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瑤拿鑰匙開啟研究室大門。
「你剛說啥計畫來著？」牧宇星問。
「『歷代陶瓷材料特性與製程分析研究計畫』。」
江瑤重複一次。
「我們上次搬的文物，就是計畫要用的……啊，你那時先走了。」
江瑤要牧宇星，把碎片放進X射線螢光分析儀(XRF)，做元素分析。
她按壓電子按鍵，設定分析條件與時間。
牧宇星打趣，「這東西還能自行融合，該不會像櫛水母、是奇特生物？」
「也許喔。」江瑤回應。
牧宇星天馬行空的猜測，倒是挺有趣的。
她笑了笑。
「我沒聽過碎片喊餓……要是這次還分析不出，你那麼喜歡，就當寵物養好了！」
「說不定是外星生物。」
牧宇星雙眼發亮，「電影不是演過？」
「那部我也有看！」
江瑤興致勃勃，「有人說電影太扯，但世界無其不有，何況是宇宙？」
「那你看過關於巨石陣的片？」
「看過！」
她望著牧宇星，「這部很少人注意！沒想到你也看！我最喜歡裡面的……」
這部巨石陣電影，論起劇情實在一般，票房也不高。但她特別喜歡，交織科學、科幻，與古代未解之謎的主題。
沒想到牧宇星是同好！
她和牧宇星談論埃姆斯伯裡的巨石陣，以及附近的巨木陣。
其中未被證實，但她十分感興趣的說法，就是巨石陣，也是沿著萊伊線，建造的古代遺跡。
他們還提到神秘的麥田圈、納斯卡線，還有古代巴蜀文明。
牧宇星雙瞳溢位光彩。
「你覺得，會是外星人造的？」
「考古學家說是人為。不過，如果現在有外星人，那古代也會有外星人！」
江瑤想了想，「或許他們跟外星人有交流！」
「考古學家，相當不屑這種說法，覺得是偽考古！」
「我也知道，他們很排斥！」
江瑤緩緩開口，「考古解謎用文物、跡證。可還沒確定之前，任何可能性，都應該考慮進去。」
「搞不好，他們祭祀的神，就有外星人。」牧宇星接話。
他凝視江瑤，「大家只相信現代解釋。你和我一樣開放思考，這點倒是挺像……」
他們喜歡的領域偏冷門，難得遇到可以深入話題、聊得投契的人，牧宇星和江瑤相談甚歡。
「我覺得……」
江瑤正要說話，儀器運轉結束的提示音，打斷他們的交流。
「我看看……」
她望向螢幕畫面報告，發覺又出現無法分析的結果。
「不行，分析材質還是失敗了。」
「你真的知道怎麼使用器材？」牧宇星揶揄江瑤。
他拿來一隻銀色手錶。
「你把這放進裡面，當對照組。」
「這樣就知道，你到底是操作失誤？還是碎片真的分析不出來？」
「好啊！放馬過來！」
江瑤把手錶放入艙門裡，再次設定機器。
「我可是有努力學的！」
「放好了？」牧宇星把江瑤拉到身邊。
「哎，你有看過『外星訊號』？」
「我高一就看了！還看了五本！」
江瑤開心起來，「我沒遇過，會跟我說這書的！」
「你輸了，我可是國三！」
牧宇星和江瑤閒聊。
他凝視對方，得意笑容襯得五官更加英俊。
「那你記得書裡……」
他眉眼略彎，看著她的眼神柔和，眼尾染上笑意。
江瑤和他談天說地，回望牧宇星。
他們竟然是知音。
她興致高昂，對他說了好多話。
室內光線開始昏暗，江瑤這才發現，他們聊到忘記時間了！
「機器！」
江瑤急忙去看，器材早已停止運轉。
她竟然連提示音都沒聽到！
畫面已出現圖形，出現多個波峰和推測元素。
「這次有結果了！」
江瑤正想叫牧宇星過來，對方已經湊近。
「這裡代表……」
江瑤指著螢幕，向牧宇星解釋結果分析。
牧宇星彎身看著畫面，他們此刻靠得很近。
髮絲被對方呼吸吹動，微微揚起又落下，頻頻搔著脖子，她有點發癢。
門口傳來咔答一聲，江瑤轉頭望向聲音來源，黑髮輕輕擦過牧宇星的臉頰。
研究室大門開啟，宋永嘉走了進來。
他看見兩人，眼睛微微睜大。
「學長？」
江瑤困惑，「這時段沒排進度，你是來加班的嗎？」
「……我有東西忘在這裡。」
宋永嘉盯著江瑤，「現在不是研究時間。那你來是？」
江瑤正要回答，身旁的牧宇星輕撞了她一下。
她想到牧宇星說過，不願無關的人知曉，只好改口。
「我想來練習器材操作……」
「嗯。」
宋永嘉逕自走到自己位置，找忘記的東西。
他定睛瞧看乾淨整齊的桌面。
「你熟練很多。哪個步驟有問題？」宋永嘉問。
「XRF結果出來，我有判讀。有些地方想跟學長請教。」
「拿來我看。」
江瑤將材質分析報告列印出來，她遞給宋永嘉。
針對江瑤的問題，他用簡潔精確的學術字眼，一一解釋。
「尖銳波峰，鐵的含量高，鎳、鉻……」
牧宇星起先聽著分析，表情饒有興味，下意識看了江瑤幾眼。
他看見江瑤用筆圈起幾處，向宋永嘉討教。
她和宋永嘉，開始進行更深入的學術探討。
牧宇星隨意拿起筆，用手指來回推轉，彷彿打發時間。
他玩轉筆身，讓筆在手上不停旋轉。
他邊轉筆，邊看向江瑤。
她全神貫注旁若無人，只看著宋永嘉，用心聽講。
牧宇星臉色驟變，眼神變得銳利，雙瞳牢牢盯著江瑤。
咚！
江瑤肩膀一顫！
剛才過於專心，突然出現的響聲不大，仍把她嚇了一跳！
她看向聲音來源，一支原子筆，掉落在自己和學長中間的桌上。
原子筆？
自己手上的筆還在……
江瑤往旁邊瞧，牧宇星臉上掛起痞笑。
見人看過來，他單揚起嘴角，弧度彎高。
「手滑了。」
宋永嘉若有所思，他拄著下巴，望向牧宇星。
牧宇星揚著下巴，笑容越發肆意，挑釁目光回視宋永嘉。
「你還吃不吃飯了？」
牧宇星走過去，抽走江瑤手上的筆。
「晚上不是要打工？」
「那你先走。記得吃飯。」
宋永嘉交代身旁的江瑤。
他筆直走到其中一臺儀器前面。
宋永嘉直接開啟艙門，取出裡面的銀色手錶，戴回自己左腕。
江瑤眼睛圓睜。
手錶……是學長的！
自己那時，看是男錶，還以為是牧宇星的！
這麼說來，學長是回研究室找……他的手錶！
「學長，對不起！」
江瑤趕緊致歉，「我把手錶放進裡面分析……」
「沒關係。」
「學長……」
江瑤十分困惑，「你怎麼知道手錶在機器裡頭？」
學長進研究室，只看了桌面。
他的桌子整齊有序，錶應該是放在固定位置。
牧宇星拿了銀錶給她分析材質，錶就移動了。
學長只看桌子，鐵定找不到。
但學長剛剛半分猶豫都沒有，彷彿相當篤定，直接就從儀器裡拿錶出來。
「報告裡，元素有強烈鐵波峰，鎳、鉻、銅、鋅元素。是手錶常見組成。」
宋永嘉表情無甚波動，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它不在原位，可知被放進XRF裡分析。」
「學長，你好……」
江瑤『厲害』兩字還沒說出口，牧宇星便握住江瑤手腕。
「還不走，想害我餓多久？」
牧宇星拉著江瑤走出研究室，「再拖，餐廳滿了沒位置！」
他把人拉進一間館子。
「你怎麼又沒點？」
牧宇星拿起手機掃桌邊碼點菜，「不管你了。」
「不是你的錶，你還讓我拿去分析！」
江瑤嘟嘴，「害我亂動學長的錶！」
「分析一下，錶又不會壞。」
牧宇星語氣不屑，「你緊張什麼？還跟他道歉？」
「可那不是你的東西啊！」
「碎片跟文物，哪樣是你的東西？」
牧宇星輕哼一聲，「你還不是分析個沒完。」
「歪理。」
江瑤皺眉，「你等會吃快點，我一會要走。」
江瑤見服務生送來兩副碗筷，然後開始上菜，猶如辦席般，一道接一道。
「你怎麼點那麼多？是餓了一禮拜？！」
江瑤看桌面上滿滿的菜餚，有點不敢置信。
「我餓著，你還拖拖拉拉。」
牧宇星拿起筷子，「這間我沒吃過，店內特色菜我都點了。」
「你胃口也太好了吧？」
「剛看選單我胃口不錯，但你一直嘮叨，不秀色可餐。」
牧宇星壞笑。
「對面這麼煞風景，我胃口變差，吃不完。」
「你！」
「幫忙解決。」
牧宇星推動盤子，「我晚點也要找老大，快點。」
「老大？」
「楊老大。非物質文資導論。」牧宇星輕描淡寫。
江瑤憶起他們第一次打架，就是因為搶著要問楊秉修教授。
「你的問題，也還沒解決？」
她記得，對方好像是問，書畫修復的事……
「早得很。」牧宇星發語。
「我現在跟著老大搞研究，可是首席弟子！」
「你是首席？」
江瑤笑出聲，「你把葉容婉學姐放哪裡？人家才是得意弟子！」
大三葉容婉學姐，是楊教授的幫手。楊教授一絲不苟，標準極高，學姐是得力助手，肯定能力出眾。
「走著瞧。」
牧宇星自信地挺胸。
「吃飯啊你，耽誤我時間，有你好看！」
「我本來就好看，不必你讓我好看。」
江瑤拿起自己的筷子，夾菜入碗。
「你面前的，我也要。」
牧宇星將碗推過去，「夾過來。」
「我明天有空檔，再去分析碎片？」
江瑤夾水煮魚給牧宇星。
「不用，之前不也試過？」牧宇星拿回碗。
他看向碗裡魚塊，微微一笑後，便拿起來吃。
「等多蒐集幾片，再試不遲。」他說。
「我答應你入我這組探點，不是答應你到處找碎片！」
「來不及了。」
牧宇星咧開嘴笑，一臉愉悅。
「你在全班面前，要跟我一起探點，反悔也沒用！」
他夾了一口夫妻肺片，放進江瑤碗裡。
「夥計，明天就開始巡邏校園！」
江瑤低頭，她望著牧宇星自顧自，塞到她碗裡的菜色。
她微微癟嘴。
這可真是一頓……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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