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高嫁

小官嫡女嫁夫記·唐上麻雀·5,742·2026/3/27

木落雁南渡,夜雨上青苔。孤庭影白月,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轉眼,葉真希回來已一年,回想蓬安山那些歲月,只覺恍如隔世。回來的這一年裡,真希個頭又竄高了些,氣色也漸變得瑩潤粉嫩,不再是初初回來那時一副營養不良的削薄模樣。衣服首飾也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葉夫人吩咐人給她送來,她卻極少佩戴打扮。她忙著觀相賺錢,哪有那個閒空去梳妝打扮啊。 現在最讓她鬱悶的一件事,就是初回府時的那個櫃子有蛇事件,經過這一年的觀察相處,五婆子阿桂阿支三人都排除了嫌疑,剩下的兩個可能,一個是有人翻牆進來放蛇,一個是有人配有閒意小居的鑰匙。都一年了還毫無頭緒,當初發狠說過要為佩蘭討公道,真希覺得自己很沒用。 亥月初,葉夫人去衛風書院觀看葉真璐最後一次參加六藝比賽,真希找了個藉口不去,跑去了振豐書局,溜達一圈下來,拎著五六本書的包裹走出書局門口,往坎子巷方向而行。她的觀相賺錢日子,在過了年後就得結束了。嫁唐家,她沒異議,丞相之家那多富貴,吃穿住用比葉家還奢侈吧,說不定奴僕就有一兩百人。腳步忽然放慢了下來,兩道漂亮柳眉微微蹙起,為什麼不是嫁唐家其他兒子呢?為什麼是那個不對頭的唐美男啊? 她糾結地邊走邊想著這檔子事,葉老爺和葉夫人的話先後又在心裡響起,“葉真希,你闖的禍你自己收拾,要不是唐家主動來提親,我們葉家就要被你拖累。這門親,別人家打八輩子都想不來,從現在起,你好好呆在家裡,哪也不許去,如果非要踏出葉府,我會讓護院跟著你。你在家裡,好好學學女紅,好好跟你母親學學持家之道。等明年開春,葉家會讓你風光出嫁。” “希兒,你不要多想,女兒家大了總要嫁人,這門親事,娘琢磨著不差,那唐家公子你也見過的,長得一表人才,聽說還是個才華橫溢的才子。可是,富貴之家規矩也特別多,希兒,你將來嫁過去,要謙和有禮,孝順公婆,和睦上下。。。” 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從前她是葉府的禍害,如今她是葉府的救星,但她這顆救星並沒得到任何人感激。 樂觀地想,嫁個見過面的美男也許不算壞事,往壞處想。。。打住!她才不要往壞處去想,深諳麻衣神相術,她相信自己不會吃大虧。那唐美男看著其實很養眼,若是摒除那些過節,她也許還會有點點高興,再者看其面相,也不是個惡人,性子也不錯。橫豎都是要嫁人,那她嫁好了。不過,她現在就得好好盤算盤算,嫁過去後如何生存。。。 吃過臘八粥,年關又將至,屋子裡有暖爐火盆,暖意融融,屋外冰天雪地,凍氣逼人,這一年的冬天異常寒冷。真希帶好家原去給家平送了次過冬衣物,十三婆和香草相處很是融洽,只是,對於她們而言,香草仍然是個謎。 得知她要嫁給曇京唐大人家,十三婆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她就知道,這小丫頭將來必定不凡。香草的眼眸也悄然掠過一點亮色,很快,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入曇京了。 葉宅的各個主子們,依然平靜地過著,那些小心思猶如暗流輕輕地、悄然地流動。購年貨、買桃符、扯新衣、大掃房,新的年夜飯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開始,雖然氣候寒凍,人們卻很高興,瑞雪兆豐年嘛。 二哥葉遠聲依舊在年前幾天帶著妻女回來過年,小琛姐兒又長了一歲,出落得更加人見人愛,和小昕姐兒打照面沒多久就很熟稔地玩一塊去。二嫂對自己多了點笑容,但態度上依然保持著疏淡的距離。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希細心地發現,過這個年,大嫂宗陽似乎沒有去年那麼開心,和大哥遠泓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再看葉夫人看他們的眼神,隱隱帶著一絲擔憂。 出了年不久,葉家發生了一件大事,大少爺遠泓要納妾,宗陽自是不肯,夫妻大鬧一場,宗陽哭罵得撕心裂肺,求了老爺夫人做主,又跑回孃家求助。遠泓索性連家都不回,住到了曇京友人家中,來個眼不見為淨。 真希聽說了此事,心下有種解恨感,勢利眼的大少奶奶也有今天!雖然她不贊同男人納妾,但心裡無比清楚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男人只要有能耐,娶多少小妾都沒人反對,女人卻不可以,從小就開始被灌輸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從一而終的思想。若是丈夫死了,大多隻能選擇守寡一輩子,因為即便你改嫁,也不會是什麼好人家好男人。 所以,站在女人角度,葉真希同情大少奶奶宗陽,站在對立面,她卻有點幸災樂禍。而且,她有種預感,她那三個哥哥,將來很可能都會納妾。前世都尚有那麼多重男輕女的人在,何況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若是沒有血脈繼承,不但對不起祖宗,更被人輕視,哪怕只有庶出子,也比連個庶出子都沒有的強。如今的葉家只有孫女,沒有孫子,宗陽作為大少奶奶進門時間最長,可自從小昕姐兒後,一直都沒見動靜,她又不肯讓遠泓有通房丫頭,更不許他納妾,這對於葉家來說,忍耐是有個底線的,這個底線就是不能拿葉家無後作為代價。 宗陽回孃家哭訴,沒成想卻被孃家人斥責一番,男人自古以來三妻四妾太正常不過,何況葉家一直待她比親閨女還好,給夫家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你進門都好些年就只得一小昕姐兒,夫家著急擔心實屬正常,要換成宗家也會以大局為重,沒人會拿無後來開玩笑。若果自己已經盡最大努力了還是無果,那就只能讓丈夫納妾,做正妻的若不大度一些,跟個妒婦又有什麼區別? 宗陽滿心的委屈無處訴,她就是不願意讓別的女人來和自己一起分享一個男人,她不能忍受丈夫和別的女人生孩子。最後還是她那個三姑姑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找曇京最好的大夫看看,配些藥吃吃看。宗陽半信半疑地聽了,暗記心裡,連丫鬟也不帶,只三姑姑陪著去找了大夫,開了幾副藥拿回來煎藥湯喝,希望能出奇跡。 葉老爺也派人尋了大兒子回來,訓斥了幾句,讓他把納妾一事先緩緩。葉夫人安撫了大兒媳一番,轉身離開時,卻留下一聲嘆息,聽在宗陽心裡,混不是滋味。她也想生個兒子出來,不是她不努力,可肚子就是沒動靜,她也無奈何啊。 大嫂平日對自己不錯,真璐自然三天兩頭跑去安慰陪伴宗陽,也說起自己的終身大事,可宗陽如今已沒心情去理會別人的事情,真璐不免有些失望,轉身就找三嫂烏雪蘭去了,順便打聽下訊息。 烏雪蘭笑睨這親姑子道:“真璐,你聽姨娘的話沒錯,母親是真心疼你,確定了二姑子的婚事後,一直都在四方託人留意尋找,要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小官人家,高嫁根本沒可能,二姑子那是個特殊,唐家若非揹負克妻名聲而無人敢下嫁,二姑子哪有機會高攀?所以你也不必去羨慕二姑子的,日後她的造化怎樣還不知道呢。” 真璐時而逗弄一下小侄女,眉鎖輕愁道:“三嫂,我只是擔心,過了這個年,我已經十六歲,我怕。。。怕年紀偏大。。。” 烏雪蘭點頭道:“你擔心這個也不是沒道理,不過前些天我聽說,有兩戶人家母親似乎印象不錯,一個是萬州沈家,一個是青縣邢家。詳細的我還沒知道,不過你放心,依你和母親的感情,母親斷不會委屈你。” 三嫂的話讓葉真璐心裡略微安定下來,卻面帶猶豫之色,欲言又止,烏雪蘭奇道:“真璐,你是不是有話想說?這屋裡的都是我的人,你放心。” 葉真璐忽然感覺有些羞赧難以出口,那張妖嬈柔美至極的面孔,像是落葉沉入塵土般在心裡駐紮,若要她說真心話,除了那個人,什麼人她都不想嫁。但是,她心裡也清楚,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且不說門第不當,自己庶出的身份就是一道橫阻。自己這個親嫂嫂出身富賈之家,除了有錢,並沒權勢,真璐忽然意識到,和嫂嫂說了也是白說,還不如和大姐說。 當下笑了笑道:“三嫂,是我心裡對這事的糾結還沒完全放開,三嫂不用擔心,我會放寬心的。三嫂,我的女紅還沒做完,就先回去了。” “你是我親姑子,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別憋心裡悶出毛病來。有空多過來陪陪我。”烏雪蘭說著起身送三姑子出了聞淞院。 杏花綻放的時候,唐家下聘禮了,據說很是豐厚,下人們私下紛紛驚歎二小姐好福氣。日子就定在三月二十五,也就是說距離不到一個月時間,據說那是個上上吉日。五婆子訊息靈通得很,三五天就會有一些小八卦回來給大家消遣,聽到出嫁日子那麼近,真希忽然感覺時間飛逝的真快,她得對一些人事做好安排了。 觀相營業得找個理由關閉,香草要隨她走,這個基本沒問題,家平在安源寺很好,不必操心擔心,剩下就是家原的安排了,放他一個人留在文定縣,真希還真是不放心,帶他一起走,要怎麼帶呢? 這次她把徐媽媽和佩蘭叫來一起商議,“我不能丟家原一個人在這裡,把他交給十三婆照顧也說不過去,畢竟我們只是房東和租客關係,再者十三婆年紀大了,是否願意也是個未知數。所以,我有個想法,想聽下你們意見。” 徐媽媽對那兩孩子是蠻同情的,說道:“小姐,你有什麼法子安排?” 真希道:“我想讓家原做為香草的弟弟,一起隨我過去,我帶過去的人,唐家那邊不會仔細去查。在曇京,我會為家原另找一所私塾讓他繼續學習。” 徐媽媽和佩蘭都覺得這主意不錯,佩蘭擔心道:“香草姐會同意嗎?”真希道:“她會的,只不過以姐弟相稱掩飾身份而已。” 隔天,真希去坎子巷,趁家原下學回來人都在,把想法給說了,香草表示沒意見,家原自然是願意跟真希走的,只是想到離弟弟又遠了,就有些惆悵。十三婆看看家原和香草,到底沒把想要說的話給壓下,對真希說道:“唐家是深宅大院,人多複雜,香草在你身邊,的確可以幫到你,家原跟你去,不穩妥。” 真希不解道:“哪裡不穩妥?”十三婆道:“家原跟你去,勢必也住府裡,但他每天要上學堂,多有不便。而且住也是個問題,你總部能讓他個孩子跟那些小廝家丁住一塊不是?你若另外租房給他住,半大的孩子一個人你放心?誰又來照顧他一日三餐噓寒問暖?” “我。。。”真希忽然答不上來,這些的確都是問題,原本只想著隨自己過去,到時候想法給香草和家原安排單獨住處,如今聽十三婆一講,突然覺得自己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簡單。 家原能從乞丐小偷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還有學堂可念,心裡對真希已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那份感激和恩情,懂事聰明的他不想真希為難,於是笑道:“真希姐,你別擔心了,我就繼續住在這兒,不是還有十三婆嗎?真希姐,我已經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比自己還小個呢,怎麼看都不讓人放心,真希輕拍下他腦袋道:“你比我小兩歲,我都還沒長大,你怎麼就長大了?要是十三婆願意認你做乾兒子,那還差不多。”輕描淡寫的語氣,眼睛卻迅速地瞭了下十三婆的臉。 香草眼睛一亮道:“這個建議不錯,家原聰明懂事,又勤奮唸書,十三婆一個人住這兒,正好有個孫子作伴。十三婆覺得如何?” 十三婆瞟眼二人,心裡有些動搖,她一個人住了近十年,本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好,自從這兩個小傢伙租她的房成為鄰居,自我封閉的空間就像灑落一縷陽光般,看見濃塵飛舞得太久,空氣已經黴變得不知是何味道,而這一縷陽光給她帶來生命的氣息,也帶進內心深處埋藏許久的一些渴望和想念。 只是那小傢伙。。。十三婆斜睨的視線停在家原身上,那小小的側臉,不知怎地讓她有種在哪兒見過的似曾相識感。 家原被真希的一番話弄紅了小臉,他輕輕轉頭過去,正好對上十三婆的目光,落寞中似乎在期待些什麼?很多個夜晚,和弟弟圍坐在十三婆身邊,聽她講各種故事的情景浮現腦海,小小的燈芯微微跳躍,映照那張滄桑而慈祥的臉孔,不再緊緻年輕的眼睛,似乎總望得很遠很遠,彷彿她望過去的某處盡頭,有她一直默默等待的東西。 如果不能隨真希姐去曇京,他也願意繼續和十三婆做鄰居,雖然不是他的祖母,卻讓他感受到真切的善意和關懷。 這細微的舉動,落在真希眼中,唇角微微一勾,家原的難題,已經迎刃而解,現下她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穿嫁衣,做別人的新娘子。 陽春三月,氣溫繼續回暖,早晚還需穿棉衣,但白天裡陽光晴好的日子,只著一間薄棉外褂就可以了。三月的桃花燦若雲霞,三月的李花聖潔如雪海,蝴蝶雙雙翩翩飛,草綠花開春光美。這樣的日子適合去踏青,這樣的日子更適合嫁娶,六禮行齊,就是真希的出嫁大喜日,葉府一派喜慶洋洋,張燈結綵掛滿外院內院。 真希端坐在梳妝檯前,靜靜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稚氣尚未脫開的面容,眉如畫,眸如泓,秀挺的鼻樑圓潤的鼻尖,人中清晰而深微呈小喇叭,兩片小唇如櫻花般柔粉嬌嫩,稱不上絕色傾城,卻是越看越有味道的型別。為了不讓麵皮兒被颳得像猴子的紅屁股,她據理力爭最後大吵大鬧一場,總算免去淨臉毛的恐怖。 廖夫人一邊給她梳髮,一邊柔聲說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哋姑娘白髮齊眉;三梳姑娘兒孫滿地;四梳老爺行好運,出路相逢遇貴人;五梳五子登科來接契,五條銀筍百樣齊;六梳親朋來助慶,香閨對鏡染胭紅;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鵲橋高架互輕平;八梳八仙來賀壽,寶鴨穿蓮道外遊;九梳九子連環樣樣有;十梳夫妻兩老就到白頭。” 真希的面色平靜如水,兩泓深瞳無波無瀾,當大紅得刺眼的喜服穿上,鏡中的少女霎時亮若天邊朝霞,伺候一旁的丫鬟婆子有一瞬間的失神,廖夫人滿心讚歎道:“人靠衣裝馬靠鞍裝,希姐兒今天可讓牡丹都羞愧了。” 真希抿嘴微微一笑,心中其實很驚詫,一件紅色喜服就能人從頭到腳地整體改變,一些零碎記憶忽然跳出,猶記得有次和隊友們趁休息日出去逛街,經過某個商場的櫥窗,驚豔裡面展示的聖潔婚紗,她和隊友都為之著迷,那會心中就做起夢幻般的浪漫幻想,有一位騎高頭大馬的白馬王子,披著冉冉升起的朝霞,滿含深情地向她奔來。。。 眼前忽然一黑,紅蓋巾垂落下來,只看得見腳前的一點世界。左右有人攙扶了自己,真希瞬間有些恍惚,身體有些僵硬,有些機械地挪移著碎步,忽聽耳邊傳來徐媽媽的聲音:“小姐,別緊張,邁門檻小心些。” 後面又傳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姐,奴婢和徐媽媽會一直跟在喜轎旁的。” 真希心下稍稍一定,一路小心地行走,耳邊漸漸傳來喧鬧人聲,嗩吶吹打的喜樂,在拜別雙親及長兄長嫂後,媒婆子貓下身,在徐媽媽和丫鬟的幫忙下,真希小心地趴到媒婆子背上,一手緊緊抓著喜帕。媒婆子揹著她走得很穩當,出了內院,出了外院,再小心地走下臺階,丫鬟撩起喜轎門簾,媒婆子轉個身把新娘子放下。 大門前早聚集了眾多來看新郎的賓客,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長得那真是傾城絕世,大紅喜服讓他飄逸如謫仙中又帶著張揚魅惑的妖魅,把所有人都給看直看傻了,他們敢打賭,這是他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的新郎官。 “聽說是曇京四雅君子之首,果然名不虛傳啊!” “高嫁啊,葉家二小姐真是有福氣!” “噓~聽說還是新郎官家主動來提親的。。。” “真的?這葉家二小姐怎麼就有這等大福氣。。。” 竊竊議論,各種羨慕嫉妒恨,馬上的新郎官面色溫和,仿若都沒聽見,一雙星眸只停留在那抹大紅耀眼的身影上,似乎,她的個兒又長高了,不知洞房相見時,她看到他,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給讀者的話: 一章今天5705字。最近家裡事多,更新難以固定,請讀友們見諒。

木落雁南渡,夜雨上青苔。孤庭影白月,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轉眼,葉真希回來已一年,回想蓬安山那些歲月,只覺恍如隔世。回來的這一年裡,真希個頭又竄高了些,氣色也漸變得瑩潤粉嫩,不再是初初回來那時一副營養不良的削薄模樣。衣服首飾也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葉夫人吩咐人給她送來,她卻極少佩戴打扮。她忙著觀相賺錢,哪有那個閒空去梳妝打扮啊。

現在最讓她鬱悶的一件事,就是初回府時的那個櫃子有蛇事件,經過這一年的觀察相處,五婆子阿桂阿支三人都排除了嫌疑,剩下的兩個可能,一個是有人翻牆進來放蛇,一個是有人配有閒意小居的鑰匙。都一年了還毫無頭緒,當初發狠說過要為佩蘭討公道,真希覺得自己很沒用。

亥月初,葉夫人去衛風書院觀看葉真璐最後一次參加六藝比賽,真希找了個藉口不去,跑去了振豐書局,溜達一圈下來,拎著五六本書的包裹走出書局門口,往坎子巷方向而行。她的觀相賺錢日子,在過了年後就得結束了。嫁唐家,她沒異議,丞相之家那多富貴,吃穿住用比葉家還奢侈吧,說不定奴僕就有一兩百人。腳步忽然放慢了下來,兩道漂亮柳眉微微蹙起,為什麼不是嫁唐家其他兒子呢?為什麼是那個不對頭的唐美男啊?

她糾結地邊走邊想著這檔子事,葉老爺和葉夫人的話先後又在心裡響起,“葉真希,你闖的禍你自己收拾,要不是唐家主動來提親,我們葉家就要被你拖累。這門親,別人家打八輩子都想不來,從現在起,你好好呆在家裡,哪也不許去,如果非要踏出葉府,我會讓護院跟著你。你在家裡,好好學學女紅,好好跟你母親學學持家之道。等明年開春,葉家會讓你風光出嫁。”

“希兒,你不要多想,女兒家大了總要嫁人,這門親事,娘琢磨著不差,那唐家公子你也見過的,長得一表人才,聽說還是個才華橫溢的才子。可是,富貴之家規矩也特別多,希兒,你將來嫁過去,要謙和有禮,孝順公婆,和睦上下。。。”

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從前她是葉府的禍害,如今她是葉府的救星,但她這顆救星並沒得到任何人感激。

樂觀地想,嫁個見過面的美男也許不算壞事,往壞處想。。。打住!她才不要往壞處去想,深諳麻衣神相術,她相信自己不會吃大虧。那唐美男看著其實很養眼,若是摒除那些過節,她也許還會有點點高興,再者看其面相,也不是個惡人,性子也不錯。橫豎都是要嫁人,那她嫁好了。不過,她現在就得好好盤算盤算,嫁過去後如何生存。。。

吃過臘八粥,年關又將至,屋子裡有暖爐火盆,暖意融融,屋外冰天雪地,凍氣逼人,這一年的冬天異常寒冷。真希帶好家原去給家平送了次過冬衣物,十三婆和香草相處很是融洽,只是,對於她們而言,香草仍然是個謎。

得知她要嫁給曇京唐大人家,十三婆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她就知道,這小丫頭將來必定不凡。香草的眼眸也悄然掠過一點亮色,很快,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入曇京了。

葉宅的各個主子們,依然平靜地過著,那些小心思猶如暗流輕輕地、悄然地流動。購年貨、買桃符、扯新衣、大掃房,新的年夜飯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開始,雖然氣候寒凍,人們卻很高興,瑞雪兆豐年嘛。

二哥葉遠聲依舊在年前幾天帶著妻女回來過年,小琛姐兒又長了一歲,出落得更加人見人愛,和小昕姐兒打照面沒多久就很熟稔地玩一塊去。二嫂對自己多了點笑容,但態度上依然保持著疏淡的距離。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希細心地發現,過這個年,大嫂宗陽似乎沒有去年那麼開心,和大哥遠泓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再看葉夫人看他們的眼神,隱隱帶著一絲擔憂。

出了年不久,葉家發生了一件大事,大少爺遠泓要納妾,宗陽自是不肯,夫妻大鬧一場,宗陽哭罵得撕心裂肺,求了老爺夫人做主,又跑回孃家求助。遠泓索性連家都不回,住到了曇京友人家中,來個眼不見為淨。

真希聽說了此事,心下有種解恨感,勢利眼的大少奶奶也有今天!雖然她不贊同男人納妾,但心裡無比清楚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男人只要有能耐,娶多少小妾都沒人反對,女人卻不可以,從小就開始被灌輸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從一而終的思想。若是丈夫死了,大多隻能選擇守寡一輩子,因為即便你改嫁,也不會是什麼好人家好男人。

所以,站在女人角度,葉真希同情大少奶奶宗陽,站在對立面,她卻有點幸災樂禍。而且,她有種預感,她那三個哥哥,將來很可能都會納妾。前世都尚有那麼多重男輕女的人在,何況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若是沒有血脈繼承,不但對不起祖宗,更被人輕視,哪怕只有庶出子,也比連個庶出子都沒有的強。如今的葉家只有孫女,沒有孫子,宗陽作為大少奶奶進門時間最長,可自從小昕姐兒後,一直都沒見動靜,她又不肯讓遠泓有通房丫頭,更不許他納妾,這對於葉家來說,忍耐是有個底線的,這個底線就是不能拿葉家無後作為代價。

宗陽回孃家哭訴,沒成想卻被孃家人斥責一番,男人自古以來三妻四妾太正常不過,何況葉家一直待她比親閨女還好,給夫家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你進門都好些年就只得一小昕姐兒,夫家著急擔心實屬正常,要換成宗家也會以大局為重,沒人會拿無後來開玩笑。若果自己已經盡最大努力了還是無果,那就只能讓丈夫納妾,做正妻的若不大度一些,跟個妒婦又有什麼區別?

宗陽滿心的委屈無處訴,她就是不願意讓別的女人來和自己一起分享一個男人,她不能忍受丈夫和別的女人生孩子。最後還是她那個三姑姑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找曇京最好的大夫看看,配些藥吃吃看。宗陽半信半疑地聽了,暗記心裡,連丫鬟也不帶,只三姑姑陪著去找了大夫,開了幾副藥拿回來煎藥湯喝,希望能出奇跡。

葉老爺也派人尋了大兒子回來,訓斥了幾句,讓他把納妾一事先緩緩。葉夫人安撫了大兒媳一番,轉身離開時,卻留下一聲嘆息,聽在宗陽心裡,混不是滋味。她也想生個兒子出來,不是她不努力,可肚子就是沒動靜,她也無奈何啊。

大嫂平日對自己不錯,真璐自然三天兩頭跑去安慰陪伴宗陽,也說起自己的終身大事,可宗陽如今已沒心情去理會別人的事情,真璐不免有些失望,轉身就找三嫂烏雪蘭去了,順便打聽下訊息。

烏雪蘭笑睨這親姑子道:“真璐,你聽姨娘的話沒錯,母親是真心疼你,確定了二姑子的婚事後,一直都在四方託人留意尋找,要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小官人家,高嫁根本沒可能,二姑子那是個特殊,唐家若非揹負克妻名聲而無人敢下嫁,二姑子哪有機會高攀?所以你也不必去羨慕二姑子的,日後她的造化怎樣還不知道呢。”

真璐時而逗弄一下小侄女,眉鎖輕愁道:“三嫂,我只是擔心,過了這個年,我已經十六歲,我怕。。。怕年紀偏大。。。”

烏雪蘭點頭道:“你擔心這個也不是沒道理,不過前些天我聽說,有兩戶人家母親似乎印象不錯,一個是萬州沈家,一個是青縣邢家。詳細的我還沒知道,不過你放心,依你和母親的感情,母親斷不會委屈你。”

三嫂的話讓葉真璐心裡略微安定下來,卻面帶猶豫之色,欲言又止,烏雪蘭奇道:“真璐,你是不是有話想說?這屋裡的都是我的人,你放心。”

葉真璐忽然感覺有些羞赧難以出口,那張妖嬈柔美至極的面孔,像是落葉沉入塵土般在心裡駐紮,若要她說真心話,除了那個人,什麼人她都不想嫁。但是,她心裡也清楚,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且不說門第不當,自己庶出的身份就是一道橫阻。自己這個親嫂嫂出身富賈之家,除了有錢,並沒權勢,真璐忽然意識到,和嫂嫂說了也是白說,還不如和大姐說。

當下笑了笑道:“三嫂,是我心裡對這事的糾結還沒完全放開,三嫂不用擔心,我會放寬心的。三嫂,我的女紅還沒做完,就先回去了。”

“你是我親姑子,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別憋心裡悶出毛病來。有空多過來陪陪我。”烏雪蘭說著起身送三姑子出了聞淞院。

杏花綻放的時候,唐家下聘禮了,據說很是豐厚,下人們私下紛紛驚歎二小姐好福氣。日子就定在三月二十五,也就是說距離不到一個月時間,據說那是個上上吉日。五婆子訊息靈通得很,三五天就會有一些小八卦回來給大家消遣,聽到出嫁日子那麼近,真希忽然感覺時間飛逝的真快,她得對一些人事做好安排了。

觀相營業得找個理由關閉,香草要隨她走,這個基本沒問題,家平在安源寺很好,不必操心擔心,剩下就是家原的安排了,放他一個人留在文定縣,真希還真是不放心,帶他一起走,要怎麼帶呢?

這次她把徐媽媽和佩蘭叫來一起商議,“我不能丟家原一個人在這裡,把他交給十三婆照顧也說不過去,畢竟我們只是房東和租客關係,再者十三婆年紀大了,是否願意也是個未知數。所以,我有個想法,想聽下你們意見。”

徐媽媽對那兩孩子是蠻同情的,說道:“小姐,你有什麼法子安排?”

真希道:“我想讓家原做為香草的弟弟,一起隨我過去,我帶過去的人,唐家那邊不會仔細去查。在曇京,我會為家原另找一所私塾讓他繼續學習。”

徐媽媽和佩蘭都覺得這主意不錯,佩蘭擔心道:“香草姐會同意嗎?”真希道:“她會的,只不過以姐弟相稱掩飾身份而已。”

隔天,真希去坎子巷,趁家原下學回來人都在,把想法給說了,香草表示沒意見,家原自然是願意跟真希走的,只是想到離弟弟又遠了,就有些惆悵。十三婆看看家原和香草,到底沒把想要說的話給壓下,對真希說道:“唐家是深宅大院,人多複雜,香草在你身邊,的確可以幫到你,家原跟你去,不穩妥。”

真希不解道:“哪裡不穩妥?”十三婆道:“家原跟你去,勢必也住府裡,但他每天要上學堂,多有不便。而且住也是個問題,你總部能讓他個孩子跟那些小廝家丁住一塊不是?你若另外租房給他住,半大的孩子一個人你放心?誰又來照顧他一日三餐噓寒問暖?”

“我。。。”真希忽然答不上來,這些的確都是問題,原本只想著隨自己過去,到時候想法給香草和家原安排單獨住處,如今聽十三婆一講,突然覺得自己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簡單。

家原能從乞丐小偷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還有學堂可念,心裡對真希已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那份感激和恩情,懂事聰明的他不想真希為難,於是笑道:“真希姐,你別擔心了,我就繼續住在這兒,不是還有十三婆嗎?真希姐,我已經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比自己還小個呢,怎麼看都不讓人放心,真希輕拍下他腦袋道:“你比我小兩歲,我都還沒長大,你怎麼就長大了?要是十三婆願意認你做乾兒子,那還差不多。”輕描淡寫的語氣,眼睛卻迅速地瞭了下十三婆的臉。

香草眼睛一亮道:“這個建議不錯,家原聰明懂事,又勤奮唸書,十三婆一個人住這兒,正好有個孫子作伴。十三婆覺得如何?”

十三婆瞟眼二人,心裡有些動搖,她一個人住了近十年,本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好,自從這兩個小傢伙租她的房成為鄰居,自我封閉的空間就像灑落一縷陽光般,看見濃塵飛舞得太久,空氣已經黴變得不知是何味道,而這一縷陽光給她帶來生命的氣息,也帶進內心深處埋藏許久的一些渴望和想念。

只是那小傢伙。。。十三婆斜睨的視線停在家原身上,那小小的側臉,不知怎地讓她有種在哪兒見過的似曾相識感。

家原被真希的一番話弄紅了小臉,他輕輕轉頭過去,正好對上十三婆的目光,落寞中似乎在期待些什麼?很多個夜晚,和弟弟圍坐在十三婆身邊,聽她講各種故事的情景浮現腦海,小小的燈芯微微跳躍,映照那張滄桑而慈祥的臉孔,不再緊緻年輕的眼睛,似乎總望得很遠很遠,彷彿她望過去的某處盡頭,有她一直默默等待的東西。

如果不能隨真希姐去曇京,他也願意繼續和十三婆做鄰居,雖然不是他的祖母,卻讓他感受到真切的善意和關懷。

這細微的舉動,落在真希眼中,唇角微微一勾,家原的難題,已經迎刃而解,現下她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穿嫁衣,做別人的新娘子。

陽春三月,氣溫繼續回暖,早晚還需穿棉衣,但白天裡陽光晴好的日子,只著一間薄棉外褂就可以了。三月的桃花燦若雲霞,三月的李花聖潔如雪海,蝴蝶雙雙翩翩飛,草綠花開春光美。這樣的日子適合去踏青,這樣的日子更適合嫁娶,六禮行齊,就是真希的出嫁大喜日,葉府一派喜慶洋洋,張燈結綵掛滿外院內院。

真希端坐在梳妝檯前,靜靜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稚氣尚未脫開的面容,眉如畫,眸如泓,秀挺的鼻樑圓潤的鼻尖,人中清晰而深微呈小喇叭,兩片小唇如櫻花般柔粉嬌嫩,稱不上絕色傾城,卻是越看越有味道的型別。為了不讓麵皮兒被颳得像猴子的紅屁股,她據理力爭最後大吵大鬧一場,總算免去淨臉毛的恐怖。

廖夫人一邊給她梳髮,一邊柔聲說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哋姑娘白髮齊眉;三梳姑娘兒孫滿地;四梳老爺行好運,出路相逢遇貴人;五梳五子登科來接契,五條銀筍百樣齊;六梳親朋來助慶,香閨對鏡染胭紅;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鵲橋高架互輕平;八梳八仙來賀壽,寶鴨穿蓮道外遊;九梳九子連環樣樣有;十梳夫妻兩老就到白頭。”

真希的面色平靜如水,兩泓深瞳無波無瀾,當大紅得刺眼的喜服穿上,鏡中的少女霎時亮若天邊朝霞,伺候一旁的丫鬟婆子有一瞬間的失神,廖夫人滿心讚歎道:“人靠衣裝馬靠鞍裝,希姐兒今天可讓牡丹都羞愧了。”

真希抿嘴微微一笑,心中其實很驚詫,一件紅色喜服就能人從頭到腳地整體改變,一些零碎記憶忽然跳出,猶記得有次和隊友們趁休息日出去逛街,經過某個商場的櫥窗,驚豔裡面展示的聖潔婚紗,她和隊友都為之著迷,那會心中就做起夢幻般的浪漫幻想,有一位騎高頭大馬的白馬王子,披著冉冉升起的朝霞,滿含深情地向她奔來。。。

眼前忽然一黑,紅蓋巾垂落下來,只看得見腳前的一點世界。左右有人攙扶了自己,真希瞬間有些恍惚,身體有些僵硬,有些機械地挪移著碎步,忽聽耳邊傳來徐媽媽的聲音:“小姐,別緊張,邁門檻小心些。”

後面又傳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姐,奴婢和徐媽媽會一直跟在喜轎旁的。”

真希心下稍稍一定,一路小心地行走,耳邊漸漸傳來喧鬧人聲,嗩吶吹打的喜樂,在拜別雙親及長兄長嫂後,媒婆子貓下身,在徐媽媽和丫鬟的幫忙下,真希小心地趴到媒婆子背上,一手緊緊抓著喜帕。媒婆子揹著她走得很穩當,出了內院,出了外院,再小心地走下臺階,丫鬟撩起喜轎門簾,媒婆子轉個身把新娘子放下。

大門前早聚集了眾多來看新郎的賓客,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長得那真是傾城絕世,大紅喜服讓他飄逸如謫仙中又帶著張揚魅惑的妖魅,把所有人都給看直看傻了,他們敢打賭,這是他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的新郎官。

“聽說是曇京四雅君子之首,果然名不虛傳啊!”

“高嫁啊,葉家二小姐真是有福氣!”

“噓~聽說還是新郎官家主動來提親的。。。”

“真的?這葉家二小姐怎麼就有這等大福氣。。。”

竊竊議論,各種羨慕嫉妒恨,馬上的新郎官面色溫和,仿若都沒聽見,一雙星眸只停留在那抹大紅耀眼的身影上,似乎,她的個兒又長高了,不知洞房相見時,她看到他,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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