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遊桃符市,各揣心思
看到席鋪中的百貨、琳琅滿目的各種年畫掛飾,葉真希才知道桃符市就是個年畫市場,當地人習慣在小年到來之前,把這些東西都備好,等到小年那天,就開始動手掃房,然後在除夕那天,把買回來的這些年畫掛飾給張貼懸掛上去。
前來購買的人群絡繹不絕,桃符市裡喜慶色彩為主,看著叫人渾身喜氣洋洋。葉真希姐妹倆陪在葉夫人左右,甘竹和白芷跟在後面,一人挎一個大籃子。一圈走下來,兩婢的籃子裡裝滿了各種形態各異的畫門神桃木板兒、鍾馗神像圖、福祿壽三仙圖、七仙起舞圖、迎春牌兒,綴紅流蘇的小桃符、桃木劍、桃核雕刻串成的鏈子。。。
“母親,您看這個桃木縷扇,小小的還畫了一株幽蘭,呵呵~真可愛。”葉真璐忽然指指一個比巴掌稍大的桃木扇子,對葉夫人說道。
葉夫人看了看,說道:“璐兒若喜歡,就買下來。”
葉真璐眼睛一亮,卻笑呵呵道:“母親,我就瞧著好玩說說,這麼多好玩好看的,總不能看見了喜歡就都買回去呀。”
“你這孩子就是懂事兒。”葉夫人牽了她小手,淡淡的笑容由內散發,葉真璐親暱地挽了葉夫人,不斷地指這指那說著,快樂得像一隻小喜鵲兒。
葉真希有意落在後頭,回看了看那個桃木扇,想了想,對佩蘭道:“你去問下那桃木扇多少錢?如果超過兩百五十文就不要了。”佩蘭應了回去,不一會兒拿了那桃木扇過來,笑道:“小姐,二百五十文買下,那老闆說我忒會看價。”
葉真希做個噤聲動作,“先收起來,別讓她們看見了。”佩蘭趕緊瞄眼前面行走的葉夫人和三小姐等人,把桃木扇放進袖兜裡。
從桃符市出來,葉夫人帶著兩女兒轉往瑞福鋪,給兩女兒添置一些過年的新禮物。瑞福鋪門面很大,以一個高大的兩面透壁櫥將店面隔成兩個區間,一邊專賣布匹及一些裁縫好的成品及棉衣褲,另一邊則是一些花樣繁多的荷包香囊、靴鞋襪子,品種齊全的針線等,進門靠東擺了兩張長榻,以暗底碎花棉墊罩之,中間置個小圓矮桌,香爐在角落裡靜靜冉繞。
盛掌櫃一看是縣令夫人攜女兒來,趕緊的從櫃檯後走出來,笑臉相迎裁縫剛給兩名顧客量好尺寸出來,正好葉真希望過去,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丁裁縫含笑走過來,跟葉夫人母女三人打了招呼,看向葉真希道:“二小姐,上次做的衣裳可否合心意?”
葉真希頷首道:“丁師傅手藝很好,我很滿意。盛掌櫃手下是人才濟濟。”後一句是對掌櫃說的,盛掌櫃聽了更是笑容滿臉,誇讚道:“令千金真是知書達理,夫人好福氣啊。”葉夫人不由得看了看女兒,眼中慢慢就有了欣慰。葉真璐暗暗看了看二姐,對葉夫人道:“母親,我想買些繡線回去,每樣顏色都需要一些。”
葉夫人道:“璐兒,聽鮮媽媽說,你在繡江山嬌?”葉真璐羞澀一笑道:“是的,母親,我看那圖景色秀麗大氣,別有氣勢,就想把它繡下來,等來年送給母親慶祝壽辰。”
“江山嬌景緻複雜顏色多變,繡起來費力又費神,不是那麼容易。”葉夫人看著三女兒天真甜美的臉龐,一臉慈愛道,“你啊就別繡了,送些簡單的就行,最重要是每日下學來陪陪母親。”
葉真璐乖巧道:“母親請放心,我一定能繡好江山嬌的,盼母親到時不要嫌棄就好。”
“傻丫頭,你送什麼母親都喜歡,怎麼會嫌棄?”溫柔的眼神從三女兒臉上移開,對盛掌櫃道,“把各色繡線都拿過來讓璐兒挑選。”
“好好,夫人和三小姐稍等,馬上就送來。”盛掌櫃趕忙起身,讓夥計把最新進來的一批繡線都取出來,每種顏色抽了小撮樣品擺在桌面上,竟有數十種之多,其中不乏價高名貴的金銀絲線和五彩真絲線。葉真璐看得眼花繚亂,仔細來回看著慢慢挑。
葉夫人正想轉頭問二女兒想要什麼,才發現身邊座位空著,再一看店中,二女兒纖細單薄的背影佇在一排靴鞋襪子前,正一邊詢問夥計,一邊把看著幾雙襪子。
“盛掌櫃,這金銀絲線多貴呢?”葉真璐想購買一些回去,又怕太貴了,不好意思開口跟母親要,但那金銀絲線實在上乘,若能添放進江山嬌中,繡出來的效果必定極好,到時候,她呈現的江山嬌繡圖,必定能在眾人面前大放異彩,有賢淑美名傳開去,父親和母親只有更喜歡,而且以父親母親對自己歷來的疼愛,將來的親事必定不會差。
盛掌櫃帶笑道:“三小姐真是慧眼識佳品,這一批繡線全是剛剛新進的貨,尤其這金銀繡線和五彩繡線,一個來自江北端妍樓,一個出自江南浣晴坊,進價高,所以售出的價格比其他繡線要高一些。金絲線是一撮十根,八兩銀子一撮。銀絲線也是一撮十根,六兩銀子一撮。五彩絲線是貴在工藝過程複雜,所以份量、價錢與金絲線相同。”
但凡做過繡工的人都知道,大曇國最好的繡線,最好的繡娘,皆來自江北端妍樓和江南浣晴坊,這一北一南兩大繡線出產商,可算是壟斷了南北兩個市場,他們的繡線價錢不菲,不脫色不起毛,韌性彈性俱佳,是南北兩家繡坊的共同特徵,不同之處在於兩家的繡風和繡藝,端妍樓在北方,繡線色澤鮮麗濃鬱,繡風帶有一種端莊大氣、豪放快意的瑰麗;浣晴坊恰好相反,繡線色澤清新雅氣,線身較之前者還要纖細一點,繡風有一種高山流水、夜畔江月之秀美。
大曇國都在曇京,曇京處在北方,因此各處所售賣的繡線基本上出自端妍樓,近幾年來,南北兩家競爭對手一直在做投石問路之舉,各自進軍對方地盤,也因此瑞福鋪才冒著風險進了為數不多的浣晴坊的繡線售賣。
葉真璐自幼暗得莫姨娘叮囑,才學可以疏淺一點,唯獨繡活兒不可拙,因此對這些情形比葉夫人更瞭解。此時聽了盛掌櫃的介紹,不由得暗暗吃驚,七八兩的一撮才十根,能繡出多少,哪怕是作為點綴用在江山嬌裡的花卉上,也遠遠不夠。
不捨地捧在手心看了又看,眼見葉夫人沒吭聲,葉真璐縱是喜歡也只能放下,笑了笑道:“盛掌櫃,這繡線當真比珠寶還名貴,這麼珍貴的繡線,放在咱縣裡好賣嗎?”
盛掌櫃道:“三小姐此言差矣,咱縣裡雖然小,那可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那些個商賈大戶,一出手就是千金一擲,眼睛都不眨一下。當然了,三小姐若是覺得太貴,可以少買一點。”
葉真希已走回葉夫人身邊,暗暗看著葉夫人和葉真璐及盛掌櫃的神色各異。從夫人剛才的問話來看,那定是難度很高的一幅繡圖。夫人不出聲,或許多半是被這昂貴的價格給嚇到。姑且不管她這個三妹此舉所表的孝心有多真,又含有些什麼目的。此刻她就想起徐媽媽給自己繡的金蘋果荷包,那上面所用的不就是這名貴的金絲線?她忽然迷惑,如此名貴,徐媽媽哪來的錢買金絲線?
葉真璐就帶著猶豫看向葉夫人,哪怕在江山嬌圖上添一點兒金銀絲線,也會令整個繡圖的效果大大加強,從心底裡,她希望葉夫人能給她買一撮也是好的。
葉夫人怎會看不出三女兒眼底的期盼,只是那十根絲線能起什麼作用?買二十根的錢,足夠買幾幅繡藝上乘的繡圖了。眼下就要到年關,外放的二兒子一家會回來過年家住,過年期間各種親戚走動樣樣都要花錢,還有明年兩個女兒都將及笄,到時候要忙著說親,說親之後就是定聘,要給兩女兒準備嫁妝,哪一樣都少不了花錢。
想及此,葉夫人牽起三女兒的手握在手心,一手輕摟她肩,含笑道:“璐兒,有時候,錢要花在更需要它的地方,母親知道你有這份孝心,足矣。璐兒繡的江山嬌,即使沒有金絲銀絲點綴,在母親心中,也會是最美最好的禮物。”
葉真璐收起心中絲絲遺憾和惋惜,乖巧地點了點頭,“嗯,我都聽母親的。”
盛掌櫃的眼中閃過失望,還指望縣令夫人多少買一點回去,這份希冀成泡影了。都說文定縣的富庶在外轄十縣中排第二,在他看來都是些土包子土財主,不像曇京城裡的那些達官貴人懂得欣賞,他得考慮是不是該送回曇京的分店去售賣。
最後,葉真璐在餘下的各色繡線都挑了一些,又挑了一個香囊,一件漂亮的橙紅色斗篷。葉真希選了六雙襪子。離開瑞福鋪,又走了兩家珠寶玉器鋪,葉真璐選了三對耳釘,翡翠、珍珠、瑪瑙各一款,選了三支簪子。爾後趁夫人付款和掌櫃說話兒,她揹著葉夫人又悄悄選了一隻紅玉髓製作的花簪,讓夥計另外包裝起來自己單獨付了錢。這一切,正巧被白芷無意看在眼中。
“希兒,你怎麼不挑一個?”葉夫人見二女兒一臉無聊地坐在旁邊等,忙過來問道。葉真希道:“這些東西沒銀子來得有吸引力。”
“你這孩子,打哪兒來的謬論。”葉夫人被她的話逗笑,拉了她起來道,“快過去自己看看,選幾件喜歡的。”
“說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葉真希抽出自己的手,人往店外走,“店裡空氣不好,我出去等你們。”
“希兒。。。”葉夫人不禁搖了搖頭,怎會有女孩兒家不喜歡這些呢?以前瑗兒未出閣,幾乎每個月都要跑出來買上一兩件,後來去了趟曇京,楞是纏著跟她大哥大嫂陪同進曇京購買首飾。都是她一個肚裡出來的,怎麼反差就這麼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