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賣慘
# 第38章賣慘
宋巧蓮和李紅菊氣得渾身發抖。
江明野自然清楚昨天發生了什麼,也曉得他們搶回來多少銀子——雖然錢都被清竹收了起來。
他現在只擔心清竹藏錢的地方夠不夠隱蔽,這個節骨眼上萬一被搜出來,全家都得遭殃。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清竹。
兩人目光相接,江清竹也正望著他,並遞來一個安撫的眼神。
江明野這才心下稍安。
江清竹心裡更明白,這人與其說是來查案的,不如說是來訛錢的。
她目光掃向門外走廊上的姜淞和陸子玉,從他們神情來看,官兵並未向他們索要什麼「留宿費」。
她頓時瞭然:對方是專衝他們這群「肥羊」來的!
她借衣袖遮掩,從空間取出一塊生薑,將汁液悄悄塗在指尖。
隨即上前一步,條理清晰、聲音清亮地說道:「官爺方才說城裡改了規矩,要收『留宿費』。請問這新規是何時頒布的?可有縣衙告示張貼在城門或市集?若縣衙朝令夕改,讓我們這些逃荒而來、只求暫得一席安身的百姓,該如何是好?」
說到此處,她語帶哽咽,趁機用沾了生薑汁的指尖揉眼,雙眼頓時刺痛難忍,眼淚撲簌簌直落。
江清竹第一問直擊要害,見對方臉色驟變似要發作,立即轉以退為進,開始賣慘。
「官爺,我們不是不肯交錢……實在是身上只剩這幾個銅板了。」江清竹攤開手心,露出七八枚銅錢,「這是留著路上買乾糧的……您看夠嗎?若實在不夠……」
她突然轉向客棧掌柜,「掌柜爺爺,我們交不起今天的留宿費,沒法再住了。麻煩您把剩下的房錢退給我們吧,我們這就收拾出城……城外雖有野狗,夜裡又黑又冷……」
江明野聽得一愣:夜裡黑是真的,可哪會冷啊?
哇——!
「我們沒錢了,娘,要不讓我一個人出城吧,這樣你們還能少交一個人的『留宿費』。」這時,陳麥穗接到江清竹藏在臂下的眼神,心領神會,猛地撲進宋巧蓮懷裡放聲大哭。
昨日進城前說好了,為免麻煩,她和弟弟暫稱江家嬸嬸為娘。
「姐姐,我要跟你一起!我不要分開!」陳駐見姐姐哭了,生怕被她丟下,也跑過去抱著大姐哭起來。
都說哭聲會傳染。
陳家姐弟哭得震天響,江昌平拉著江昌盛雖不明所以,也跟著哇哇大哭。
哭啥?
不知道!
反正跟著哭就對了!
眼見孩子們哭作一團,宋巧蓮和李紅菊也忍不住偷偷抹淚。
江清竹在心裡給陳麥穗豎了個大拇指:這姑娘真機靈,一個眼神就能配合演戲。
他們這一哭,成功引來了走廊上其他房客的注意。眾人竊竊私語,目光齊刷刷落在小吏身上。
「掌柜爺爺……」江清竹淚眼汪汪地望過去。
掌柜的頓時急了!
這荒年進城的人少,客棧生意本就清淡,好不容易租出去幾間房,眼看就要黃了。
他既捨不得房錢,又不敢得罪衙門的人,只好硬著頭皮打圓場:「哎呦,官爺!您看這鬧的!她們一行人都挺安分,房錢也結清了。要不您再向上頭問問,等衙門告示貼出來,再找她們收錢?您看這些婦人孩子,實在可憐啊!」
圍觀者中不乏有正義感的,低聲議論:「這不就是明搶嗎?」
「孩子多可憐……」
更有膽大的提高嗓門:「這規矩什麼時候立的?是針對流民還是所有人?老子今早還去過城門,怎麼沒聽說有什麼狗屁『留宿費』?」
自然沒有什麼「留宿費」的告示,一切都是小吏胡編的。他本想撈點錢,沒成想事情鬧大了。
江清竹見小吏神色心虛,乾脆再添一把火,哭著伸出雙手,作勢要束手就擒:「我們真沒錢了……要不是舅母快要生產,我們寧願待在野外也不敢進城。我……我願意跟官爺去縣衙,我去求縣太爺明察……嗚嗚嗚……縣太爺……嗚嗚嗚……」
江清竹深諳官場門道。
宋巧蓮和李紅菊卻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被逼至此,兩個婦人齊齊跪地,哭求:「別抓我們的孩子,我們這就走……」
周圍幾個孩子也紛紛跪地,朝小吏磕頭:「官老爺,別抓阿姐\姐姐,我們聽話……」
屋裡哭成一片,門外圍觀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再說回來,江清竹深知官場規則。
若真是縣太爺下的令,這幫人根本不會多費口舌,早直接趕人了。
若不是縣太爺的意思,對於那些假借名目勒索的人,只要搬出他們的頂頭上司,你看他慌不慌!
小吏慌了。
他被眾人指指點點,一時騎虎難下。
他不能真為這「莫須有」的留宿費把一屋子婦孺趕走——萬一她們出去後在流民中宣揚,激起民憤,那幫人流民若鬧出事來……嘶,不敢想!
眼下更不可能當眾承認自己捏造規矩勒索。
正當他不知如何收場時,那個年紀稍長、昨天被江清竹套過話的官兵站了出來。
「押司,今日我們主要是來查劫案的,留宿費一事……不如等衙門告示貼出後再來徵收?」
這理由說得過去,也算給了小吏一個臺階。
小吏只能強壓怒火,色厲內荏地哼道:「算你們走運!等告示出來,我第一個來找你們!到時若再滯留,定嚴懲不貸!走!」
小吏撂下狠話,灰溜溜地走了。
江清竹暗暗鬆口氣,拉了拉小舅舅,走到走廊上向眾人微微鞠躬致謝。
尤其她的目光落在一個身高近兩米、虎背熊腰、小臂肌肉虯結如她大腿般粗壯的漢子身上……
江清竹暗暗咽了咽口水,心道:這一路若有他護送,在找到外公之前,他們絕對安全。
她心念一動,人已朝對方走去:「謝謝伯伯方才仗義執言。不知伯伯是做何營生的?我們要去唐州,您要去哪兒?咱們能同行一段嗎?」
那壯漢聲如洪鐘,哈哈大笑:「厲某是遠威鏢局的,剛走鏢回來。正要回上陽郡,你們若去唐州,倒能與你們同行七八十裡。」
江清竹大喜,剛要問他何時動身、是否在此逗留,忽聽身後傳來二舅母的驚呼:
「大嫂!大嫂你怎麼……啊!血!大嫂你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