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捐來的官
# 第428章捐來的官
秋日的午後,海風吹散了暑氣。
江清竹難得偷閒,帶著陳信在東萊府城的街巷間隨意走著。
張守一則遠遠地綴在兩人身後,無聲地守護著。
她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遇見鋪子便進去瞧瞧,無論是雜貨鋪、海貨行、針線坊,甚至藥鋪,都要駐足片刻,與掌柜夥計攀談幾句,臨走時總要挑幾樣不起眼的小物件買下——一包粗海鹽、幾枚海貝製成的紐扣、一卷本地織的粗麻布。
陳信跟在她身後,手中竹筐漸漸被這些零碎物什填滿。
他看看筐裡那些看似無用之物,又看看江清竹與人談笑時眼中閃過的銳光,終是忍不住問:「清竹,你買的這些東西,好些既不實用也不貴重,買來做什麼?」
他們剛從一家醬坊出來,她手中又多了一小壇本地蝦醬。
江清竹聞言一笑,回頭看他:「你怎麼知道它們無用?」不等陳信回答,她壓低聲音道:「真正有用的,不是我筐裡這些東西,而是我和那些掌柜、夥計,甚至門口曬太陽的老丈聊的那些話。」
她放慢腳步,望向街道兩旁那些門庭冷落的鋪面和偶爾走過、衣衫襤褸的百姓,長長嘆了口氣:「這東萊府,明明枕著數百裏海岸線,坐擁漁鹽之利。只要經營得當,本不該窮困至此。可你瞧這一路走下來——除了城東趙、錢、孫三家那高牆大院門前車馬不斷,普通百姓的日子,實在艱難。」
陳信此前一直在場,大抵也聽出些門道,問道:「難道是和那些海鹽有關嗎?」
江清竹搖頭,隨即一笑:「這事,問問毛大人不就清楚了!」
......
回住處的路上,陳信背著竹筐,手裡拎滿了東西,跟在江清竹身後半步,嘴唇幾度開合。
這欲言又止的模樣,終是被江清竹察覺。
她頭也不回,徑直開口,語氣不容置喙:「這事你別開口,因為我不會同意。」
陳信一怔,疾走兩步與她並肩,訝然道:「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江清竹其實並不知道具體,但她能猜到——陳信眼中那份壓抑的炙熱,與當年纏著她要學騎射以及想去新城郡的交易會時,神情如出一轍。
她猜,他想請戰,想跟著陸將軍去打龜靈島。
「我不知道。」她並不挑明。
眼看要到住處,陳信知道一旦回家,厲蠻塔興許已經回來,他和他不可能同時離開清竹。
他必須搶先厲蠻塔一步,爭取到自己想要的。
想及此,他再也按捺不住:「清竹,我想跟著魏將軍去打龜靈島!」
江清竹停下腳步,轉身看他,拒絕得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多考慮一瞬都是對陳麥穗、陳駐的辜負:「我說過了,不同意。」
「為什麼?」陳信追問,眼中滿是不解與不甘,「我的功夫不比軍中好手差,水性也練出來了,我……」
「沒有為什麼。」江清竹打斷他,目光平靜卻堅定,「這事沒得商量。」
陳信見她態度決絕,深知她一旦拿定主意便難以更改,只得將滿腹話語咽下,默默跟在她身後。
等二人回到住處,果然,厲蠻塔已經回來了。
厲蠻塔見到陳信帶回來那些零碎東西,詫異地問:「你們去逛街了?」
陳信衝他挑眉。
江清竹看著走路動作有些不順暢的厲蠻塔,再看看他臉上一塊淤青,大致猜到了什麼事。
「今天去軍營找人打了一架,就長膽子了?」
厲蠻塔嘿嘿笑。
傍晚時,魏起才回來,在飯桌上同江清竹說起他下午和陸將軍商議的軍務。
這時,厲蠻塔開口了:「魏將軍要去打仗?打誰?我怎麼不知道?」
「吃飯!」陳信給厲蠻塔夾了一筷子菜,希望他別問。
結果,魏起壓根不知道他的心思,見江清竹不阻攔,他就把再過十餘日要去打倭寇的事說了。
這一下,厲蠻塔也激動了。
他轉而看向江清竹:「清竹,我想去!」
等陳信從江清竹口中再次聽到「不行」二字時,莫名鬆了口氣。
「為什麼?」厲蠻塔問出了同樣的話。
江清竹也複製了之前自己說過的話:「沒有為什麼,這事沒得商量。」
魏起見兩個少年被拒絕,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了。
夜裡,陳信和厲蠻塔住一個屋子,厲蠻塔還追著陳信問:「你不想去嗎?剛才你怎麼不吱聲?我們兩個一起說的話,清竹肯定會同意。」
陳信腦袋枕在胳膊上,在漆黑的夜裡望著屋頂:「我在你之前就說了,清竹不讓。」
厲蠻塔翻了一個身,就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看著陳信說:「你說,我們兩個偷偷去怎麼樣?」
陳信扭頭看他:「這真不是一個好主意。」隨即轉過身背對著他,又說了一句:「我們要敢這麼做,以後就永遠別想再跟在她身邊了。」
「可是我們都大了,也到了該立戰功的年紀了呀!」厲蠻塔不死心。
陳信卻不再理會他。
......
接下來的三日,江清竹什麼事都不做,就帶著陳信和厲蠻塔在城中瞎轉。
見到什麼人都能聊上兩句,見到什麼物品不管有沒有用,都要買上一點。
所以,她收集了不少民言。
府衙書房內,江清竹剛坐下,便命人喚來了知府毛張鳴。
江清竹看著他躬身行禮、全無風骨的模樣,再結合這幾日了解到的東萊民生凋敝之狀,一個荒謬的念頭忽然閃過。
她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案幾,冷不丁開口:「毛大人,你這頂四品知府的烏紗……該不會是使銀子捐來的吧?」
毛張鳴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又慢慢漲紅。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發顫:「江……江姑娘真乃神人……這……這竟也猜著了?」
這下輪到江清竹愕然了。
不僅她愕然,就連侍立左右的陳信與厲蠻塔也瞪大了眼。
她本是隨口一刺,未料竟一語成讖。
她眉頭緊鎖,身體微微前傾:「真是買的?能買下一州知府的實缺,想必所費不貲。你通過了誰的門路?本錢下得這般大,倒是『魄力』十足。」
毛張鳴伏在地上,冷汗涔涔,不敢抬頭:「下官……下官本家是濟南府一鹽商,十年前,通過……通過陸閣老侄子的門路,捐了這東萊知府。原想著靠海吃海,總能……總能撈回本錢。誰知……」
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沒了聲息。
「陸閣老?陸紹祖?」
毛張鳴那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這麼隱蔽的事你都敢承認,就不怕被人知道了,被人滅口?」江清竹咋舌。
毛張鳴掙扎著站起來,一臉討好地說:「江姑娘,我現在跟著您了……那些雖是過去的事,您有心查也是能知道的,我可不敢隱瞞。」
看,有了新主子,舊主子那邊的事說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