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囚龍欲脫困
32.囚龍欲脫困
(貓撲中文 ) 關中最近的天氣很是奇怪。
這種奇怪並不是說連續下了多少天雨導致河水決堤,淹沒了大量的農田民居。也不是說連續多少天不下去,結果讓河流乾涸,田地龜裂。事實上若論年景,今年關中還是相當的不錯。
該下雨的時候下雨,雖然數量上略多了一點,但也不算過分。該出太陽的時候出太陽,雖說溫度上比起往年夏日要低了不少,不過看著各種作物的長勢,卻也是欣欣向榮,只要接下來的一兩個月不出什麼大問題,今年想必又會有一個好收成。
可是村民們依然覺得最近的天氣有些讓他們感覺不太安心。
這又是為何呢?
明尼是京兆杜郵亭的一個普通農民,雖然從小到大過得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不過就算是這樣,明尼依然還是有不少讓他感覺自豪的事情。
比如他的先祖,那可是被稱為賢者的春秋時期霸主秦穆公的國相百里奚,以及三戰雪恥,將晉國從霸主之位拉下馬的秦國名將百里視,當然後人?大多數都稱其為孟明視——明尼就很喜歡後一種叫法,因為他的姓氏正是來源於這百里視後來被當做姓氏的“孟明”這個原本只是如仲達、孔明一樣只是字的詞彙。
也就是說,如果上溯到先秦時代,他明尼也可以算是秦國裡的大家族成員。
當然世事變遷,現在的明尼僅僅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百姓而已。
這第二件令他自豪的事情,便是他所出生的這個地方——杜郵亭,那也算是沾了名人仙氣的地方,據說當年戰國第一殺神白起,便是在這裡被秦王的使節追上。進而不得不拔劍自刎,上演了一出“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千古悲歌。
所以附近的老人總是故老相傳著各種各樣的傳說,雖然細節上不大相同,但總體而言大多都是因為白起這殺神冤魂不散,讓那些意志不夠堅定的活人做出種種荒唐之事。
不過就算如此。他明尼也從未中招過,甚至年輕的時候他還懷疑過這種傳聞的真假。
只是現在年紀大了,卻也跟著那些老人們繼續散播著類似的,完全是他信口拈來的故事,倒不是為了傳播謠言什麼的,只是希望用這樣的故事讓年輕人明白,有些事情是碰不得的。
只是不論出身的血脈,還是出身的故鄉,這些榮光都屬於那遙遠的先祖。與明尼本人並無太大關係,也只有農閒的時候對著同輩或者晚輩吹牛皮的時候才會為大家帶來一點愉快的氣氛,讓那些原本跑來跳去一刻不得閒的熊孩子們,稍稍停下一會他們永遠動力十足的腳步。
所以真正讓他感到自豪的,其實是關中經過這麼多亂事,他不但成功躲避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甚至還成功娶到了一位出身世家的小姐——雖然他是從死人堆裡找到那個女人,而且那個女人當時的狀態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極為的糟糕。不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大概也不可能有機會與那麼高貴的女人在一起生活。而且對方也完全沒有傳說中大家族小姐的壞脾氣。
而能夠做到這些,完全得益於他引以為傲的對危險的直覺。
“怎麼了明郎?”
明尼的夫人抱著一個大木盆走了過來,裡面裝著的都是一些剛剛漿洗過的衣物——這是一個好女人,雖說遭遇了那麼大的劫難,如今又不得不委身於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農家,還需要為家人操持各種雜事。對於曾經的嬌小姐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挑戰。她最初也曾有很長時間無法適應這樣的生活,不過到現在各種各樣的困難也都咬牙挺了過來。
比起少女時粉紅色的幻想,丈夫和剛剛降生的女兒才是她最珍視的東西。
“這天氣,讓我感覺非常不妙啊。”
明尼皺著眉頭,他一直都很相信那曾經幫助他避過一次又一次災禍的直覺。所以這一次當天空中出現異象的時候他便開始如之前幾次那樣做著各種各樣的準備,也許這其中大部分的準備並不能派上用場,可是有備無患怎麼也要比災難真正降臨時無助的哭泣要好得多。
而就在明尼的注視下,那遠方的天空,一片漆黑的顏色正快速向著這邊蔓延著。
這種情況這段時間經常上演,那是混雜著大量泥土的沙塵暴。
當沙塵暴經過的時候,漫天黃沙塵土飛揚,天地都被這塵沙染成了醬黃甚至棕黑色。強勁的風將當地地面上的塵土捲上天空,與天空中的風沙混合在一起,令人睜不開眼,也寸步難行。
當沙塵暴最為劇烈的時候,雖然還無法達到夜晚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是隻要距離稍微遠上那麼幾步的距離,兩個人便有可能失去對方的蹤跡——漫天的塵沙不但將視覺的作用完全遮蔽,而且空氣中彌散著的**的土壤氣息令嗅覺完全失效,塵沙掃過的地方將一起痕跡同樣一起掃走,狂風過後留下的一掌寬的帶著腥味的塵土讓眼前的一切都變成被黃土所掩埋的歷史古蹟,哪怕嶄新的東西在這漫天塵沙的威力下也變得古舊和腐朽。
其實對於生活在渭河盆地不知道多少代的土著們來說,每年這裡刮上幾場,甚至是十幾場沙塵暴什麼的都不是值得大驚小怪的大事情,大家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天氣現象。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當熟悉的,會在春天發生的場景,在挪到夏日的末位,併成為近乎於天天見的現象後,人們依舊還是如同視而不見一般無視那肆虐的風暴。
天降災禍,必有妖孽出世。
這同樣是故老相傳的話語,只是比起那些不怎麼靠譜的故事,這句話就算是處在中二叛逆期的明尼其實也是頗為相信的,只不過那個時候他相信的原因卻是為了能夠親手斬殺妖孽,然後進而成為一名……鹹陽附近駐紮的虎衛營的軍頭。從此吃香喝辣贏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如果單論贏娶白富美這件事上,其實明尼已經基本上達成當初的野心。
所以,現在的他只想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聽著女兒叫爸爸什麼的。
可惜生逢亂世,最難以達成的願望。只怕就是這安安穩穩過日子吧。
好在隨著幷州軍進入關中,原本的動亂終於得以平息,甚至就連之前一直相當糟糕的年景也好了不少,大家臉上的笑容也增加了許多。
偏偏在這個時候,怪風起,那中危急的感覺再一次閃現,讓人一刻也不得閒。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明尼。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樣的怪風雖然惱人。但如果善加利用倒也並非全都是壞事——很早就已經有人發現,那些隨著怪風降落到土地上的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棕黑色塵土若是能夠得到妥善利用,就能夠變成如同人畜的糞便一般能夠滋養土地的東西。
雖說最近狂風帶來的量有些多,不過對於勤勞的農民,他們可不會像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那些上吃祖宗,下吃子孫,但是就是不願意幹活還特愛耍無賴的希臘人,為了能夠更好地生活。他們會小心翼翼將那些天降之物收集起來存入特製的窖內。
雖說現在已經過了時令,但明年還是可以使用的嘛。
如果沒有什麼大的災禍。可以想見明年的時候一定會有一個更好的收成。
雖然很是勞累,但大家臉上的表情卻依然充滿笑容。
夜,降臨。
那肆虐的沙塵暴漸漸止歇平息,在家中多了半天的人們終於能出來透透氣。
雖然外面空氣的味道並不太好。
這沙塵暴說起來也實在是有趣,每每午後三刻便會光臨,然後太陽徹底落了山便會逐漸平息。一次又一次,分毫不差,甚至比各種各樣的計時工具還要準確。
這在關中地區的居民和旅人口中成為了大家熱議的談資。而另外讓大家關心的,則是這烏壓壓的風暴到底是從何而來,畢竟雖說都在這關中之地。可是有些人比如居住在這杜郵亭的明尼每次見到那沙塵都是從東面滾滾而來,而鄭縣、華陰一帶的百姓,則大多言“風從西來”。
這可當真是有趣得緊,也邪門的緊。
入夜後,無事可做的大家並沒有在外面待上多久,今年關中的夏日也並不炎熱,自然是不需要在外乘涼解暑,再加上外面因為沙塵暴的緣故總是彌散著一股淡淡的**的腥臭味,就算再如何喜歡在月光下一邊曬月亮一邊散步的人,也會早早滾回被窩裡。
不過,任何的事情總是會有些例外出現。
“嗚哇,那個混蛋什麼時候才能過來陪我們啊,三缺一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喂喂喂,注意點啊,你小子自己作死可別拉上我們啊。”
“對啊對啊,沒看到你身後的主……啊,老大臉已經黑了麼。”
“不不不,我覺得說出這樣話的你才是讓主……啊,老大臉黑的真正原因。”
“不過我們為什麼被那些混蛋給踹了出來,我們最近也沒招惹他們吧。”
“什麼呀,難道我們不招惹他們,他們不會招惹我們麼?”
“是啊是啊,我們就是一群炮灰,被他們扔出來探路……不過炮灰是什麼東西?我為什麼又會知道這個詞呢?”
“哼,一看就知道你這些稀奇古怪的詞都是從李學那裡學來的,除了他沒別人這麼喜歡用一些明明完全聽不懂,但是感覺卻又似乎蠻貼切的東西。”
“不過說起來千錯萬錯都是你郭阿多的錯!”
“怪我咯~!”
“別說人家郭阿多,你李稚然也好不到哪裡,整天挖了這個挖那個,也不知道都挖到什麼地方,否則人家能對我們幾個有那麼大的意見麼,這絕對都是你的錯!”
“也怪我咯~!”
“不過,能夠重新回到這片土地上,雖說現在的狀態有些奇怪,可是還是感覺真好啊。”
“張元江,也只有你才會這麼想。只要一想到老子如今這幅模樣完全沒有碰娘們的能力。老子就一肚子的苦水想要吐,一大把眼淚想要流啊!”
“郭阿多,你想吐離老子遠點,還有一個大男人竟然還想哭,小心主……啊,老大揍你。”
郭阿多、李稚然、張元江……如果這三個名字當中的任何一個單獨出現。或許人們並不會感到有多麼吃驚,畢竟中華文明源遠流長,無論是姓氏、名稱,還有表字,在漫漫長河中想要找到恰巧的重合基本上都不會是什麼太難的事情,更別說對於某些人而言,他名字的來由本就是為了追慕先賢,或者覺得自己如今的能力足以媲美上古先賢。
可是若這三個名字同時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個時代。所代表的意義恐怕就只有一個。
畢竟不管怎麼說,這三個名字其中的兩位如今在大漢朝野那可都屬於頂風臭千里的存在,甚至曾經被認為是奸臣標杆一樣存在的董卓似乎都已經無法與這兩位的種種惡行一較高下,至於最後那個雖說惡行較少,洗白了不少,不過根深蒂固的“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在沒有強力洗白道具的情況下。也基本上被打入了“逆黨”之流。
所以說至少是這個時代,哪怕是殺馬特非主流。大概也是沒有興趣作這三位的coser。
所以能夠叫這三個名字的組合,有且只有那唯一的一組吧。
可是他們明明已經全都戰死了啊。
就算戰死的時間並不一致,可毫無疑問,這三個傢伙都已經死掉的事實不容置疑。
那麼這三個人的名字又為何會在這裡響起呢?
莫非真的有人打算山寨這三個傢伙,難道西門慶和潘金蓮也能成為搶手貨的時代到了?
雲開霧散,月色雖不明亮。但勉強還是能夠看清一點輪廓,若是再靠近一些就能借助反射的光芒依稀看到一些模糊的陰影,似乎恰是那三個已經戰死的傢伙。
而在三個傢伙的身後,則跟隨著一個壯碩高大的身影,與前面三個傢伙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但卻不發一言,就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主……啊,老大,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打算。向整個世界報仇?還是為了其他別的目的。雖然出了這麼多的事情,但這些日子走了這麼大一圈,主……啊,老大您也看到了吧,現在西涼的父老鄉親們已經過上了安穩的日子,而且幷州軍在內政治理上也的確比我們這些人有手段,鄉親們臉上的笑容也比我們那會要多出不少吧。”
“嘁,張元江你投了幷州軍,你的寶貝侄子更是那李學的鐵桿支持者,如果不出意外自然能混到一個開國元勳什麼的當當,自然要給他說好話。可是你也知道那是幷州軍,不是我們西涼軍,我們西涼人在那些幷州人眼力根本就是外來戶,以後還要繼續被那些外人欺壓。”
“哼,你郭阿多有本事,你有本事你讓咱西涼的父老鄉親吃香的喝辣的啊。結果呢?袍澤了這麼多年我都不好意思說你,你看看你和李稚然把主……啊,老大留下來的關中都糟蹋成什麼樣子。主……啊,老大留下的名望就是被你們兩個混蛋給敗壞的!”
“別光說我,那個時候你也有份!”
“沒錯,當初咱們四個可是綁在一起的,所有的決定也都是在一起做出的,你別想撇清。”
“哼,所以你們兩個就聯起手來排擠我和樊玄邃。要不是我見機得早,又勸走了玄邃,說不定你們兩個就要向我們兩個開刀。或者說那次酒宴你們兩個沒有在後壁準備了幾百刀斧手!”
“你不是也叫玄邃那個莽夫帶了五百虎豹騎,兩個招呼都不打就衝了進來!”
結果接來下原本的感慨變成了一些對陳麻爛穀子事情的聲討,一段又一段的黑歷史被曝出——索性現在早已入夜,外面並其他什麼人,否則聽到這若有似無的爭吵聲,只怕一定是會被嚇出三魂七魄的吧。
只不過三個人最後越吵越來勁,聲音也不受控制的越來越大,終於將那個似乎是正在“思考人生”的壯碩身影從自己的世界中驚醒,於是……
“你們三個給我住嘴!”
底氣十足的厲喝令原本正處於爭吵中的三個人立刻閉上了自己的嘴,同時……
“您有什麼吩咐,主……啊,老大!”三個人幾乎可以說是異口同聲。
就算是沉穩如山嶽一般的那個壯碩身影,就算月色晦暗並不能完全看清楚他的容貌,但卻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此時的額頭上已經亮起了無數個十字路口,由怒氣推動的必殺技更是幾乎快要積蓄完畢。
轟!
無數的村民從睡夢中被驚醒,無數犬、雞、牛、馬、驢等家禽家畜在嘶吼,雖然僅僅只是短暫的一瞬,但那巨大的聲響和從地面傳來的顫動,還有因為這顫動所引發的房屋結構上的損害,無比告知著原本處於睡夢中的百姓們。
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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