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從直排輪鞋店出來，兩人手中空空的。
「太貴了！」她說。
「專業鞋差不多都是那種價格。」
牧宇星檢視手機地圖，江瑤帶往流動市集。
「難得你穿挺適合，不買可惜。」
「以後再說囉。」
她靠近牧宇星身邊，一同觀看手機畫面。
「還要走多久？」
「快到了瞧你急的。」
牧宇星抱怨，「店裡你就一直催我，貝貝真不咬鉤。」
「嘀咕什麼？」
「說你壞話。」
他開啟攤位表瀏覽，「那間在街尾，從這過去……」
「街尾就從另一邊啊！」江瑤去拉他的手，朝其他方向走。
「幹麻慢吞吞的！早點結束的話，我可以回去上班！」
江瑤催促。
「今天店裡很忙，店長說我有空就過去！」
「你書唸完了？」牧宇星冷哼。
「整天打工考試想零分？你晚上乖乖讀書還差不多。」
「楊教授沒事搞什麼突襲！」
江瑤皺眉，「考試還卡在實習教學前，簡直是地獄！」
「班上不是組夜讀？你晚上去。」
牧宇星語氣涼涼，「老大考的是申論題，別半個字都寫不出來。」
「你準備好了？」
「我準備什麼？」
他撥動瀏海，「到時寫就成了。」
江瑤望向牧宇星滿臉自信的神情。
她想到那時，對方裝成咖啡廳管家，竟然直接背出店規！
「算了，你還是別去夜讀，太打擊我們。」
到了熱鬧街市，眼前人聲鼎沸，逛街的人群眾多，街道變得相當擁擠。
江瑤見牧宇星越走越慢，忍不住拉著他手腕，要他快點。
「你平常不是挺快，今天一直拖拖拉拉！」
「正常速度走路也不可以？」
牧宇星反捉住江瑤的手指。
「人這麼多，別散了。」
江瑤疾步前行，腳邊突然踢到東西。
她低頭檢視，發覺是一顆鏤空藤球。
她撿起藤球仔細觀察，淺木色藤植皮芯，織出式樣繁複的圖案。
盤結編花做得相當漂亮，讓藤球顯得古樸雅緻。
攤位兩邊吊掛乾燥花，吊掛花籃以漆褐色藤編成。籃身僅採基礎田字編，但編得緊實，外型工整。
攤位擺出美麗的藤箱藤簍，放在一旁的藤製矮凳，也作工精細。
江瑤不禁精神一振。
藤編攤位站著男人，他頭髮深黑，鬚鬢卻有些花白。
攤主見江瑤拿著藤球，便出聲招呼。
「看看啊，現場有中意的，都能帶走！」
「伯伯！這是你做的嗎？好厲害！」
江瑤看著桌上擺的藤飾品。
「胡椒眼空花編得好棒！」
她甚少跟陌生人寒暄，但為了藤藝，自己豁出去了！
「小姑娘有興趣啊！」
攤主笑了笑，「真難得，現在年輕人，關注老手藝的不多囉！」
他指著放在攤位的紙本目錄。
「純手工！缺什麼可以先下訂！」
江瑤翻閱目錄，找到藤椅跟圓椅。她沒有看到，能半躺的藤搖椅。
「伯伯你們有沒有搖椅？」
她拿出兩張照片給男人看。
一張是已經破敗不堪的藤椅，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只有搖椅骨架。
另一張，則是她跟祖母的合照。
祖母抱著孩童的她，坐在搖椅上，身軀擋住大部分椅面，只露出邊緣的藤纏，以及部份椅腳。
「那個啊，現在沒做了，做起來至少得一個月……」
男人推推眼鏡，「喔，這款很古早，我們沒有。」
「伯伯，你知道這種藤椅，圖樣可能是什麼嗎？」
江瑤曾經請了很多師傅手工製作，但做出來，都不是她心目中的藤椅。
她不記得藤椅式樣，只覺得做出來的、現在市面上的，通通都不對。
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祟，非要自己動手完成，才會是她記憶中的那張。
眼前最大的難關，就是她根本不曉得圖案長相。
祖母跟她的合照很少，她沒有其他相關照片。
藤椅大部分被身體遮蔽，看不出完整面貌。
從前他們住的村子，也沒有一樣的藤椅。
鄰居也描述不出，在祖母家看過的藤椅圖樣。
自己雖學習很多藤編跟圖案，但都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嗯……」攤主拿著兩張照片對比。
「樣式實在看不出來……」
她已經聽過同個答案逾百次。
自己問過師傅、店家、村人鄰居甚至教授們，能打聽的，她都想盡辦法，可惜沒有進展。
江瑤有些洩氣，隨即又振作起來！
反正都聽了百遍，第一百零一次也不算什麼！
「伯伯！謝謝你幫我看照片！」
「小姑娘，你要的那款藤椅現在市面沒有。」
「我入行三十幾年，你那張藤材，跟青藤很像但不一樣！你瞧它邊邊淡青，我也沒看過幾次。」
攤主眼睛往左上飄移，似在回憶。
「好像哪裡，有這種藤類……」
「真的？在哪？」江瑤不斷追問。
「這我一時也想不起來啊……」
「老闆，這怎麼賣？」
其他客人來到攤位前，要買吊掛花籃，打斷了他們談話。
攤主急忙招呼，「那個很便宜……」
聚集的人潮越來越多，突然來了多組客人，男子無暇再跟她多談。
「伯伯！」
江瑤嘗試呼喚對方，攤主卻沒再回應她！
她萬般無奈，只好換方法。
「這是我的電話，要是想起來，記得告訴我！」
江瑤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塞在攤位上。
「這對我很重要，我會答謝你的！」
「好好……你要的花籃我拿給你啊……來來來、看看，有喜歡的都可以帶！」
看到攤主開始做生意，完全沒在意她說什麼。
江瑤只能拿手機拍攝攤位，取走一張聯絡名片。
「別灰心。我們逛逛，等等再回來。」
牧宇星伸手輕撫江瑤頭頂。
「照片收好別掉了。」
「嗯……」
她望向藤藝攤上的擁擠人潮。
「我守在這確實也沒用……」
「現在客人多，你要他回想，他滿腦子生意，肯定想不起來。」他說。
「別愁眉苦臉的。」
牧宇星捏捏她的雙頰。
「多了張名片，這不是有點進展？」
「也對。」江瑤點頭。
從前詢問，也是同樣沒線索，她都能承受。
更何況，現在攤主指引出新方向？
她原以為，照片中是青藤。
其他師傅幫她做的藤椅，也用青藤編製。
攤主入行很久經驗老道，又看過許多藤材，分辨出極相似，但不一樣的藤種。
雖然他暫時回憶不起，但這個新資訊，已是突破口！
若攤主真的想不起來，她還是多了藤材方向，可以自己調查！
如果牧宇星今天沒有帶她來……
「謝謝你。」
江瑤對著他微笑，「還好有你！」
「得。那陪我吃午餐。」
牧宇星見江瑤沒有心情低落，他也笑出來。
他們就近在同條街覓食，想等攤主有空再說。
市集同型別的攤販相鄰，除了有手工藝專區、舊物販售區、尚有特色小吃區。
牧宇星看中一間烤串，不過攤位小，食物串種類不多，僅有肉串蔬菜等一般烤物。
他點了牛羊豬肉串，江瑤想吃烤彩椒。
烤串均勻抹醬放在鐵網上，於炭火炙燒迸發香氣，肉汁不時滴入火中燃成橘黃亮焰，火舌上炎時，攤主拿著灑水瓶，朝炭塊噴水熄焰。
串物都做好後，牧宇星拿過熱騰騰的紙袋。
他下巴微揚朝前，示意江瑤付款。
江瑤掏出手機，掃碼付帳。
「你吃比較多還讓我付……」
「難道要我付？」
牧宇星挑眉，「沒看到我拿著食物？」
江瑤微瞪牧宇星。
見他已拿出肉串，她也伸手從袋中拿走彩椒，咬下一口。
剛烤好的蔬菜水汁帶有甜味，江瑤吃得津津有味。
正要咬下最後一塊甜椒，牧宇星臉龐瞬間逼近！
突然縮短的距離，讓她嚇了一跳！
她往後退，彩椒瞬間被牧宇星咬走，她串上空空如也。
「你搶我的！」
江瑤仰頭，悶悶地看著他嚥下最後一塊彩椒！
「嗯哼。」
牧宇星將紙袋順手丟到垃圾桶。
「誰讓你吃這麼慢。」
「我才吃兩塊你就吃完？」
「我餓著呢。」
牧宇星離開烤串攤，走到賣煎餅的，點了一份疏菜煎餅。
餅皮包裹白菜、粉條、豆腐、蘿蔔、韭菜花等蔬菜。
他將煎餅捲拿在手上，像剛剛一樣，抬了抬下巴。
「付帳。」
江瑤瞇起眼睛。
店主還等著客人付錢，她只好再度用手機付款。
「你故意的是吧？」
「陪我吃午餐。」牧宇星將食物拿到女主面前。
「你陪吃一口，剩下全是我的。」
「我才不吃這個！」江瑤賭氣！
「剛好，那替我買飲料，我渴。」
他揚高嘴角，「大杯梅子綠，那裡有。」
「牧宇星！」
她舉起拳頭，「你給我收斂一點喔！」
「我渴著呢。」他咬了一口煎餅。
「去買給我配煎餅。」
她狠瞪牧宇星好幾眼。
「不是要謝我？別光說不練，快點去。」
又要她跑腿買飲料！
江瑤鼓起臉頰，大步走到隔好幾個位置的飲料攤。
「大杯梅子綠，冰塊九分滿，加半杯糖。」
她買完塞到牧宇星手上。
「好好配你的煎餅！」
牧宇星啜了一口，味道甜得噁心，他喝沒多少就見底，裡面全是冰塊。
「你就這樣謝我？」
他慢慢走逛，從煎餅攤逛到蟹殼黃。
「我要鹹的。」
「又要我買？」
「不然呢？」他手握著杯子。
「我得用手溫融冰，沒空。」
「你讓我一路買給你？」
「嗯哼。再吃十攤差不多。」
「你夠了喔！」
「哪夠？」他笑得燦爛。
「剛不說了嘛？我餓著呢！只想動口不動手。」
「掃碼付款你來，我張口吃就行。」他說。
「十攤太多了！你會吃垮我！」
「這樣吧。等等我吃什麼，分你一半，錢我也出一半，公平公正。」
他繼續說道：「等會你付款，每攤都記帳上，之後我們對半拆。」
「我看起來像計算機？」
「反正你得用手機掃碼，乾脆載個帳本App，用它扣款紀錄。」
「你怎麼一天到晚都叫我下APP！」
「快、點。」
看在牧宇星幫她留意藤藝資訊，她就饒他一次，不跟他計較！
江瑤找到他說的APP安裝好，是款旅遊APP。
裡面可以規劃旅行，還能拿它掃碼付款，紀錄每筆支出，開銷自動加總。
每筆花費可歸在共同或個人，分類計算金額，來區別共遊時需要拆帳的包車費，或獨自買紀念品的支出。
「你在裡面開個電子錢包。」
牧宇星見江瑤開通後，便拿出自己手機操作。
拇指按幾個鍵後，他立刻收起手機。
「行了，往後都你付，我不想麻煩。」
「你也太懶了！」
「科技來自於惰性。」
牧宇星催促她，「蟹殼黃，快點。」
江瑤正要儲值錢包，卻發現裡面已經有金額顯示。
竟然有十萬塊！
「你怎麼……」
「拆帳一人一半，我也得存吧。」
「十萬耶！」江瑤驚叫！
「喔……」
牧宇星低頭看一下她的手機畫面，漫不經心發語。
「不小心多按一個零。」
「我轉回去給你！」
江瑤趕緊想要把錢匯回去。
牧宇星阻止。
「你拿我的錢還我？轉來轉去不都我的錢？」
「但你放太多了！」
「將錯就錯一勞永逸。」
他直接向攤位點兩顆蟹殼黃。
「我快餓昏了，付錢！」
江瑤見攤主等著付費，才要給食物，就先用APP掃碼付款。
「我等等把今天吃的錢，轉給你。」她說。
「又付又轉又當計算機，你不嫌煩？裡面錢花光，再換你儲值。」
牧宇星接過攤主給的蟹殼黃，自己拿出一顆，遞給她尚有餘溫的紙袋。
「都有科技輔助，你還自己來？開點腦行嗎？」
「這是沒錢問題！不是腦袋問題！」江瑤反駁。
「又不是一輩子都沒。有錢再儲值就好，不急。」
他見江瑤抓著紙袋沒動靜，將飲料放到一旁，把手上蟹殼黃掰成兩半。
「存花多少都有紀錄，你分享帳本給我，那一半，我以後追著你討。」
「但……」
江瑤還沒說完，香脆酥皮和蔥肉味道，瞬間瀰漫唇齒。
牧宇星直接用食物堵她嘴。
「放心，你一半我一半，誰也沒虧到。」
他將手中另一塊蟹殼黃，送進嘴裡。
「我絕不讓自己吃虧。」
嘴裡都是食物，她連本來打算說的話，都一併嚥下。
他總是理所當然對自己霸道，但也對自己很好。
會關心她未完成的夢想，留意藤編手藝的訊息，還帶她到這裡來，鼓勵她別灰心。
甚至藉買午餐的理由，要她在市集裡走逛，轉換心情。
他很為她著想。
此生有這位知交，她幸運又幸福，但願如牧宇星所言，他們緣起不滅。
江瑤開啟紙袋，將剩餘一顆蟹殼黃掰半，也湊到他嘴邊。
「一人分一半，感情不會散！」
「當然不會散，以為我會輕易饒過你？」
牧宇星接受她遞來的食物，他張口咬下。
江瑤吃著剩下的半顆蟹殼黃。
她入口咀嚼，發現和剛剛不同，這塊是豆沙餡料。
看來，牧宇星點了一甜一鹹兩種口味。
才剛吃過鹹味，相形之下，這塊味道更甜了。
「好甜！」她喊。
牧宇星亦吞下外酥內軟的小點心。
他彎勾嘴角。
「……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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