從周圍的房屋、人們穿著來看,應為平民百姓集居之所,再看那些巷子,通道夾窄,路面髒亂,非理想之地啊。
主僕二人漸離早市,佩蘭忍不住問道:“小姐,你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呀?”
葉真希笑睨她道:“你個小丫頭,總算發現你家小姐異常了。沒錯,我是在找一樣東西。”
“小姐,你要找什麼東西?”佩蘭不解地問道。葉真希道:“一間小小的鋪席,能容納六七人足矣。租金要便宜,位置不能在顯眼地方,離家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周圍環境不能太糟糕。”
佩蘭想了好一會,才道:“小姐,這樣的地方不好找,小姐要租鋪席做什麼用?”
葉真希賣個關子道:“找到租下來了我再告訴你。小佩蘭,你在縣裡頭有相熟的人嗎?讓他們幫找找。”
佩蘭道:“奴婢不是縣城裡的,老家離縣城有三十里地遠,所以沒有相熟的人。不過,小姐可以找徐媽媽幫忙,徐媽媽來咱府前,在別家曾做過事,興許認識有人。”
“好,回去找徐媽媽問問去。”葉真希這一路走來,覺得光靠自己尋找不太現實,還是另想法子的好。
兩人偷偷從後門溜回府,一進屋趕緊換下男裝,佩蘭才把兩套男裝收好,就聽阿支在院裡說道:“桔梗姐姐來了,二小姐在屋裡寫字呢。”
兩人吐下小舌頭,佩蘭趕緊擺硯臺擱筆,葉真希在桌面放上一本書和幾張之前練字的紙張,再拿本書坐到窗榻上,拉了毛毯蓋膝上,一手烤著暖爐,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兒。佩蘭偷笑一下,聽得腳步聲已進屋,忙出去領了桔梗進來。
桔梗上前行了一禮,含笑道:“夫人說了,小年即到,讓二小姐和三小姐明日一起去桃符市,再買些新的首飾衣物。”
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葉真希當然樂意了,當即點頭應允。桔梗便告退下去。用過午膳,佩蘭照例給家原兄弟送飯去,葉真希把徐媽媽找進裡間,把找鋪席的事說了,只說想試試做點小生意。徐媽媽想不通小主子為何有此念,但是不管小主子要做什麼,她都會全力支援就是了。想了片刻才道:“老奴之前在別家做事,倒是有兩個關係比較好,夫家都在縣城,一會我就出去找她們問問。”
葉真希道:“媽媽,你也別說是我要找鋪席,就說是你親戚要做點小生意即可。這事兒就有勞媽媽費心了。”
徐媽媽笑道:“小姐怎和老奴客氣起來了,其實啊,老奴心裡也這麼想的,自個手裡頭有點兒小錢,總會舒暢一些。”
佩蘭回來後,徐媽媽就出府去了,葉真希繡了一刻鐘的荷包,總算把繡了五六天的一個荷包給完工,黑底面綢,她繡的是一枝黃梅,花莖繡得還像回事兒,只那兩朵黃梅,花瓣大小不勻還歪扭了,瞧著好像誰跟它過不去似地愁眉苦臉。佩蘭呆了片刻,沒頭沒腦吐出一句話:“小姐,要不咱們在院裡栽兩株黃梅吧。”
傍晚時分,徐媽媽回來了,帶給葉真希一個訊息,她過去的一個同事名叫九嬸的,家住西南邊,前陣子剛回了趟家,隔壁的一條巷子有空閒的鋪席兩間,其中一間比較小巧,也就兩間屋子帶個小小後院。徐媽媽當即就過去看了,是土屋兩間,其中一間開門出去就是後院,窄的頂多能停放兩輛雙匹馬車,非常陳舊的小鋪席,房東是個孤老婆子,就住在隔壁。
葉真希很是意外,想不到會這麼順利就找到了鋪席。“媽媽,房東如何?可有問鋪席月租要多少?”
徐媽媽道:“房東叫十三婆的,瞧著有六十出頭,眼睛清明說話利索,說一個月租金三兩銀子,若是拖兒帶口的要五兩銀子。老奴覺得那位置偏了點兒。”
葉真希道:“夫人讓我明天和三妹去桃符市,後天媽媽陪我去一趟吧,我想親自看看,如果可以,就和房東再商量下,看能不能將月租再降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