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淨慈痷
# 第312章淨慈痷
男子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胸口:「別說傻話,我們回家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隆起的腹部,聲音哽咽,「今後這是我們的骨肉,我會用一輩子來疼愛他。」
白薇望著眼前這一幕幕悲喜交加的重逢,喉頭微微發緊。
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中衝出抱著一個女子的大腿,「阿姐!」
他死死抱住那個骨瘦如柴的女子,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阿姐,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嗚嗚嗚......上天保佑,阿姐還活著!」
女子渾身顫抖,雙手死死捂住臉龐:「別靠近我,阿弟,姐姐髒。」
少年卻將姐姐的手輕輕拉下,用衣袖擦去她臉上的淚痕:「阿姐,沒事的,髒了洗洗就好了!我阿姐不髒,阿姐我們回家!」
說完少年蹲下身來:「阿姐上來,走,我背你回家。」
女子淚如雨下,「好,我們回家!」
白薇的目光被角落裡的動靜吸引。
那個在地牢中提起「秀妹」的女子正死死盯著人群中的一名錦衣男子,她的嘴唇顫抖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男子身旁依偎著一位珠光寶氣的少婦,兩人十指緊扣。
「夫君!」女子從喉間擠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男子聞聲轉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化作嫌惡:「哪來的瘋婦?休要胡言亂語!」
他下意識將身旁的少婦護在身後,仿佛眼前這個憔悴不堪的女子是什麼洪水猛獸。
女子踉蹌後退一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那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初學者的手藝。
男子臉色驟變,卻聽身旁少婦尖聲道:「夫君,這髒東西是誰,你識得她?」
男子冷笑一聲,竟當眾將帕子撕得粉碎,「不過是個痴心妄想的賤婢罷了。」
碎布如雪片般飄落,女子跌在地上,望著一地的碎片,許久未動!
另一邊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跪在地上,左臉迅速紅腫起來。
她面前的中年男子雙目赤紅,指著她厲聲喝罵:「不知廉恥的東西!你怎麼還有臉活著?怎麼不死在地牢裡!」
少女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爹......女兒是被害的啊......」
「住口!」男子一腳將她踹倒。
「族中女子的名節都被你敗盡了!」
他從袖中掏出一條白綾扔在地上,「要麼自我了斷,我還能給你收屍,要麼永遠別踏進陳家門!」
少女呆滯地望著那條白綾,她顫抖著就要拾起白綾,卻在下一秒被人輕輕按住手腕。
白薇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她蹲下身扶起她,「小姑娘,你那麼艱難都堅持下來了,如今卻要因旁人一句話就死嗎?若你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活著?他們不愛你,你更要愛自己。」
「這世間,總有人值得你活下去。」
少女仰起淚眼,看見白薇身後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那些同樣從地牢出來的女子,那些選擇接納她們的家人,還有黃老爺帶著家丁築起的人牆,將那些惡意的目光隔絕在外。
火光照亮了少女的臉,也照亮了這個滿目瘡痍卻依然溫暖的人間。
角落裡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正孤零零地站著,眼中滿是惶恐。
少女下意識地護住腹部,眼神躲閃著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這些不知廉恥的東西,一個個大著肚子還敢出現在人前,傷風敗俗!」人群中傳來一聲刻薄的譏諷。
少女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鞭子抽中般瑟縮起來。
「鋥——」誅魔劍瞬間出鞘三寸,寒光逼人。
白薇還未開口,黃老爺已大步上前,「混帳東西!」
他怒目圓睜,聲音如雷,「你娘不大肚子能生下你來?這些姑娘們遭此大難,你們不思憐憫,反倒惡語相向?」
他轉身對那少女深深一揖:「姑娘莫怕,這淨慈寺我黃家已買下了,明日就改為淨慈庵,這裡以後就是你們的家,老夫以黃家百年聲譽起誓,定會讓你們重獲新生。」
說著,他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少女肩上。
少女緩緩抬起頭,淚水奪眶而出,她顫抖著嘴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身後那群無人上前認親的女子,和已經團聚之人皆朝黃老爺跪了下來。
黃老爺望著眼前跪倒一片的人,喉頭哽住了。
他看見她們襤褸的衣衫下露出的傷痕,看見她們含淚眼中閃爍的微光,更看見那個被他披上外袍的少女,正用顫抖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襟,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都起來......都快起來!」
黃老爺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彎腰去扶最近的一位婦人,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這位在商場上叱吒半生的商人,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老爺......」老管家紅著眼眶上前,遞來一塊帕子。
黃老爺這才驚覺自己臉上已是一片溼涼。
他想起自己那個至今仍神志不清的女兒,若是蓉兒也遭遇這般苦難......不,不會的!
黃老爺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得讓所有人都朝他看來,「從今日開始,淨慈庵所有開支都由我黃家承擔!你們都好好生活,過去的都過去了!今天就是你們的新生!」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淚痕斑駁的臉,「你們都是我的女兒!」
跪在地上的女子們再也抑制不住,壓抑多時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
那個被父親拋棄的少女撲倒在黃老爺腳邊,額頭抵著老人沾滿泥土的靴子,哭得撕心裂肺。
白薇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黃老爺笨拙地拍著少女顫抖的背脊,看著他招呼家丁們把帶來的衣物食物分發給眾人,看著這個原本只為名利而來的商人,此刻正用袖子擦拭著通紅的眼睛。
火把照亮了那些未乾的淚痕,那些交握的雙手,那些重新挺直的脊梁,都在這夜色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