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教人愄懼的溫柔
可是，見鬼的才沒事吧！吐血？這麼狗血的劇情居然出現在她的身上，這個身體到底是有多弱，竟到了吐血的地步，下一次，該不會就直接死翹翹了吧？佟映柔感覺眼前一片暗黑，幾乎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心裡剛剛一閃而過的悸動，已經被她自動忽略。
她現在只想弄清楚，這個身體會不會隨時有生命危險，她到底是在悲情劇還是搞笑劇呀！
“小姐，您都吐血了，還能說沒事嗎？”綠兒的情緒早已隱忍到極限，兩人旁若無人地四目相對，一個擔憂，一個安慰，配合得天一無縫，將溫情劇演得爐火純青，真情流露，被兩人晾在一旁的冷昊軒，除了些微尷尬之外，竟一點也不覺得生氣，多瞧幾眼，竟也覺得這樣的場景很……溫暖！
溫暖？這兩個字到底有多久沒在自己的世界出現過了呢？
“爺，大夫來了！”候在門外的冷鷹將大夫領進屋裡，來到床前，綠兒這才如夢初醒地趕緊退到了床尾，緊張地看著大夫為自家主子把脈，看著大夫微微皺緊的眉頭，她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可是，看著臉色同樣陰沉的冷昊軒，她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能隱忍著情緒，拼命盯住自家主子不放。
“綠兒，放鬆一點，我沒事，不會死掉啦！”佟映柔醒來便覺得無法再睡去，本能地有些害怕大夫的接觸，害怕不知名的危險的降臨，冷昊軒這邊不能望，大夫這邊不敢望，冷鷹那邊不想望，最後，能看的也只有綠兒了。
不過，綠兒那是什麼表情呀？泫然欲泣？還是悲痛欲絕？拜託，她不過是吐了幾口血，還不至於這麼快掛掉吧？快笑一個讓本小姐看，好歹多點希望嘛！
聽聞她如此輕忽的語氣，綠兒立時忘掉周圍的一切，板起臉來很認真地訓著自家主子，“小姐！算綠兒求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綠兒真的很害怕……”說到最後，她連聲音都在顫抖了，站得遠遠地又不見接近，可憐得要命！
唉！這丫頭，簡直就是她的剋星，根本就拿她沒辦法嘛！
“綠兒，我的不會死啦！”雖然身體很不舒服，尤其是腹部，痛得無以復加，可是，看著綠兒可憐的模樣，她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唇角，“來，過來我這邊！”她抬起石頭一般沉重的手臂朝綠兒輕輕勾著手指，看著她遊魂一般飄到床前，還膽大妄為地將冷昊軒擠到了一旁，她唇間的弧度一點點加深。
好樣的，綠兒！
“小姐……不要再說了啦！”
“好好，我不說……”說了些話，又是抬手又是勾指，幾乎讓她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在綠兒擔憂的眼神中，她閉上眼睛微微喘著，任由大夫在她脈上探握，心中不由得再次驚歎中醫的神奇。
明明只是在脈上摸索，卻能精準地說出病灶來，別說是外國人，連她這個土生土長又受中醫恩惠頗多的中國人，都覺得神奇呢！
恍惚間，睡意襲來，她不太記得身邊的人說過什麼，只是有一道熟悉的嗓音，輕柔地從耳際鑽入，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卻怎樣都無法做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長驅直入，刻印在她的腦海。
意識漸漸模糊，在完全沉入夢境的前一刻，她記起來了，那是冷昊軒的聲音，雖然記不得說話的內容，可是，那溫柔的語調，卻是讓她連心都顫抖了起來。
不應該的！他怎麼可以對她如此溫柔呢？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除了綠兒，周圍的一切都是冷漠的，甚至殘酷的，她自然而然地為自己和綠兒的生存而戰鬥著，可是，他這般突如其來的溫柔又是為什麼？
身體的本能彷彿發現了某種危險的訊號，下意識地抵抗著，想要將那一點溫柔驅離，卻始終無法成功，反倒是讓它成功地進入了心臟，隨著她的心跳一併加溫，一點點暈染開來。
不要！不要你的溫柔！這……只會讓我心生愄懼，別再讓我害怕了……
帶著這樣的複雜心情，她終究還是沒能抵擋得住身體的疲憊，沉沉睡去，床前，綠兒依舊伏在身邊，不是為她擦去額前的冷汗，一心一意地照顧著她，在門外，冷昊軒已經等在那裡，大夫上前拱手以禮。
“冷爺，這位姑娘……”
“這是我的第八房妾室！”不知為何，他聽到姑娘一詞，心頭頓時閃過一絲疼痛，彷彿被這樣稱呼的她與他毫無關係，毫不猶豫地出口言明她的身份，讓大夫也微微一愕，還是冷鷹在一旁輕咳才讓他警醒過來。
“是，八奶奶的身子現在很虛弱，體內侵入了寒邪之氣，亦有輕微積水的跡象，需靜臥調養數日，排淨體內積水方可以恢復健康……”大夫說話的時候，始終微皺著眉頭，似乎是在考慮什麼事情。
冷昊軒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她為何會吐血？”這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八奶奶會吐血，亦是因為體內五臟遭寒邪侵襲，氣血逆行之故……”說完，又是一頓，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了。
“有什麼話都照直說！”
“冷爺，八奶奶之前是有發生什麼意外或是生過大病嗎？”猶豫再三之後，大夫還是問了出來，可是，剛一抬眸，卻看到了冷昊軒瞬間陰沉得更厲害的臉龐。
“冷爺恕罪，老夫並非碎嘴，只是想盡早治好八奶奶的病！”若不能瞭解病人致病的根源，他根本無從下藥。
“……她曾跌落荷花池，那池底……很冷……”那個荷花池底的黑泥非常特殊，冰冷異常，就算是在盛夏，也得以拿出來當冰用，常被府裡的人拿來冰鎮食物，可是，佟映柔卻跌入其中，還沉到了水底，體內的寒邪只怕就是那時殘留下來的吧！
“老夫明白了，這就去開藥方！”大夫聽聞此言，不由得大鬆一口氣，轉身回到屋裡的書桌後寫下藥方，交給管家去抓藥，又叮囑了熬藥的注意事宜，這才離開了冷閣。
一連昏睡了幾天，就算是醒著的時候，佟映柔也覺得腦子不曾真正清醒過，最大的感受，便是嘴裡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好苦……”綠兒這丫頭，又在喂她喝藥了。
中藥，還是一如既往、不要命的苦呀！就不能讓她含顆糖在嘴裡再喝麼？
“小姐，良藥苦口，這可是名貴藥材熬的，您一定要全部喝掉！”無力地微閉著眼睛，佟映柔甚至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恨不能自己能馬上暈過去，可以免去喝藥的痛苦，還不必看綠兒悽慘的神情。
明明生病的人是她，為何綠兒看起來比她更慘呢？
“綠兒，很苦……”佟映柔的臉，看起來比湯藥還苦。
“我知道，小姐，這些藥對你的身體有好處！”綠兒半點不退讓，這一次，甚至連糖的事情都不提了。
“真的很苦！”痛苦掙扎中……
“小姐，您就忍一忍吧！”大夫特別交待過了，喝這藥的時候不能吃糖，會影響藥效的發揮，所以，綠兒盡全力忽視小姐哀怨的神情，一勺一勺堅定地喂著湯藥。
“綠兒……”
“小姐，拜託你，趕緊趁熱喝掉好不好？”綠兒這幾個月已經摸準了佟映柔的新性子，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她只要擺出一臉難過的神情，保證主子掙扎幾下便會投降。
百試百靈呢！
“綠兒……好好好，我投降，我喝藥！”這個鬼丫頭，就是吃定她了，知道最看不得她難過的表情嘛！還偏要擺出這麼一副比她更哀怨的神情，不過多猶豫了幾秒，她眸子裡已經閃出淚光了，她可不想再看她掉眼淚，這幾天她眼淚掉得夠多了，再繼續下去，不出十天就可以讓她泡個澡了！
眼淚浴？好苦悶呀！
沒轍！佟映柔只能苦著一張臉一口一口繼續喝藥，其實，她是真的很想閉上眼睛一口氣把整碗藥全灌下去，這樣，能縮短痛苦的過程，可是……這麼做的結果，百分之兩百會全部嘔出來，然後……綠兒必哭！
再然後，藥還得再吃一份……太悲慘了！
綠兒沒有再主動找話，免得引來主子更大的抱怨，這時，房門卻被輕巧地開啟來，綠兒正專心地喂藥沒有注意到，面對門的方向半躺在床上的佟映柔卻看得清楚。
是冷昊軒！他來這裡做什麼？
佟映柔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雖然動作輕微，卻仍舊沒有逃過冷昊軒的眸子。不動聲色地走到綠兒身後，看著還剩下大半碗的湯藥和佟映柔的苦臉，冷冷的眸光竟有一瞬間放柔。
“綠兒，這個……大夫說可與湯藥同吃！”冷昊軒沒有多說什麼，甚至不似平常那般對佟映柔緊迫盯人，只把一個黑色的瓷罐放到床沿，便徑自離開了。
“大爺？”綠兒嚇得手裡一抖，差點灑出了湯藥，回頭一看，冷昊軒卻已經離開，還體貼地帶上了房門。
拿起那個黑瓷罐湊近鼻前，欣喜一笑，“小姐，是蜂蜜！爺剛剛說了，大夫說可以與藥同吃！”說著，她便主動舀起一勺喂到主子唇邊，看她吃下之後緊鎖的眉心稍有緩和，笑得更加甜蜜了。
“小姐，爺其實……挺關心你的呢！”這幾日她看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爺確實是在擔心小姐，雖然仍舊冷著一張臉，卻總會在她不在屋裡伺候的時候進去探望，而且，居然還讓小姐住進冰閣，睡在自己的房間。
她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將這樣的舉動理解為他喜歡小姐，可是，對他一直固有的形象卻也不敢輕易打破，也許，只是大爺一時興致而起吧！小姐對他的防備，綠兒也感覺得很清晰，連她都不怎麼敢相信，更何況是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