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薊州燭坊
# 第451章薊州燭坊
此刻,王源口中「為民著想」的江清竹在做什麼?
城中,沈記商鋪。
「江姑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見諒見諒!」
「沈掌柜客氣。」
江清竹跨進門檻,目光掃過鋪子裡熟悉的陳設——那些貨架、櫃檯、懸掛的招牌,和莫州、林州、充州乃至新城郡的沈記鋪子幾乎一模一樣。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記的掌柜,是不是都姓沈?
莫州是,林州是,充州是,新城郡是。東萊沒有沈家鋪子,薊州卻有,這邊這位掌柜也姓沈。
她忍不住想:要是沈記所有鋪子的掌柜齊聚一堂,誰若是喊一聲「沈掌柜」——那場面,怕是所有人都會齊刷刷回過頭來。
沈掌柜將她引入鋪子後堂那間熟悉的貴客茶室,親手沏了明前茶,恭恭敬敬奉上。
薊州這幾日的動靜,他自然看在眼裡。
摸不清這位年輕姑娘的來意,他只能揀最穩妥的話說:「久聞江姑娘大名,卻無緣一見。今日姑娘突然造訪,敝鋪真是蓬蓽生輝。」
江清竹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暖著指尖。
「沈掌柜,」她開門見山,「我與你們小東家,還有另外幾個鋪子的掌柜,都是舊識,關係也還不錯。另外——」
她頓了頓,語氣不輕不重,卻讓人莫名安心。
「我也不是濫殺無辜的人,不必這般拘謹。今日前來,是想打聽一件事。」
沈掌柜微微欠身:「姑娘請說。」
「你們家沈公子,最近是在京城,還是在這附近?我想見見他。」
沈掌柜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為難,隨即又恢復如常,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回姑娘,公子的行程,小的實在不清楚。按著往年的規矩,公子若是想去哪裡,一般會早早傳信來,好讓各州鋪子提前準備。除非想查帳,才會突然到訪,不打招呼。」
這邊的人太拘謹,江清竹也是第一次見對方,這會也不想和對方說太多,便起身要離開,離開前說:「沈掌柜,若你們公子來了薊州,煩請轉告一聲。」
「好好好!」對方一個勁稱好。
......
長街上,陳信和厲蠻塔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
厲蠻塔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陳信:「清竹妹妹找那個沈公子做什麼?咱們在東萊不是抄出那麼多銀子嗎?還缺錢?」
江清竹聽見了,輕聲笑道:「我怎麼能不缺錢?後面的事情還很多,要用錢的地方也很多。」
厲蠻塔撓頭,「哦」了一聲。
「還有,」江清竹接著說,「東萊府的海產需要出路,我希望能和沈公子合作。畢竟他有那麼多的鋪子。另外,薊州這邊要做蠟燭,我也希望沈公子能高價收去。只有這樣,城中百姓的生活才能得到一點改善。」
她對陳信和厲蠻塔從不隱瞞什麼,也沒隱瞞的必要——這些都是早就計劃好的事。
「你不是讓興旺叔帶著有金去東萊做掌柜了嗎?」厲蠻塔又問。
「他是去做海鮮鋪子的掌柜,又不是讓他把鋪子裡的東西全賣出去。等鋪子開業後,收購漁戶的海產,會是一個很大的量。他可沒這麼大本事把這些東西全部銷掉,還是需要我找人去收購,再銷往各地。」江清竹解釋。
頓了頓,又問:「莫州的沈掌柜那邊回信了嗎?」
「還沒有。」陳信答道。
江清竹「嗯」了一聲,便不再多問。她帶著兩人,繼續在街上轉了起來。
......
第二天一早,陳信將一竹筐烏桕籽放在薊州府衙大堂時,王淮酉和王源已經得了消息等在那裡。
「江姑娘來了!」王源快步迎上前,態度畢恭畢敬。
「正好你們都在,」江清竹衝他點點頭,又看向王淮酉,「我來問問你們,這個東西,可認得?」
她指著竹筐裡的烏桕籽。
王淮酉端詳片刻:「桕樹籽。城外野地裡多得是,百姓撿回去燒火,油性大,火旺。」
江清竹噗嗤一笑,脫口而出:「真夠浪費的!」
王淮酉和王源面面相覷,不知道她說的浪費是什麼意思。
江清竹見他們不解,便解釋道:「烏桕籽外面這層白蠟,可以熬成油,做蠟燭。比尋常油燈可亮多了,煙也少。若是摻些蜂蠟進去,還能更硬實,夏天不會軟塌塌的。」
王淮酉和王源盯著那些小小的白籽,眉頭都擰了起來,不約而同地問:「蠟燭是這個做的?怎麼做?」
「這是方子,我現在做一遍給你們看。學會了,府衙就能辦作坊,僱人來做了。」江清竹說著,將一張寫滿字的紙遞給了王源。
同時讓厲蠻塔去找鍋和需要的工具來。
王淮酉和王源低頭看著紙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法子,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他們實在想不到,城外山上那些年年爛在地裡的桕樹籽,竟然能做出蠟燭來。
很快,厲蠻塔便把東西備齊了。
江清竹挽起袖子,拉著府裡這兩位最高管事,往後衙小廚房去做蠟燭了。
一邊做,她一邊給二人講解後續的經營之道:
「你們可以取個名字,叫『薊州燭坊』或者其他什麼都行,作坊就掛在府衙名下。再找一些可靠的婦人進來製作蠟燭。」
她將一捧烏桕籽倒進鍋裡,添上水,蓋上鍋蓋。
「至於原料——是專門僱人上山採摘,還是貼出告示讓周圍農戶自己去採,然後作坊設點收購,這個你們可以再商議。」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王淮酉和王源。
「不過,我建議還是收購的好,這樣一來,作坊能盈利是一回事,讓周遭百姓能多一筆收入。」
王源連連點頭,目光卻緊緊盯著鍋裡,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步驟。
「另外,能幹的長工,按月發工錢,工錢不低於市價;臨時來賣籽的,當場結錢,價格高於一般的市價。」
「是是是,就按江姑娘說的做。」
江清竹笑了笑,用木勺輕輕攪動著漸漸浮起白蠟的鍋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咱們不剋扣,不拖欠,但收購也要講質量——這條規矩立住了,往後什麼都好辦。」
「自然自然,我一定認真辦妥。」王淮酉急忙應道。
江清竹看他一眼,又補了一句:「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允許大夥賺錢,但不允許貪墨,尤其是作坊裡的人。所以在選管事和用人上,你們要多費些心思。另外,帳目單列,盈利歸府庫。該發的工錢一文不能少,該繳的庫銀一文不能貪。」
「是是是,我一定仔細挑選,絕不讓那些蛀蟲混進來。」王源急忙應聲。
隨後,江清竹便沒再多說,只一心教他們如何取蠟油、如何過濾、如何沉澱。
......
時日漸冷。
待到傍晚時分,熬出來的蠟油已經被取出,重新加熱融化,小心翼翼地倒進事先準備好的竹筒裡。
江清竹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樣,這才拍拍手,指著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竹筒說:「好了。等上兩天,裡面完全凝固,取出來就是蠟燭了。」
「下官這就去安排作坊事情,有了情況,一定第一時間。」王淮酉看著地上滴落如雪的蠟油,激動地說。
江清竹點點頭,剛要交代兩句,這時,方行至突然來了,氣切地對江清竹道:「江姑娘,齊山長、將軍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