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婦人的退敵之策(二)

邪王的逃妻·阡上菊·4,694·2026/3/26

第一百五十八章 婦人的退敵之策(二) 那種快得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把握不住感覺再次浮上鍾無雙的心頭,一時間,鍾無雙突然一凜。舒殢殩獍 駟馬兵車上裝有減震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它竟似早就準備好了一般。 南宮柳早有如此準備,是為楚佩?還是為自己? 鍾無雙略一失神,便對自己苦笑搖頭:鍾無雙呀鍾無雙,你現在恁地多心,楚佩既然臨產在即,這駟馬兵車,自然是為她準備的了。 對於駟馬兵車,鍾無雙也只是一時詫異。隨著軍隊越是向前,驛道上的流民越來越多,鍾無雙的心,也就越擰越緊紆。 偏生這宗國春時多雨,道路泥濘難行。大軍所經之處,時有塌方斷澗,這樣的天氣,這樣的路況,行起軍來,自然速度便緩了許多。 這般趕路,力氣也耗得緊。 這一日,大軍午時停下進食之時,南宮柳著人前來請鍾無雙下車用些漿食蜈。 鍾無雙堪堪下車,便聽得途經的流民打量著這支三萬人的軍隊,不無猶疑的討論聲,一聲聲傳來。 一人說:“天子大軍將至,邑中之危看似可解了罷,我等是隨軍返鄉,還是繼續前行? 一人說:“北王雖說驍勇,至今卻被夷人圍城八日了。便是大軍趕到,只怕邑中早破。其時夷人佔我城邑,彼時一戰,尚不知誰勝誰負,我等為活命計,當不能返。 ………… 接下來的話,鍾無雙再也聽不下去了。 “夷人圍城八日了”這句話,似驚雷一般,在她腦中反覆盤桓,讓她的太陽穴隱隱作痛,腦中一片混沌。 少頃,她壓下心中的慌亂,提起裙裾朝南宮柳走去。 遠遠地,鍾無雙便看到南宮柳正與一個相貌粗放,不僅一臉虯髯,頭髮亂亂地束在頭頂,眼神犀利,頗有草莽之氣的侍從在交談。 南宮柳似在對他交代什麼,那侍從點頭,轉身離開了。 南宮柳回身,見了身後的鐘無雙,似愣了愣。 片刻,他提步向鍾無雙走來,問:“可曾用過漿食?” 鍾無雙搖頭,憂心重重地說道:“妾適才聽流民言,邑中已被夷人所困,足有八日之久了,可有此事?”幾乎是鍾無雙的聲音一落,南宮柳便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點頭道:“流民所言無差,不過無雙休要擔憂,北王驍勇,夷人數次攻城俱被他擋在城下。有北王在,邑中暫無破城之憂。” 鍾無雙攥著手中的錦帕,低低地再問:“妾想知道,如此行軍,還須幾日可至?” 迎上鍾無雙擔憂的目光,南宮柳低嘆一聲:“原本一日可至,可是剛才探子來報,說是前方山洪沖毀了橋樑,無法通行。如果繞行,則須多花一日。” 鍾無雙的心頓時涼了一半。 這橋樑,早不毀晚不毀,偏偏這個時候出了山洪! “可有別處過去?” 想了想,鍾無雙仍是不甘地向南宮柳問道。 南宮柳遊目四望,凝思半晌方道:“本來還有一處險道,只是,現在連日大雨,若走險道,恐遇塌方。” 鍾無雙的心一沉,頓時無語。 南宮柳看看她,不自覺地放柔了語氣,“我已令人前往修復橋樑,快的話,也不過是多等半日。” 在南宮柳神色複雜的注視中,鍾無雙皺著眉,一動不動地沉思著。 少頃,她毅然抬頭,懇求道:“邑中既然已是兵臨城下,南王可否派出一萬先遣之師,由險道前往救急。餘下兵士,待橋樑修復再至,如此可行?” 南宮柳擰眉思索半晌。 隨即他毅然轉身,高聲喚來隨行將軍,他貫常清冷的聲音,再次在曠野中響起。 他淡淡的,果斷地令道:“梓洪、闢勇兩位將軍可在?” 兩位彪悍的大漢越眾而出,大聲應諾道:“臣在!” 南宮柳神色不動,聲音沉沉地令道:“梓洪將軍,本王令你率兵士一萬,隨本王為先遣之師,由險道前往邑中。餘下之士,由闢勇將軍率領,修復橋樑之後速至馳援。” 兩位將軍大聲應諾,領命而去。 南宮柳轉頭,眸光深深地注視著鍾無雙。 只是,不待他開口,鍾無雙已斷然搶先道:“妾誓必要隨南王先行。” 南宮柳啞然,他喉結微動,最終是隻扭頭令道:“上車,速行!” 鍾無雙欣喜過望,忙提著裙裾回到自己的兵車上。 軍隊歸整之後,重新出發了。 南宮柳親自率隊,鍾無雙的駟馬兵車跟在他的身後。 隨著車幃的晃動,南宮柳皮弁鐵甲,英挺的身姿不時入眼。 鍾無雙竟不知道,如珠如玉的南宮柳,身著戎裝之後,竟也英武逼人。 兵士們整齊劃一的步伐,便是走在泥濘的險道上,也震得腳下的土地發出陣陣悶響。 鍾無雙心想:所幸前方並未塌方,隊伍雖然前行緩慢,但總算比在原地等候要強。她正自鬆了口氣,突然,“嗖”地一聲,前面的馭夫猛然痛呼一聲,滾下車去,隨即墜下山澗。 鍾無雙驚詫之下挑簾望去,她堪堪才露出頭去,便聽得前面的南宮柳暴唱道:“山有流石,速速退回車內。” 鍾無雙睜大眼睛躲過零星滾下的碎石,驚魂未定。 彼時馬受驚突然發力,她一個不穩,便震倒向旁邊。 “無雙勿慌!握住韁繩!” 前方的南宮柳,遠遠地衝她大聲地喊道。 鍾無雙知道,若無人馭車,馬匹驚慌之下必會墮下山澗。 一想到這裡,她也顧不上害怕,極力地穩定住心緒,於起顛簸中坐上馭夫的位置,伸手一把握住韁繩。 心陣陣狂跳,似乎要衝撞出來,鍾無雙不斷地鼓勵自己不要慌,雙眼緊盯前方,手臂卻止不住地發顫。 可是,任憑她再努力,終究不曾駕過車,駟馬失去有效的操縱,竟漸漸有些慢了。 鍾無雙心中焦急得如火燎般,死亡從未像現在這樣迫近關頭,眼見著情況危急,她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勇氣,咬咬唇,頂著零星墮落的山石,望向前方奔跑的馬,雙手緊握韁繩,稍稍站起身來。 “無雙……” 南宮柳驚懼的大喊聲再次傳來,身後不時傳來兵士的慘呼聲,可是,鍾無雙卻再也聽不見。 她只是在心裡不斷的給自己打氣,將雙眼死死地緊盯著前方,學著平時馭夫的樣子用力揮韁。 直到馬車駛到一處稍平整的路段時,南宮柳冒著被流石擊中的危險折返了回來,他驅馬靠前,用一隻手握著韁繩,控制著馬速,隨著他的坐騎靠近,他一個箭步踩上車輈,下一瞬,鍾無雙身體被他緊緊摟在懷裡。 “放手!” 鍾無雙在南宮柳的暴喝聲中,木然地放下韁繩,南宮柳已託著她,穩穩地回到他的坐騎之上。 隨即他揮鞭驅馬,急速離開這片亂石紛飛的危地。 隨著他們堪堪離開,山上滾下的巨石堪堪砸在駟馬兵車上,馬匹淒厲地嘶叫著滾下山澗。 風颳在鍾無雙的面上生痛,可彼時她已顧不上這許多,她唯有緊緊地抱著南宮柳的腰背,小臉蒼白如紙,汗流如注。 她閉緊雙眼,一動不動地傾聽著那馬蹄奔跑聲,在那陣陣呼嘯聲中,在顛簸中離開這片塌方之地。 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漫長,漫長得每一秒都象是一個輪迴。 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麼煎熬,煎熬得心被高高的揪起,隨時會從嗓口跳出。 無邊的慌亂中,鍾無雙只感覺到,南宮柳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讓人心安的氣息。 這一刻,她如一個溺水的人一樣,緊緊地抱著這個氣息,抱著這個人,緊緊的,絕不鬆開。 南宮柳的身後,遠遠地揚起塵霧,這般奔行許久,直到來到安全之處,南宮柳這才得閒細細打量懷中的鐘無雙。 就在這時,原先扒在他懷裡的鐘無雙動了動。 南宮柳一怔間,她揚起蒼白如紙的小臉,訕訕問道:“危地可是過了,還餘兵士多少。” 南宮柳萬萬沒有想到,鍾無雙醒過神來,第一個問的,居然是這事。 雙眼微眯,南宮柳大聲傳令下去,“清點兵士,速速整合,重新出發。” 鍾無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閉上雙眼。 不一會,她睜開眼來,仰著頭,便這般望著抱著自己,眼晴一直微眯著的南宮柳,燦爛一笑,喃喃說道:“公子無恙,甚好。” 這句話一落,她像用掉了所有力氣,手腳一軟,哪裡還有半點精神,整個人便軟綿綿的,似坐穩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她剛剛竟如從前一般,稱南宮柳為“公子”,而非“南王”。 南宮柳先是一怔,隨即扶著她細腰的手便往自己懷中一帶,凝目望向鍾無雙半晌,方是重重一嘆。 對自己剛才失言仍無所覺的鐘無雙,雖然知道現在自己與南宮柳這個樣子,大大的不妥,無奈她現在周身軟弱無力,便只好故作不在意。 正自尷尬間,梓洪已整合完兵士,回來向南宮柳覆命,“國君,死士六百,傷者一千四百餘人,整合之後,尚餘八千可戰之士。” 南宮柳點頭,“重新出發罷!” 梓洪得令而去,下令餘下眾兵士,策的策馬,拿的拿兵器,那些把傷口包紮好的,能騎馬的繼續騎馬,不能騎馬的給扔上了馬車。 眾人再次向邑中方向衝去。 急急的賓士中,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天已將暗。 隨著離邑中方向越來越近,鍾無雙已經能隱約聽到那不斷傳來的喊殺之聲。 精神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的鐘無雙,向南宮柳討要了一輛馬車代步,南宮柳初時雖有遲疑,終是默許了。 待到鍾無雙一行到得邑中時,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可是遠遠望去,邑中城下,卻仍是火光沖天,屍骸蔽野,血流成河。 便是空氣中,都是濃濃的血腥之味。 才與守城將士結束激戰的夷人並未退去,正在清掃戰場。 鍾無雙隨著南宮柳率領的八千可戰之師抵達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慘烈的景象。 至此,鍾無雙原本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邑中未破,司馬宣如今依然安好,對鍾無雙而言,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望著前方火把林立的夷人營帳,黑暗中,南宮柳清潤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夷人尚有五萬餘眾,且熟知周遭地形,此時我等冒然而出,不僅難解北王之危,尚有全軍覆沒之患。” 黑暗中,他的聲音特別清晰,帶著某種解釋的意味。 鍾無雙一怔,隨即默然了。 南宮柳說的是實情,現下這種時候,並不是出面迎敵的最佳時機。否則不但求不了司馬宣,還有引火燒身的可能。 在鍾無雙沉思的當兒,南宮柳清潤的聲音再次傳出:“梓洪將軍聽令,傳令下去,讓眾將士隱於密林,如事出有變,可突襲夷人,攻其不備。或事無變化,則待後繼之師來時再作打算。” 無疑,南宮柳現在的計劃,已經是目前最好,最為妥當的了。 “且慢!” 可是,就在梓洪將軍遵命欲去的時候,鍾無雙出聲了。 她緩緩走到南宮柳身前,盈盈一福,清脆而堅定地說道:“妾有一策,或可讓夷人退去,請南王應允。” 南宮柳抬眸望來,朦朧的夜色下,他的雙眸極清極深邃。 凝視鍾無雙片刻,他漫步走向鍾無雙,在她面前停下,輕聲問道:“無雙有策可退夷人?” “是!” 鍾無雙輕軟堅定地應道:“夷人此番圍城,不過為糧而來。數日來,夷人對邑中久攻不破,本身已有傷亡。至此,若不能得些粟糧,是必不會甘心而退。如此,邑中雖有北王堅守,城外南王雖然手握天子三萬大軍,然,若想於一朝一夕之間驅盡夷人,也非是那般容易。想必南王比妾心中更為清楚,以宗國目前的處境,實不宜與夷人僵持下去。一旦戰況愈久,所耗軍需便更為龐大。與其如此,不如予糧夷人,讓其退兵。” “予糧夷人,讓其退兵?!” 南宮柳擰眉。 “是!” 鍾無雙自信滿滿地望著南宮柳,微笑著道:“若是南王應允,請予隨行之糧半數,無雙願前往夷人營中為說客。” 南宮柳想也不想便斷然回絕道:“此事萬萬不可!” “南王!” 鍾無雙情急衝至南宮柳身前,急切說道:“與其耗時耗糧,還搭上數萬將士的性命,何以卻放棄如此不戰即可解圍的兩全之策?” 現下,南宮柳手下的三萬兵士,除了少數他的貼身隨侍,其餘均為天子之師。這些人本就怕打戰,怕戰爭。 如今聽鍾無雙這般分析,他們自然覺得,如果可以不用打仗,便是舍些糧草也是值得的。 畢竟一旦開戰,拖得久了,糧草一樣消耗巨大。 而且夷人多為野蠻之徒,真要打下去,自己這一方能不能勝,尚是未定之數。 因此,鍾無雙話語方落,身為天子之師的梓洪便代為請命道:“夫人言之有理,國君或可允她一試。” 鍾無雙自然知道,南宮柳之所以拒絕自己的提議,不過是擔心自己的安危罷了。 “南王,請允我前往!” 定定地望著南宮柳,鍾無雙懇切而又固執地再次請求道:“無雙敢出此策,必有萬全的把握。否則邑中已然在望,我家夫主已然在望,無雙斷無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道理,請南王允許妾前往夷人營帳!” 南宮柳望向鍾無雙的眸中有惱怒,有無奈,還有那一閃而過,快得讓她都來不及發現的讚賞…… 注:最近對不住各位追文的朋友,明後兩天,菊休息,保證日更一萬。

第一百五十八章 婦人的退敵之策(二)

那種快得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把握不住感覺再次浮上鍾無雙的心頭,一時間,鍾無雙突然一凜。舒殢殩獍

駟馬兵車上裝有減震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它竟似早就準備好了一般。

南宮柳早有如此準備,是為楚佩?還是為自己?

鍾無雙略一失神,便對自己苦笑搖頭:鍾無雙呀鍾無雙,你現在恁地多心,楚佩既然臨產在即,這駟馬兵車,自然是為她準備的了。

對於駟馬兵車,鍾無雙也只是一時詫異。隨著軍隊越是向前,驛道上的流民越來越多,鍾無雙的心,也就越擰越緊紆。

偏生這宗國春時多雨,道路泥濘難行。大軍所經之處,時有塌方斷澗,這樣的天氣,這樣的路況,行起軍來,自然速度便緩了許多。

這般趕路,力氣也耗得緊。

這一日,大軍午時停下進食之時,南宮柳著人前來請鍾無雙下車用些漿食蜈。

鍾無雙堪堪下車,便聽得途經的流民打量著這支三萬人的軍隊,不無猶疑的討論聲,一聲聲傳來。

一人說:“天子大軍將至,邑中之危看似可解了罷,我等是隨軍返鄉,還是繼續前行?

一人說:“北王雖說驍勇,至今卻被夷人圍城八日了。便是大軍趕到,只怕邑中早破。其時夷人佔我城邑,彼時一戰,尚不知誰勝誰負,我等為活命計,當不能返。

…………

接下來的話,鍾無雙再也聽不下去了。

“夷人圍城八日了”這句話,似驚雷一般,在她腦中反覆盤桓,讓她的太陽穴隱隱作痛,腦中一片混沌。

少頃,她壓下心中的慌亂,提起裙裾朝南宮柳走去。

遠遠地,鍾無雙便看到南宮柳正與一個相貌粗放,不僅一臉虯髯,頭髮亂亂地束在頭頂,眼神犀利,頗有草莽之氣的侍從在交談。

南宮柳似在對他交代什麼,那侍從點頭,轉身離開了。

南宮柳回身,見了身後的鐘無雙,似愣了愣。

片刻,他提步向鍾無雙走來,問:“可曾用過漿食?”

鍾無雙搖頭,憂心重重地說道:“妾適才聽流民言,邑中已被夷人所困,足有八日之久了,可有此事?”幾乎是鍾無雙的聲音一落,南宮柳便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點頭道:“流民所言無差,不過無雙休要擔憂,北王驍勇,夷人數次攻城俱被他擋在城下。有北王在,邑中暫無破城之憂。”

鍾無雙攥著手中的錦帕,低低地再問:“妾想知道,如此行軍,還須幾日可至?”

迎上鍾無雙擔憂的目光,南宮柳低嘆一聲:“原本一日可至,可是剛才探子來報,說是前方山洪沖毀了橋樑,無法通行。如果繞行,則須多花一日。”

鍾無雙的心頓時涼了一半。

這橋樑,早不毀晚不毀,偏偏這個時候出了山洪!

“可有別處過去?”

想了想,鍾無雙仍是不甘地向南宮柳問道。

南宮柳遊目四望,凝思半晌方道:“本來還有一處險道,只是,現在連日大雨,若走險道,恐遇塌方。”

鍾無雙的心一沉,頓時無語。

南宮柳看看她,不自覺地放柔了語氣,“我已令人前往修復橋樑,快的話,也不過是多等半日。”

在南宮柳神色複雜的注視中,鍾無雙皺著眉,一動不動地沉思著。

少頃,她毅然抬頭,懇求道:“邑中既然已是兵臨城下,南王可否派出一萬先遣之師,由險道前往救急。餘下兵士,待橋樑修復再至,如此可行?”

南宮柳擰眉思索半晌。

隨即他毅然轉身,高聲喚來隨行將軍,他貫常清冷的聲音,再次在曠野中響起。

他淡淡的,果斷地令道:“梓洪、闢勇兩位將軍可在?”

兩位彪悍的大漢越眾而出,大聲應諾道:“臣在!”

南宮柳神色不動,聲音沉沉地令道:“梓洪將軍,本王令你率兵士一萬,隨本王為先遣之師,由險道前往邑中。餘下之士,由闢勇將軍率領,修復橋樑之後速至馳援。”

兩位將軍大聲應諾,領命而去。

南宮柳轉頭,眸光深深地注視著鍾無雙。

只是,不待他開口,鍾無雙已斷然搶先道:“妾誓必要隨南王先行。”

南宮柳啞然,他喉結微動,最終是隻扭頭令道:“上車,速行!”

鍾無雙欣喜過望,忙提著裙裾回到自己的兵車上。

軍隊歸整之後,重新出發了。

南宮柳親自率隊,鍾無雙的駟馬兵車跟在他的身後。

隨著車幃的晃動,南宮柳皮弁鐵甲,英挺的身姿不時入眼。

鍾無雙竟不知道,如珠如玉的南宮柳,身著戎裝之後,竟也英武逼人。

兵士們整齊劃一的步伐,便是走在泥濘的險道上,也震得腳下的土地發出陣陣悶響。

鍾無雙心想:所幸前方並未塌方,隊伍雖然前行緩慢,但總算比在原地等候要強。她正自鬆了口氣,突然,“嗖”地一聲,前面的馭夫猛然痛呼一聲,滾下車去,隨即墜下山澗。

鍾無雙驚詫之下挑簾望去,她堪堪才露出頭去,便聽得前面的南宮柳暴唱道:“山有流石,速速退回車內。”

鍾無雙睜大眼睛躲過零星滾下的碎石,驚魂未定。

彼時馬受驚突然發力,她一個不穩,便震倒向旁邊。

“無雙勿慌!握住韁繩!”

前方的南宮柳,遠遠地衝她大聲地喊道。

鍾無雙知道,若無人馭車,馬匹驚慌之下必會墮下山澗。

一想到這裡,她也顧不上害怕,極力地穩定住心緒,於起顛簸中坐上馭夫的位置,伸手一把握住韁繩。

心陣陣狂跳,似乎要衝撞出來,鍾無雙不斷地鼓勵自己不要慌,雙眼緊盯前方,手臂卻止不住地發顫。

可是,任憑她再努力,終究不曾駕過車,駟馬失去有效的操縱,竟漸漸有些慢了。

鍾無雙心中焦急得如火燎般,死亡從未像現在這樣迫近關頭,眼見著情況危急,她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勇氣,咬咬唇,頂著零星墮落的山石,望向前方奔跑的馬,雙手緊握韁繩,稍稍站起身來。

“無雙……”

南宮柳驚懼的大喊聲再次傳來,身後不時傳來兵士的慘呼聲,可是,鍾無雙卻再也聽不見。

她只是在心裡不斷的給自己打氣,將雙眼死死地緊盯著前方,學著平時馭夫的樣子用力揮韁。

直到馬車駛到一處稍平整的路段時,南宮柳冒著被流石擊中的危險折返了回來,他驅馬靠前,用一隻手握著韁繩,控制著馬速,隨著他的坐騎靠近,他一個箭步踩上車輈,下一瞬,鍾無雙身體被他緊緊摟在懷裡。

“放手!”

鍾無雙在南宮柳的暴喝聲中,木然地放下韁繩,南宮柳已託著她,穩穩地回到他的坐騎之上。

隨即他揮鞭驅馬,急速離開這片亂石紛飛的危地。

隨著他們堪堪離開,山上滾下的巨石堪堪砸在駟馬兵車上,馬匹淒厲地嘶叫著滾下山澗。

風颳在鍾無雙的面上生痛,可彼時她已顧不上這許多,她唯有緊緊地抱著南宮柳的腰背,小臉蒼白如紙,汗流如注。

她閉緊雙眼,一動不動地傾聽著那馬蹄奔跑聲,在那陣陣呼嘯聲中,在顛簸中離開這片塌方之地。

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漫長,漫長得每一秒都象是一個輪迴。

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麼煎熬,煎熬得心被高高的揪起,隨時會從嗓口跳出。

無邊的慌亂中,鍾無雙只感覺到,南宮柳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讓人心安的氣息。

這一刻,她如一個溺水的人一樣,緊緊地抱著這個氣息,抱著這個人,緊緊的,絕不鬆開。

南宮柳的身後,遠遠地揚起塵霧,這般奔行許久,直到來到安全之處,南宮柳這才得閒細細打量懷中的鐘無雙。

就在這時,原先扒在他懷裡的鐘無雙動了動。

南宮柳一怔間,她揚起蒼白如紙的小臉,訕訕問道:“危地可是過了,還餘兵士多少。”

南宮柳萬萬沒有想到,鍾無雙醒過神來,第一個問的,居然是這事。

雙眼微眯,南宮柳大聲傳令下去,“清點兵士,速速整合,重新出發。”

鍾無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閉上雙眼。

不一會,她睜開眼來,仰著頭,便這般望著抱著自己,眼晴一直微眯著的南宮柳,燦爛一笑,喃喃說道:“公子無恙,甚好。”

這句話一落,她像用掉了所有力氣,手腳一軟,哪裡還有半點精神,整個人便軟綿綿的,似坐穩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她剛剛竟如從前一般,稱南宮柳為“公子”,而非“南王”。

南宮柳先是一怔,隨即扶著她細腰的手便往自己懷中一帶,凝目望向鍾無雙半晌,方是重重一嘆。

對自己剛才失言仍無所覺的鐘無雙,雖然知道現在自己與南宮柳這個樣子,大大的不妥,無奈她現在周身軟弱無力,便只好故作不在意。

正自尷尬間,梓洪已整合完兵士,回來向南宮柳覆命,“國君,死士六百,傷者一千四百餘人,整合之後,尚餘八千可戰之士。”

南宮柳點頭,“重新出發罷!”

梓洪得令而去,下令餘下眾兵士,策的策馬,拿的拿兵器,那些把傷口包紮好的,能騎馬的繼續騎馬,不能騎馬的給扔上了馬車。

眾人再次向邑中方向衝去。

急急的賓士中,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天已將暗。

隨著離邑中方向越來越近,鍾無雙已經能隱約聽到那不斷傳來的喊殺之聲。

精神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的鐘無雙,向南宮柳討要了一輛馬車代步,南宮柳初時雖有遲疑,終是默許了。

待到鍾無雙一行到得邑中時,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可是遠遠望去,邑中城下,卻仍是火光沖天,屍骸蔽野,血流成河。

便是空氣中,都是濃濃的血腥之味。

才與守城將士結束激戰的夷人並未退去,正在清掃戰場。

鍾無雙隨著南宮柳率領的八千可戰之師抵達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慘烈的景象。

至此,鍾無雙原本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邑中未破,司馬宣如今依然安好,對鍾無雙而言,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望著前方火把林立的夷人營帳,黑暗中,南宮柳清潤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夷人尚有五萬餘眾,且熟知周遭地形,此時我等冒然而出,不僅難解北王之危,尚有全軍覆沒之患。”

黑暗中,他的聲音特別清晰,帶著某種解釋的意味。

鍾無雙一怔,隨即默然了。

南宮柳說的是實情,現下這種時候,並不是出面迎敵的最佳時機。否則不但求不了司馬宣,還有引火燒身的可能。

在鍾無雙沉思的當兒,南宮柳清潤的聲音再次傳出:“梓洪將軍聽令,傳令下去,讓眾將士隱於密林,如事出有變,可突襲夷人,攻其不備。或事無變化,則待後繼之師來時再作打算。”

無疑,南宮柳現在的計劃,已經是目前最好,最為妥當的了。

“且慢!”

可是,就在梓洪將軍遵命欲去的時候,鍾無雙出聲了。

她緩緩走到南宮柳身前,盈盈一福,清脆而堅定地說道:“妾有一策,或可讓夷人退去,請南王應允。”

南宮柳抬眸望來,朦朧的夜色下,他的雙眸極清極深邃。

凝視鍾無雙片刻,他漫步走向鍾無雙,在她面前停下,輕聲問道:“無雙有策可退夷人?”

“是!”

鍾無雙輕軟堅定地應道:“夷人此番圍城,不過為糧而來。數日來,夷人對邑中久攻不破,本身已有傷亡。至此,若不能得些粟糧,是必不會甘心而退。如此,邑中雖有北王堅守,城外南王雖然手握天子三萬大軍,然,若想於一朝一夕之間驅盡夷人,也非是那般容易。想必南王比妾心中更為清楚,以宗國目前的處境,實不宜與夷人僵持下去。一旦戰況愈久,所耗軍需便更為龐大。與其如此,不如予糧夷人,讓其退兵。”

“予糧夷人,讓其退兵?!”

南宮柳擰眉。

“是!”

鍾無雙自信滿滿地望著南宮柳,微笑著道:“若是南王應允,請予隨行之糧半數,無雙願前往夷人營中為說客。”

南宮柳想也不想便斷然回絕道:“此事萬萬不可!”

“南王!”

鍾無雙情急衝至南宮柳身前,急切說道:“與其耗時耗糧,還搭上數萬將士的性命,何以卻放棄如此不戰即可解圍的兩全之策?”

現下,南宮柳手下的三萬兵士,除了少數他的貼身隨侍,其餘均為天子之師。這些人本就怕打戰,怕戰爭。

如今聽鍾無雙這般分析,他們自然覺得,如果可以不用打仗,便是舍些糧草也是值得的。

畢竟一旦開戰,拖得久了,糧草一樣消耗巨大。

而且夷人多為野蠻之徒,真要打下去,自己這一方能不能勝,尚是未定之數。

因此,鍾無雙話語方落,身為天子之師的梓洪便代為請命道:“夫人言之有理,國君或可允她一試。”

鍾無雙自然知道,南宮柳之所以拒絕自己的提議,不過是擔心自己的安危罷了。

“南王,請允我前往!”

定定地望著南宮柳,鍾無雙懇切而又固執地再次請求道:“無雙敢出此策,必有萬全的把握。否則邑中已然在望,我家夫主已然在望,無雙斷無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道理,請南王允許妾前往夷人營帳!”

南宮柳望向鍾無雙的眸中有惱怒,有無奈,還有那一閃而過,快得讓她都來不及發現的讚賞……

注:最近對不住各位追文的朋友,明後兩天,菊休息,保證日更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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