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就是看他不大順眼
忘了大師在禪院會客室以禪茶麵見遠道而來的客人。春天萬物生髮,當以花茶為上,寬敞明亮的室內,一角暖爐和禪香,垂蘭修長的綠葉懸落於窗前,庭院中,數棵菩提樹樹幹粗壯雄偉,樹冠亭亭如蓋,那美麗心形的滴水葉尖,彷彿佛祖的指引徹悟。
葉夫人和唐老夫人在禪院門口相遇,對方比自己年長,葉夫人微笑禮讓對方先行,唐老夫人看了眼葉夫人,也點頭示意一下,先跨步入院。唐老夫人隨行帶了老僕汪氏、大丫鬟雲英,進了禪院,兩僕止步,默默在外等候。葉夫人則在一名小沙彌帶領下,走進另一間小禪房等候。庭中風大,葉夫人對桔梗道:“春天的風還帶著冷意,你去請她們進來一塊坐等。”
“夫人就是心善。”桔梗含笑說了句,往庭中去了,不一會兒,兩僕跟了進來,向葉夫人福身行禮道:“多謝夫人。”
葉夫人微笑道:“出門在外互相幫襯,都是來安源寺祈福,回頭你們多謝菩薩就好。”
汪氏就笑了笑,和雲英一起坐下。桔梗並不坐,站在夫人身邊道:“夫人,大清早起來就不見二小姐,要不奴婢去找找?”
葉夫人道:“我看希兒對這裡,比對家裡還熟悉,安源寺是千年古寺,希兒跟寺裡相熟,不會有事。”
看向對面二人,雖是僕從打扮,無論衣著還是外形舉止,通身透著股子富貴人家裡薰陶出來的做派,問道:“請問你們是哪家的?”
汪氏回道:“我們是曇京唐大人家的,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曇京唐大人家,除了當朝丞相唐陵皋,誰還敢這麼自稱?葉夫人著實驚異非常,會在這裡遇到權貴人家,忙道:“我是葉秦氏,家在文定縣。”
“原來是葉夫人。”汪氏和雲英起身再次微笑福身,甚是有禮。忽聽院中傳來說話聲,雲英坐在靠門處,側頭往外看去,只見一少女牽著個小男孩,旁邊還跟著個老婦人,一路說著話往這邊走來。
桔梗從視窗望出去,不禁笑道:“夫人,是二小姐回來了,不知哪牽的個小孩子來。”
來的正是葉真希和葉家平及十三婆,她從後山回來後,跑去廚房找兩名師兄弟幫忙拎了幾桶熱水去客房,鎖上門洗了個熱水澡,把浸了汗的褻衣褲換掉。再跑去廚房找東西吃,之後去佛殿找到十三婆和家平,得知葉夫人往忘了大師的禪院去,就一併帶過來了。
葉真希進了小禪房,先給葉夫人行了禮,拉過家平道:“這是我母親,你叫她葉夫人就好。”家平就脆生生地道:“葉夫人好。”
葉夫人奇道:“希兒,這是誰家的孩子?”葉真希道:“她家的孩子。”十三婆就上前一步道:“老身十三婆,這是我孫子。”
“哦,長得倒是可愛伶俐。”葉夫人含笑說道。十三婆就道:“是啊,這孩子老嚷嚷要學武,我只好帶他來,看看寺裡願不願收他。”
葉夫人訝道:“這麼小的孩子,您捨得讓他來吃苦?”汪氏和雲英也詫異地看向老婦人。
十三婆正言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不希望他日後只懂溫柔鄉,卻不懂得怎樣保家衛國。”
葉夫人及汪氏聽得暗暗點頭,不由對這著裝樸素的老婦人另眼相看。葉夫人問女兒道:“希兒,早晨你上哪去了?”
“去後山練功了。”葉真希簡短地答道。心裡暗自揣測無道會怎樣報恩,又想著不知他願不願收下家平傳授武功。而家平一進門就認出雲英,想起當日從她身上順走錢包一事,不禁小臉發熱,無意識地往葉真希身邊靠了靠。
大約一刻鐘左右,忽見小龍過來通報,讓十三婆帶家平過去見無道師父,葉真希說要去看看師兄們,也跟了過去。家平頗有些緊張不安,無道師父端詳片刻,問了年齡後,忽然拉他到跟前,一雙大掌在他小身子上四處遊走拍打揉捏一番,十三婆在旁看得暗暗點頭。南有道,北無道,說的就是南方武藝最高者當屬靜覺寺的有道僧人,北方則是安源寺的無道僧人。十年南北比武大會,年年都是此二人勝出,故而名聲傳遍整個大曇國。這也是葉真希更願意尊稱無道為師父,而非師兄的緣故。
無道這一番動作,可把家平嚇到了,他一臉驚惶不安地看向葉真希和十三婆,見二人只專注地看,並不出聲,心裡縱然有天大的疑問也只能回頭再問。無道這麼做,實則是瞭解家平學武的先天體質條件,他放開家平,點了點頭,對葉真希道:“小師妹,這孩子骨骼不錯,肢體較為柔軟,很適合學內家功法。”
葉真希忙推家平道:“還不快給師父行磕頭禮。”家平還沒反應過來,只知道聽真希姐姐的準沒錯,趕緊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抬頭說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弟一拜。”
無道師父伸手扶他起來道:“家平,學武需三忍:忍得枯燥,忍得吃苦,忍得堅持。我們學武,先是健自身,其次才行俠仗義,進而保家衛國。這些,你都記住並做到嗎?”
家平用力點頭道:“師父,弟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十三婆帶家平出去後,無道對真希道:“小師妹,家平是我收的第一個俗家弟子,師父把麻衣神相術傳給了你,所以我相信你推薦的人其性必純良。”
真希抿嘴一笑,把家平兄弟的事情給講了,無道讚許地道:“願意改過,說明本性仍好,只要好好引導,這世上就少一個走邪路的人。”
“大師兄,你給那個姓唐的怎樣報恩了?”葉真希最好奇這個事情了,無道卻賣關子道:“不可說,不可說也。”
真希道:“那我猜,你沒錢沒財沒值錢的可贈送,你最值錢的就是一身絕世武功,還有正直高尚的品行。品行這東西是無形的,不可送,你唯一能送的就是傳授三五招功夫。我猜得對否?”
無道似是無奈地道:“你都猜了,我就不用說了。”真希忙問:“那你教他什麼功法?”無道道:“我看唐公子一身非凡氣質,是可塑之才,只要他願意,他日必定位於人臣。今早我觀其武功套路,有一套心經很適合他,所以,我把心經口訣和注意事項傳給了他。”
“那我三年後不是更打不過他了嗎?”葉真希不由地嘟起嘴兒,她除了可以健步如飛,就只有一套排雲拳,一套玉女劍法,早晨用的就是排雲拳,五十招還打不過人家,還是在人家未盡全力的情況下,想著就感覺不爽。
無道笑望她道:“你是女孩子,健身首要,為什麼一定要和別人比個高低呢?以我對你的認識和了解,並非爭強好勝之人。”
“我就看他不大順眼,換了別人,我才懶得理會。”真希撇嘴道。無道只是含笑不語。
巳時是上吉時,唐老夫人、葉夫人都選用了這個時辰進行上香祈福,於是葉真希和唐靖豐又再再次碰面,兩人互相看過去,真希隨即轉過頭去,落在唐靖豐眼裡像是跟誰賭氣似地,瞧著倒有幾分趣兒。
唐家左邊,葉家右邊,長輩跪在前頭,兩個小輩跪在後面,忘了大師親自誦經,真希在心裡默默唸了會兒經文,偷偷瞭條眼縫兒斜睨過去,只見那唐家公子跪得筆直,眼簾低垂,一副煞有其事的正經祈福模樣兒,不由地在心裡哼哼,假正經,還不知道在心裡唸叨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祈福完畢,兩家都各自捐了一筆香油錢,葉家是二百九十九兩,唐家顯然大富大貴之家,出手闊綽,八百八十八兩白銀。唐家主僕沒有表現出傲慢輕視之態,葉家的也沒有因此顯出卑微。真希在心裡首次給生母打了個紅勾勾。
家平就此留下在安源寺學武,一學就是十年,成為無道師父最得意門徒之一。後來真希勸他參加大曇國武試,獲得武狀元,不但為新皇重用,兄弟倆的身世之謎也徹底揭開,更成為大曇國聞名的御國大將軍。此為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