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瑤走進廢棄化學實驗室。
裡面相當安靜，只聽見自己踩踏地面的腳步聲。
她懷裡抱好東西，夾著手臂高舉手機往前照明。
時鐘依舊停在十一點三十七分。
黑板也沒有字。
江瑤鬆了口氣。
她改換手機角度，往下探照，找到那片被大量褐跡噴濺的牆壁。
她走到最靠近褐色牆壁的實驗桌。
江瑤將懷裡的物品，放在實驗桌上。
她調整方形玻璃盒的位置，盡量挪到桌面中央。
突然一陣冷風吹來，江瑤感覺背部發涼。
咖啦咖啦……
江瑤手機往地面一照，圓形玻璃罐被風吹動，再次滾到她腳邊。
呼……
呼、呼……
好詭異的風聲！
江瑤握緊手機，指頭微微發抖。
她咬牙回頭，光源往聲音方向照射。
黑暗中，白色的東西出現！
駭人的慘白麵孔，在眼前突然放大，離她不到幾公分，她嚇得放聲喊叫！
「啊！」
「嘶！叫那麼大聲幹嘛！」
耳邊傳來的，是男生的聲音。
可是，研究生是女的啊！
她趕緊再打光仔細一看！
這時，江瑤才認出眼前的人臉五官——是牧宇星！
對方用右手掩住自己的耳朵。
「我都要聾了！」
「你來這做什麼！」
她剛被嚇到，此刻發覺是他，頓時怒氣上頭！
「你也太膽小了吧？」
牧宇星單揚一邊嘴角，「這麼怕，幹嘛來？」
江瑤舉起拳頭，「你故意躲著嚇我！」
她剛來時，四周安靜得很，那時只有她一個。
何況自己用手機打燈，牧宇星看到光源，就該知道有別人在。
竟然不主動提醒，他也來了，還躲在後面嚇她！
「誰躲了？」
牧宇星彎起的嘴角弧度更深。
「是你眼睛有毛病，連人都看不到。」
「你走開啦！」
江瑤用拳頭隔開對方身體，「一邊去！」
江瑤將發光的手機放在實驗桌上。
「不好意思，剛剛嚇到你。」她看向半空。
「不要跟專門打擾的小混蛋一般見識……」
「打擾人家的明明是你。」牧宇星哼了一聲。
「她沒事聽你尖叫，還得聽你抱怨。」
江瑤往旁邊瞪過去，決定不理會牧宇星。
她閉起眼睛，兩臂上舉雙手合十，類似祈禱的姿勢。
她低聲開口。
「時間太短了，試管碎片不完整，我熬夜也只拼出一根而已。」
「試管我復原了。妳當初半夜還來做實驗，一定很想完成吧……」
實驗意外引起爆炸，女研究生因此身亡。
她生前應該很記掛實驗，才深夜至此進行，死後也徘徊不離。
所以，她和牧宇星，才會必須替她完成，滴液體到試管的危險步驟？
「妳的實驗，已經完成，希望妳能安心……」江瑤低語。
牧宇星聽見江瑤說話，他往桌面一看。
方形透明玻璃盒裡面，有木製試管架，和單支試管。
試管並非全新，而是拼組過，上頭充滿不規則裂痕。由諸多大小碎片重組，拼湊成管身。
木架和試管外罩的盒子，經過精心挑選，是超白夾膠玻璃，讓裡面的物品清晰可見。
這才過不到一天。對方肯定是熬夜拼組。
要把零碎破片，拼成一支完整試管，得花多大的精神和毅力！
他還以為整晚，江瑤都在牆邊睡。
對方根本是通宵拼試管，熬夜拼完累壞，才什麼地方都睡得下去。
「我相信舊物有靈……把它放在這裡，紀念你的實驗。它完成了……」
舊物有靈……
對方話語還在繼續，牧宇星卻只看見她嘴唇開闔。
暖意由心底浮現，緩緩擴散至整個胸膛。
一直以來，他想知道、他想尋找的，不也是如此？
儲存它、修復它……
他向前伸出右手，靠近對方的臉龐。
指尖輕輕觸碰臉頰，慢慢向下滑動，感受皮膚溫度。
他和她，同樣溫暖……
他想起老樹下，炎鳴排出的卦。
他們，是一樣的……
指下肌膚溫軟而有彈性，隨著他的摩挲越來越熱、也越來越紅。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雙眼更加明亮。
在此低光空間，瞳光燦亮吸引自己向前。
他往前進，伸出另一手，覆蓋住她的右臉，緩緩用手指蹭碰。
她臉頰小小的，能被自己輕易捧起。
鼻子也小巧玲瓏，連嘴唇都嬌小柔嫩的感覺……
「你……」
他胸口熱浪翻騰，喉結劇烈滾動一下，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看見對方眼睛裡，有自己的倒影。
她也在看他……
她在觀察自己……
不行……
他彎曲覆在臉頰上的手指，捏住對方臉皮，不輕不重向外拉扯。
「痛！」
江瑤打掉他的手。
牧宇星清清喉嚨，他低聲開口。
「……盯著我看幹嘛？沒見過帥哥？」
「是你盯著我看！」
「你盯著我，我當然要瞪回去。」
牧宇星拿起桌面上的手機，遞給江瑤。
「祭拜完了還不快走？」他說。
「我還以為你剛剛中邪！被她附身來跟我說話……」
江瑤揉揉自己的臉，「沒事幹嘛捏我！」
「疼痛讓你清醒，不要沈迷帥哥。」
「牧宇星！」
「吵死了。」
他晃晃手指，做出趕人的動作。
「快滾別打擾我。」
「你到底來這幹嘛？」江瑤問。
「打卡。」
「騙誰啊？」
「對我的事感興趣？」
牧宇星輕笑，「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誰喜歡你了！」
江瑤看了一下手機時間。
「都是你！我要遲到了！」
她急忙傳訊給醉月亭，說會晚點到。
江瑤想起今天班會。
她還得通知店長，繫上想跟咖啡廳訂茶點。
有了大訂單，店長應該很開心？
江瑤傳訊，告知要訂茶點的訊息。
店長很快有了回覆——
——希望江瑤來咖啡廳一趟，討論提供的茶點品項。
江瑤走到外面角落，拿起自己的後揹包。
她把手機收進揹包，卻發覺牧宇星仍在裡面，沒有走出來。
今天的牧宇星……好奇怪。
捏她臉、捉弄她之前，還先溫柔凝視她。
害她不知道怎麼了，那時一步也動不了，傻傻站在原地。
難道是氣她的新手法？
別人是先打巴掌在給甜棗，他是先給甜棗再打巴掌……
江瑤遠遠看著牧宇星。
對方靜靜佇立在實驗室內，啥也沒做。
沒拍照、沒打卡、沒卜卦。
就只是，站在裡面。
彷彿在思考、又像在感受什麼。
他到底……來廢棄化學實驗室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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