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過招(重修)
兩人進了屋並不落座,暗自掃量一眼屋內,莫姨娘訝道:“二小姐的屋子收拾得真整潔乾淨,不像妾身那兒,花瓶呀玉器呀一堆,走路都得小心著。”
葉真璐卻對莫姨娘道:“姨娘說這話也不怕二姐笑話,母親與姨娘情同姐妹,父親怎能不對姨娘好。”
莫姨娘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葉真希道:“二小姐莫見笑,妾身認字不多,大道理不識多少,不比夫人上過女堂,府裡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光就這點妾身就自嘆不如,妾身幹不了別的,也就平日多守規矩,不惹老爺心煩,陪夫人說說體己話兒。”
“二姐,母親一直記掛著你,總擔心你過得不好,如今看到二姐,個兒和我一樣高,模樣兒也比以前精靈多了,穿得也好,母親回來看到了,心中定是十分開懷。”
葉真璐笑吟吟地看著她道,“而且,妹妹看二姐精神頭挺好,昨夜定是睡得安好,這習慣真好,妹妹我就不行,挪個窩兒就沒法入睡,母親還取笑我天生就是嬌貴命呢。”
這母女倆一唱一和,再聽不出點端倪來,葉真希的名字可以倒過來寫了,只是這樣的伎倆一點也不高明,她葉真希可不是那隻暴躁易怒喜形於色的小貓咪。
她同樣笑吟吟地看著兩人道:“以前的事兒我不大記得清楚,姨娘不說,妹妹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姨娘和夫人比親姐妹還要好,只是我有一點不明白,一個不識幾字的盲流,和一個上過女堂的大家閨秀,哪來那麼多體己話說?還有啊,我也不太明白天生嬌貴是什麼意思,又是什麼樣子。我常常聽人講,嬌貴的人應是春風婀娜之姿,珠圓玉潤之體,冰雪之肌,牡丹之貌。現下看妹妹這般模樣兒,麵條兒似地,怎麼也跟他們講的不沾邊兒。不過~”
她特意頓了頓語氣,眸光如風輕掠二人面容,繼續道,“妹妹年紀還小,有姨娘在旁教導,夫人省心不少,日後不說學個完美,以妹妹的聰明,五六分總是會有的。至於姨娘,多守規矩那是最好,不然,這府裡上下不得跟了風,都亂了套。姨娘,妹妹,你們說,是這個理吧?”
“咳咳”,莫姨娘抬袖掩面咳嗽兩下,以此掩飾自己的尷尬和羞惱,葉真璐道行還淺著,面上就流露出驚愕和氣惱,瞪了葉真希道:“二姐,我和姨娘好心來看望,沒想到些年不見,二姐不好好修身養性,倒學了一身鄉下的粗野刻薄來對付姨娘和妹妹。這哪是葉府二小姐的樣子,走出去不得淪為笑柄,丟我們葉府的面子。”
莫姨娘又幹咳一聲,微微蹙眉對三小姐道:“璐兒,怎能這麼跟你二姐說話?你二姐傻了七年,沒上過一天學堂,又在那粗僻山野呆了七年,沾染一身粗陋習性,再不濟也是個葉府二小姐,是夫人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你是衛風書院有名的才女,可不能跟你二姐一般見識。”
“小姐,茶來了。”門簾微動,佩蘭端了壺熱茶進來,取來兩隻青花瓷茶杯斟茶。葉真希朝佩蘭點點頭,“你這茶煮得久了,姨娘剛才還咳嗽著,趕緊給姨娘先上茶,莫失了我們待客的禮數。”
“是,小姐。”佩蘭把斟好的熱茶端到莫姨娘跟前,“莫姨娘,請喝茶。”
明間裡只有一張高腳小圓桌,三隻高腳圓凳,葉真希坐了一隻,另兩隻攏在桌底下,莫姨娘和三小姐進門不坐而站,本是嫌棄那凳子簡陋難看,又沒套軟墊,也想壓壓對方面子。這會說得口有點幹,一看茶水熱氣冒騰,茶葉漂浮不見姜棗之類的佐料,杯身又沒耳扣,莫姨娘哪敢直接伸手取茶杯,眼底閃過一絲鄙夷,笑了笑道:“這茶妾身就不喝了,大夫說妾身身子偏虛,不宜多喝這樣的茶。”
“三小姐,請喝茶。”佩蘭又端了另一杯走到葉真璐跟前,恭敬地說道。低眸瞟眼託盤上的杯茶,葉真璐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道:“二姐為人有異常人,喝茶也與眾不同,妹妹才喝了茶過來的,這茶留給二姐多喝幾杯。”
葉真希端起面前杯茶,輕吹一下,淺喝一小口,看著二人似笑非笑道,“姨娘和三妹特地過來長篇大論,真讓人受教不淺,眼界兒大開。可惜我這一斗陋室,裝不下姨娘和三妹的高貴之軀,你們半響站著不累,我卻怕把粗野陋俗過氣了你們,那就是我的罪過了。所以――佩蘭,送客!”
話一著地,起身便越過屏風,進了稍次間。獨留莫姨娘和葉真璐母女倆站那兒,年少的一臉怒氣,年老的也禁不住面現惱色,她可是府裡的好姨娘,從不與夫人針鋒相對,只規矩地做著莫姨娘,看著親閨女在老爺夫人面前受寵,小日子過得滋潤舒服,府裡一些事情,夫人也會找她商量。可這呆滯傻子二小姐,一朝變了正常人,嘴皮子怎就像把刀子似地,軟軟切下去,痛在骨頭上。要不是從小看著大的,莫姨娘此刻真要懷疑這個二小姐是被掉包了。
葉真璐是打小就瞧不起這個白痴二姐的,一出生就沖剋了老太爺,而自己卻是一出生就飛來喜鵲在枝頭鳴叫,自幼深得父親母親的疼愛,但凡大姐有的好東西,她一樣不缺。但在鄉野呆了七年的二姐,出生就遭大家嫌棄,琴棋書畫沒學過,四書五經沒讀過,曇京外轄十縣著名的衛風書院更沒上過,憑什麼在她面前清高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