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貝貝。」

「啊？」

「你鞋帶掉了。」

「啊、喔。」

江瑤倏地回神，低頭看她的鞋帶。

真鬆開了。

她蹲下身，重新繫帆布鞋鞋帶。

牧宇星移動腳步到她面前，她立刻往後退開。

「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他問。

「啊？」

牧宇星跟著蹲下，眼見江瑤又蹲著走開，像小鴨子倒退。

「就是這樣。」他說。

「我……保持美感。距離美。」

她站起來，往旁邊踏過去。

「女生都喜歡自己美美的。」

「聽你鬼扯。」

牧宇星起身說話，他眼神往右飄，沒有正視江瑤。

「說了下次我不會咬到你手了。」

「沒有下次！」

「你以後拿叉子餵，我怎麼咬，都是叉子，行？」

「你自己吃！」

「好，自己吃。」他視線瞄向江瑤。

「馬有亂蹄人有失足。那你也不準餵炎鳴。牠急了也分辨不出，照咬你手指。」

聞言江瑤手指一僵，下意識把指頭包進自己掌心。

只要回憶起來，她就開始渾身發燙，心悸不已。

力度跟感覺都不像是咬，手指並未被牙齒磨啃，更像是、像是……

她大大搖頭，想清空腦袋的思緒。

「炎鳴是動物！」

「人也是。你不能因為我一次就這樣。」

牧宇星發語，「動物急了，會有本能反應。」

「吃小番茄能有多急？」

江瑤皺起眉頭，她十分不解。

「你一次都吞兩顆？」

他無語一陣。

「……你別躲我了。待會去岸邊，我們得拍雙人照擴容。」

「我不是躲你……」

江瑤慢慢移動腳步，稍微縮短與他的距離。

「但你別鬧我了。」

「我只是想你往我這，走快點。」

他亦緩慢靠近她，說話的語氣變輕。

「我感覺到的，要讓你同樣感受。」

牧宇星目光望向前方的風景，江瑤也朝前看去。

午後日光和煦，溫暖秋氣將天空染成一片淡橘。

陽光照射下，不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

微風徐徐吹送，空氣中夾雜淡淡鹹味與海潮氣息。

她輕輕嗅聞，清新味道緩緩擴散浸沁肺部，她精神一振渾身舒爽，拋開之前的混亂思緒。

足底踩踏的路面稍微下陷。

江瑤俯頭一瞧，她已經踩到淺黃沙地的邊緣。

日光曬得黃沙色淡發白。

從這裡開始，她走得每一步皆需出力，拔腳時，細膩沙粒染上白帆布鞋。

她想起之前會議廳，自己深陷泥沙無法脫離，牧宇星遊沙趕來救人。

她憶起他曾說過，不加入棒球隊的原因，就是討厭泥沙沾身。

可那天，牧宇星卻義無反顧，替她遮擋風沙。

江瑤回想之餘，下意識尋找他的身影。

她發覺一隻大手竄進視野，掌心朝上向她伸出。

「要你走快些，你反而停下來。」

牧宇星掌指微張，「手給我。」

江瑤看著眼前遞出的手掌，一股暖意從心底湧現。

他們一起找尋碎片同赴危險，這隻手的主人，似乎早就習慣照看自己。

她都不曉得自己停下腳步，對方卻能立刻察覺。

牧宇星見她只是靜靜盯著手掌，他皺起眉頭。

他張開的指頭瞬間勾攏。

「不要就算……」

牧宇星的動靜令江瑤回過神。

她在他縮手的剎那胡亂捕捉！

自己突然很想要感受那隻手，是不是和她心裡同樣溫暖。

「你等等我！」

慌亂間，她捉到牧宇星的幾隻手指。

比自己體溫高的熱度，從指間緩緩傳遞到胸口，江瑤放下心來。

手被人用力抓住，牧宇星嘴角上揚，眼底浮起明顯笑意。

「急了？」他反握對方的手指輕輕扣住，「這麼主動。」

「流星尾巴稍縱即逝嘛！」

望著他柔和的目光，江瑤跟著微笑。

「抓到希望了！」

「希望？」

「我之前費盡心力，找藤椅店家，拜師學藝，從沒師傅認出，照片的藤材不是青藤。」

江瑤說道：「是你帶我去逛攤才知道。」

「雖然攤主最終沒能想起。」

她緩緩說出口，「但找到藤材產地，說不定就知道藤椅出處，不是有了希望？」

「得。」牧宇星嘴角弧度更加揚高，露出一貫自信笑容。

「既然我是恩人，你該報恩吧？」

「你什麼都不缺啊！」江瑤想了想。

「衣服滿櫃，隨隨便便就十萬！還是我拎條魚送你？」

「那是給炎鳴，哪是給我？」

他用力捏搓江瑤手指，「太敷衍了吧！」

「那你要什麼？」

江瑤嘟嘴，「老是嫌東嫌西，什麼都看不上！」

「要不然……」

牧宇星目光落到江瑤臉龐，眼神充滿狡黠亮光。

「你以身相許？」

聞言她腿一軟，踏下沙地的步伐沒踩穩，差點跌跤。

牧宇星握得更緊。

「你想要女友的話……」

想起同學的愛慕眼光，時常朝向牧宇星，江瑤心裡頭突然悶悶的。

「高雅薇近水樓臺。」

「我標準沒這麼低。」

牧宇星鼻哼一聲，語氣有點不開心。

「誰說找你當女友？我要你侍奉恩人，給我做牛做馬。今天都聽我使喚！」

「我才不要！」

她抗議，急忙拉扯他的手示意。

「哪有人這樣！」

「我。」他笑得極壞。

「今天第一件，不準說不。」

「第二。」

他牢牢扣緊江瑤的手掌，聲語變得輕柔。

「不準放手。」

「不放手怎麼照相？」

江瑤一時掙不開，她狠狠回捏他的手指，出言反酸。

「你練過念動力？」

「遙控。」他回應。

牧宇星將她帶往沙灘，岸邊景色優美，令人心曠神怡。

同學們聚集在海灘，婉婷手裡拿著一顆排球。

江瑤正要喊自己好友，想問對方在大廳時，撇下自己先離開的原因。

沒想到，有人先出了聲。

「阿勇，過來一下！」牧宇星呼喚自己好友。

劉勇聽到叫喚，他露出憨厚笑容，走到牧宇星身邊。

「婉婷有帶球來，打海上排球？」

「誰沒接到，球就滾遠了。保證你們開賽五分鐘，就沒球可用。」他說。

牧宇星從口袋抽出手機。

「替我們照相，省得她等會亂跑。」

劉勇接過機子，見江瑤微微拉扯，牧宇星使勁抓握，不禁視線落在他們牽起的手。

「這是幹嘛？」

劉勇搔搔頭，然後舉起相機。

「想來一張牽手照？」

「恩人要你別亂動。」

牧宇星靠近江瑤，「要拍了，配合一點。」

「APP是偵測頭，又不是手！」

江瑤望向他，「這有意義嗎？」

「我高興。」牧宇星語調輕快。

見江瑤瞪他，他語氣壓低，轉為誘哄。

「拍好我就鬆手，增加容量，才能盡情拍海景。」

她瞇起眼睛，「我才不信。」

「別橫眉豎眼醜死了，讓阿勇怎麼照？」

牧宇星出聲，「他要打排球，想耽誤人家，你就繼續拖。」

「小瑤，要拍了，我數到三喔！」

劉勇拿著相機，鏡頭對向他們。

「看前面，三、二、一！」

江瑤不想被拍醜，連忙微笑。

牧宇星也拉起嘴角。

不一會，劉勇就拿著手機跑過來，給他們看照片。

湛藍海洋、淺橘天空做背景，大自然毫不吝惜展露它的美麗，讓這張雙人合照更為難得。

「拍得不錯。阿勇你去打球吧，我跟貝貝不去。」

牧宇星滿意地收起機體，手指輕勾一下她的指間，才緩緩退開。

「這下有容量，你就拍海拍個夠。」

「我要去打球！」江瑤故意跟他唱反調。

「我又不去。」

「你不去我要去！」

「我不去你也不能去。」

牧宇星調侃，「他們五對五剛剛好，你一個人湊什麼熱鬧？婉婷沒邀你，妳早出局了！」

「你就是故意的！」

「嗯哼。」牧宇星滿臉得意，他撥動瀏海。

「我承認。」

江瑤翻了翻白眼。

海景如此誘人，花時間跟他置氣，未免太不值得。

她拿出手機，擷取眼前的天海美景，照了好幾張相片。

視野開闊，海風吹得人心情舒暢，剛跟牧宇星鬥嘴的不悅，早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螃蟹在灘上橫身走路，踏出點點沙跡，黑黑突起的烏眼，像是兩顆黑曜石。

江瑤蹲身錄下螃蟹行走的模樣。

螃蟹姿態優雅，走步卻很快，稍不留神，就已快速從她身前越過。

她趕緊調整遠近角度，避免螃蟹走出鏡頭外。

「拍他們幹嘛，無聊死了。」牧宇星抱怨。

「是拍你的分身。」

她回嘴，「平常橫行霸道，給你照個鏡子。」

牧宇星伸手輕輕按壓她的丸髮造型。

海風吹動臉龐未收的碎髮飛起亂飄，他輕輕替江瑤勾到耳後，避免她吃到頭髮。

「我綁的頭不想毀，不然你就死定了。」

「這髮型還是我護身符！那以後都幫我綁。」

「好啊。」

牧宇星欣然同意，隨即露出調侃表情。

「你散髮像女鬼，怕嚇到附物靈，都不出來給碎片！」

「你不氣我就不會說話？」

她站起身，仰脖看他笑得肆意。

「你還真開心啊？」

「不欺負你，我就不快活。」

牧宇星俯首站近，手臂鬆鬆圈著她，雙眼閃耀燦爛光芒。

「你就這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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