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似乎知道愛鳥沒事，他精神終於鬆弛下來，眉宇不再皺起，卻連帶氣力一起放盡。
牧宇星此刻目光迷離，說話咬字模糊不清。
他身體滑落，卻勉強撐著。
此刻他單跪在地上，欲起身而掙動，身體卻不斷搖晃！
剛剛的紅霧害他支援不住了！
江瑤急忙蹲下扶住人！
牧宇星緊靠她身體，藉勢發力起身。
江瑤也趕緊跟著站立，攙扶好對方。
「炎鳴……我、找……」
牧宇星身體晃搖，江瑤緊緊抓著腳步不穩的他。
「你這樣要怎麼回診所！我也一起去！」
她一路扶著對方，搭車回診所接炎鳴，也讓女醫師看一下牧宇星的狀況。
醫師說他沒有大礙，休息就好。僅交代暈眩時別讓他一個人，不然容易發生意外。
離開診所坐上車後，江瑤正想問牧宇星家地址，好送他回家。
可對方緊緊抱著懷裡的炎鳴，眼神渙散，什麼也說不清楚。
時值深夜，江瑤嘆了口氣，只好搭車帶牧宇星迴去。
醉月亭田老闆瞥見她，揚聲調侃幾句。
「小瑤學壞！居然將養鳥帥哥灌醉，帶回店裡！」
居酒屋客人喝了不少，他們興致正高，和老闆一同起鬨。
她無奈扯起嘴角，託著腳步踉蹌的牧宇星，走到裡面倉庫。
江瑤扶他到床上休息。
牧宇星太高，一躺上去，簡便的折疊單人床，便顯得狹小。
他的雙腳懸在床外，怎麼躺都不對，身體頻頻翻動。
牧宇星舉止驚動炎鳴，牠飛出對方懷中，在小倉庫空中來回盤旋，像是警戒周遭守護主人。
「啊……」江瑤抬頭。
倉庫不大，不知鳥兒想在哪裡，落腳休息。
她拿倉庫紙箱擺好，拖出床下行李袋，將裡面衣物盡數放入箱中。
她把衣服堆在裡頭，給炎鳴做窩。
炎鳴飛了一陣後，終於滑翔到床邊。
牠伸長脖子，用頭輕戳牧宇星的肩膀，對方完全沒動。
炎鳴歪頭，過了幾分鐘後，牠拍翅飛到紙箱邊緣佇立。
牠闔起翅膀，鳥頭朝著牧宇星方向，像是在觀察。
又過了幾分鐘，炎鳴身體輕輕彈起，牠飛進紙箱，鑽入江瑤堆疊的衣服裡面。
江瑤在旁等了一會，她見黑鳥沒有飛出，移步湊近往箱內瞧看。
炎鳴身子縮蜷成團，閉起一眼正在休息。
都睡了？
江瑤回頭望向牧宇星，對方沒有動靜。
她想確認牧宇星的狀況，便走到床邊仔細檢視。
他臉頰酡紅色澤正慢慢褪去，卻仍殘留淡淡粉暈。
對方此刻雙眼閉起，長睫毛覆蓋如柔羽，中和鼻樑挺拔弧度，神情顯得平靜溫和。
他唇隙吐出均勻呼吸，上揚嘴角一如平常，卻少了揶揄冷笑的惡意，彷彿正淺淺微笑。
她一直覺得對方可惡，相處下來只記得牧宇星的頑劣，完全忘記對方身為校草，還有這張帥氣的臉孔。
她沒看過這樣的牧宇星。
對方肩膀微微下沉，手臂自然垂下，平時強勢霸道的姿態全無，就像緊繃的彎弓撤弦，卸除所有防備。
只因得知炎鳴已然無恙，他才徹底放心，不再硬撐下去。
他重視炎鳴，全力以赴。
那股為了愛鳥，勇往直前的拼勁，無懼挑戰的堅強，她確實動容佩服。
這人雖然欠揍，但還是有優點。至少對炎鳴來說，他絕對是位關心寵物的好主人。
她忍不住靠得更近，想看清楚這副毫無偽裝的姿態。
眼前不是學校裡，一向強悍硬頸的他，而是真實的牧宇星。
砰咚砰咚快節奏的鼓聲響起，把江瑤嚇了一跳。
牧宇星也皺起眉頭。
他身子動了動。
流暢的節奏音樂開始交響，他雙眼張開卻無法完全睜大，半瞇著眼。
牧宇星摸索起身體，但手腳不太利索，花了好大功夫，才掏出手機，音樂聲瞬間大了起來。
他表情睏倦，緩慢拿起手機接聽。
牧宇星半夢半醒，聽了將近一分鐘後，才慢慢回答。
「師父……炎鳴……沒……」
又過了一分鐘，牧宇星看起來意識朦朧。他言語含糊不清，始終沒有解釋清楚。
江瑤隱約聽到雜音，應該是電話那頭的人，不懂牧宇星說什麼，放大了音量。
「炎、鳴……」牧宇星發語，「嗯……」
通話時間越拖越久，卻沒有結束通話。可見對方也擔心炎鳴，想問個明白。
眼見牧宇星無法順利對話，江瑤只好拿過他的手機。
「你好，我是牧宇星的同學。」
江瑤開口，「他的鳥、炎鳴本來不舒服。剛剛醫師看過，說沒事……炎鳴也睡了。」
她望著牧宇星，「嗯、沒錯，牧宇星在休息……」
對方突然沉默，然後在電話裡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你……在他旁邊？』
江瑤莫名其妙。
這根本不需要問啊？
她不在牧宇星身邊，要怎麼幫他接電話？
「對，我在他旁邊。」
電話那頭突然又安靜數秒。然後才說，沒事就好。
對方掛了電話。
江瑤將貼近耳朵的手機拿開，遞給牧宇星。
「喏，還你。」
他想接過去，眉頭皺緊努力睜眼，摸索了好一陣。
牧宇星手指數度擦過江瑤手臂，無法抓準位置。彷彿視線模糊，找不到手機。
他眉頭皺得厲害，最後用力抓緊能握到的東西，施力拖過去。
手腕被緊緊握住，江瑤睜大眼睛。
牧宇星的指頭溫暖，猶如熱環牢牢圈住手腕。
還來不及思考，下一秒，她就被對方拉動，身體被迫前撲，頭撞到牧宇星胸膛！
臉直接撞上一堵肉牆，江瑤內心暗罵一聲。
對方意識不清，找不準手機，拿不到就氣惱，乾脆把她拉過去！
就拿個手機而已，沒事出這麼大力！
江瑤癟嘴，她抬起頭，打算將手機塞到牧宇星襯衫口袋裡。
一抬首，江瑤卻愣住了。
對方雙眼迷濛，近距離衝著她笑。
牧宇星眼神渙散，略帶迷茫的眼睛，努力睜開瞧看她。
他眼底似有水霧瀰漫，一向銳利眼眸變得柔和。
水汽朦朧的眼神像導了電流，讓人瞬間觸電，她心跳漏了一拍。
嘴角勾起極為明顯的弧度，他此刻，看著她在笑。
不是嘲諷的挑釁壞笑，而是純粹的、舒服的笑容。
「江……」
他呼喚出自己的名字，緩慢而含糊，帶上軟綿綿的語調。
「你……」
江瑤感覺呼吸亦隨心跳暫停了一下，讓她一時間無法反應。
牧宇星此刻像是生日瞧見禮物般，笑得更開心滿足。
他微微用力，笨拙地抬起另一隻手。
他動作遲緩手肘微彎，彷彿盡力在控制方向，最後勾著她的後頸攏住，微微往前推。
他們的距離不到數寸。
感受到對方呼吸間的灼熱氣息，江瑤卻不禁打了個哆嗦。
「瑤……」喚名的語氣黏糊柔軟。
他含糊的聲音變得低沉性感。
溼熱氣息噴吐，熨貼在江瑤耳廓旁，一圈一圈來回輕輕磨蹭。
「你好近……」
過近的距離，讓江瑤心臟不受控制，劇烈跳動起來。
對方熱指還握著手腕，自己身心被暖熱溫度圈緊，逃也逃不開。
「牧宇星……」
彷彿守著領地不想淪陷，江瑤掙扎著想抽回手，對方卻越扣越緊。
她大力一拉，對方力量似乎也被抽乾，手指瞬間鬆開。勾住她後頸的力道，也輕了不少。
對方眼神困惑，有些不明究理地看她。像是全然不懂，她為何突然反應激烈。
牧宇星凝望對方，眼睛眨了眨。
他手臂一鬆，頸部手指下移，慢慢滑向肩膀，挑起她的髮絲輕輕搓揉。
牧宇星笑得純粹，寵溺地望向對方。
「別鬧……」
江瑤愣住，她腦袋一片空白，所有抱怨都在這片空白中消失無蹤。
他笑得太無害、太溫柔了。
有那種……剛剛還奮力在外拼搏、張牙舞爪撕扯獵物的老虎，回家卸下防備與攻擊力，變成貓咪慵懶打滾的感覺。
她傻愣好久才回神，只見牧宇星依舊凝視著她。
江瑤這時回憶起，她本來要還他手機。
她把機體輕輕放在牧宇星的旁邊。
將自己的手機從口袋取出，她開啟相機介面。
數個衛生紙團，一併從口袋裡彈滾出來。
江瑤撿起紙團開啟來看，實驗室撿到的碎片，目前沒有發亮，細碎玻璃也無發光。
她伸手碰觸青螢碎片，光芒瞬間出現，熱意如潮水撲向自己胸口，江瑤嚇了一跳！
胸膛熱流瞬間退去，自身異能竟然恢復了一些！
她再度觸控碎片，卻發覺已無剛才的變化。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卻能幫她解除部份封鎖！
這碎片，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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