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最絕情也最痴情的婦人

邪王的逃妻·阡上菊·4,787·2026/3/26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最絕情也最痴情的婦人 擰眉沉思半晌,南宮柳方似下定決心一般,揮手令道:“分出五百輜粟糧,魁為將,率我兩千私軍護送夫人前往夷人營帳。舒殢殩獍梓洪將軍,可令手下兵士五百於密林中多燃松明,餘下兵士手持松明列隊而出,務必暴露於曠野之中,夷人觸目所及之處。爾等可聽得明白!” “臣等遵命!” 梓洪及魁,均分頭行事而去。 眾人遠去,南宮柳終回頭望向鍾無雙,笑容淺淺,形色溫和。一如從前在北國,兩人識於微時那般。 這樣的南宮柳,讓鍾無雙見了甚是安心綺。 便是之前心中那股不確定,也消失於無痕。 “無雙此番前去,當相機而動。若是能說動夷人放棄圍城最好,若是不能,當立即抽身而退。” 南宮柳清冷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響起,低低的迴響,彷彿是來自亙古的清唱虺。 鍾無雙愣了愣,沒有回答,只衝他盈盈一福,徑自朝黑色中被兩千將士簇擁著的馬車走去。 天空並不漆黑,如墨藍的幕布,一輪圓月依稀在雲層之後。 隨著南宮柳一聲令下,齊刷刷的火把自鍾無雙的身後亮起,松明的光照,將整個林間照得如同白晝一般。鍾無雙的馬車,便是在眾人的簇擁下,不緊不緩地朝夷人的營帳駛去。 這突然而至的光照顯然也驚動了正在清理戰場的夷人,當然,便是那邑中的守城將士,也有所察覺。 一時間,鍾無雙這支隊伍,讓原本對立並依然劍拔弩張的陣營,奇妙地有了股可與之抗衡的詭異。 鍾無雙這支八千王師的隊伍,在夜色中加上密林中那亮如白晝的火光,讓夷人恍然有了十萬大軍已至自己後方的憂慮。 就在夷人焦燥不安之時,那一大片亮如白晝的火光中,一列兩千餘人的兵士,擁著一車不甚起眼的馬車,越眾而出。 這馬車的後面,儼然還有數百輜重。 這下,夷人看不明白了。 便是那守城的邑中將士,也俱不明白,這支莫明出現的隊伍,到底是敵是友。 鍾無雙便是在二千兵士的簇擁下,高挽車幃,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中,長驅直入,直接進入夷人的營帳。 原本如臨大敵的夷人,見到被兵士護送前來的居然是個婦人,一時間,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漸漸地,鍾無雙途經之處的夷人,已經由初時的驚怕,到疑惑,漸漸地,更有些蠻橫之人,居然還起了輕狂之念。 眼看著形勢不對,馬車中的鐘無雙姿態雍容地一抬手。 兩千兵士直刷刷停了下來,熊熊的火光中,鍾無雙昂著頭,目光坦然,毫不畏懼的掃視著眾夷人,聲音清朗地喝道:“北王司馬宣之婦——鍾無雙,求見領主,何人可以帶路!” 北王司馬宣! 幾乎是鍾無雙的聲音一落,夷人便是一凜。 已經與之幾番惡戰的夷人,沒有不知道北王司馬宣其人的。 甚至於,他們一聽到司馬宣其名,便本能地生出一股膽寒之意來。 他們沒有想到,如今,便是他的婦人,也帶著這股凜然之氣,居然只帶兩千兵士,便可坦然直赴他們的陣營,直呼要見他們的領主! 司馬宣的婦人,果然如他一般,非是等閒之輩! 一時間,原本變得喧囂的夷人突然間沉默下來。 沒有人站出來為鍾無雙帶路,但是,他們卻默默地讓出一條道來,一條可以直通領主營帳的道路來。 鍾無雙面沉如水,再次儀態萬千地一抬手。 隊伍又開始徐徐前行。 直到一個比尋常營帳大上三倍的營帳出現時,鍾無雙便提著裙裾,款款下車,並神態自若視如無人之境般地徑直朝營帳內走去。 魁見狀,提步便欲跟上前去,不想被卻帳外的夷人所阻。 鍾無雙頭都未回,只淡淡說道:“將軍便在帳外候命罷。想來如領主這般英雄人物,還不至於因攻城不下,而拿我一個婦人撒氣。” 鍾無雙的聲音並不大,但她所說之話,卻字字清晰,清晰得足以讓帳內的眾人俱聽得清清楚楚。 那魁雖是粗人,在聽了鍾無雙的話後卻也明白,此次婦人不管成事與否,這夷人領主必是不會為難於她的了。 因為,像司馬宣那樣威風八面的天下英雄,便是他這個敢闖敵營的婦人,她說出的話來,她對一個人的評價,無意間在世人眼裡,便有了幾分重量。 她既然以看待英雄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敵人,那麼,身為她的對手,身為七盡男兒,又怎麼可能自跌身價,去做出有違英雄之道的事來呢? 因此,鍾無雙的話音方落,立時讓勇武血性,且又天性魯鈍的夷人,無不對她生出一股欽佩之感來。 這時世左為貴,右為賤,丈夫為左,婦人為右。 但是行軍打仗的將軍卻是居右席的,以示兵者為兇殺下濺之氣。 因此鍾無雙一入營帳,便朝右席一位厲目鷹鼻的粗獷的大漢揖首一禮道:“妾乃北王司馬宣之婦,前來求見領主,共商雙贏之事,不知領主可願聽妾細說其詳?” 那大漢看向鍾無雙的目光森寒,又甚是嚴肅。 一瞬間,整個營帳之內都變得凝重而森寒。 空氣似乎變凝滯了,便是呼吸,都有那麼一點困難。 鍾無雙便是在這種迫人的凝重氣氛中,冷然一笑,一時間,她豔若桃李的臉上,竟也帶有幾分沉沉威煞。 那夷人領主心裡暗自一驚,鍾無雙已徑自在右側的榻幾施施然坐下,徐徐說道:“妾知道,此次領主率眾前來宗國奪糧,除了夷人曾深受宗人驅趕之苦,更因為領主受人所惑,被小利誘之,以族人的性命,為他人作嫁衣罷了。” “來人,將這個信口雌黃的婦人推出去砍了!” 幾乎是鍾無雙話音一落,夷人領主已惱羞成怒地拍案而起。 帳內的夷人侍衛立時持劍而來,鍾無雙卻揚聲一笑,“妾今天既然敢來,自然非是畏死之輩。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領主縱要妾之性命,何不聽妾將話說完,再作記較?領主便不奇怪,妾何以會得知領主是受人所惑前來攻城?” “且慢動手,就容婦人將話說完。” 彼時,夷人侍衛已至鍾無雙身前,就在他們堪堪伸出手的瞬間,那領主發話了。 夷人侍衛即時住手,退於鍾無雙身後,卻仍是一左一右,呈隨時捕捉之勢。 夷人領主呵呵冷笑道:“本領主倒是極想知道,夫人是如何知道我由何人所惑,不惜以族人的性命,換取小利之事?!” 儘管鍾無雙後襟已是一片涼寒,但是她的面上,卻仍然神色如常。 她便這般直視著夷人領主,言之鑿鑿地高聲道:“妾雖不知領主受何人所惑,亦不知對方許了領主何等利益之事。但是,妾卻知道,若非受人所惑,領主又豈會為了區區糧草,不惜與天下諸侯為敵?領主又如何敢這般行事,不惜為夷人部族招來滅族之禍?” 那領主一凜,不由當即面上變了顏色。 他瞪視著鍾無雙,面上時驚時疑,一時間,竟似沒了主意。 鍾無雙自司馬宣嘴裡曾經聽說,夷人雖然勇猛有餘,但心智不足,又嗜血善戰,其人雖然驍勇,然,不足為懼。 原本鍾無雙在說這番語時,還存有試探之意。現在見了夷人領主這般反應,鍾無雙心中立時確認,夷人,果然是受人唆使才冒著滅族之禍與眾諸侯為敵的。 心裡有數,又確認夷人果然是心智不足之輩,鍾無雙這會,是真心無所畏懼了。 她淡淡一笑,溫言勸解道:“不過是區區糧草,領主何至於此!” 說到這裡,鍾無雙終於言歸正傳,坦言道:“妾此次前來,皆為妾夫主之故,雖非是為領主謀利,但是卻能讓領主從中得利,算是互贏之策。領主可願聞其詳?” “夫人請說!” 不經意間,那夷人領主對鍾無雙便客氣了許多。 鍾無雙淺淺一笑之後,神色一整,陡然間便多了幾分威儀。 在夷人領主急切的盯視中,鍾無雙侃侃而談:“說起來領主奪糧,也不過奪的是宗國的糧,如果非是時逢我家夫主正在宗國,此間事務,實與我北國無幹,與眾諸侯無幹。既然適逢遇上了,便是為了忠義之事,這奪糧之事,我家夫主卻不得不管上一管。” 在夷人領主似懂非懂之間,鍾無雙明白,跟這種人說話,不能繞彎子。 她便索性挑明瞭說道:“如若此間事了,無論是我家夫主或是各位諸侯,俱會散去,其時領主要奪糧也罷,滅宗也罷,皆悉聽尊便。只是,在我家夫主與眾諸侯回國之前,領主能自動退兵,那麼妾便是贈送領主所需糧草,卻也無妨。畢竟,糧草事少,若要我家夫主或是眾位諸侯為宗天子作嫁衣,逞論是妾,便是各國諸侯,皆俱是不情不願的。” 鍾無雙這話,已經說得極為明白了。 那就是,無論是北國或是其他國家,都不願意為宗國賣命。但是正巧碰上了,卻不得不為宗國出面。 如果夷人能在北國及其他諸侯回國之前退兵,那麼鍾無雙便願意給他想要的糧草。 就在那夷人領主高興之極時,鍾無雙卻又冷冷地提醒他道:“領主可要知道,這世上,只有我家夫主願與不願之事,斷無他懼與不懼之事。今次之事,皆因我家夫主及各位諸侯不願罷了。因此,妾才自願前來與領主相商。或是領主執意要聽從他人之言,那麼,其時領主便不止與宗國為敵!亦是與我北國為敵!更是與天下諸侯為敵!如此,領主也無畏麼?” 那領主再是心智不開,此時亦知道要見好就收了。 畢竟,如果不是因為族人缺糧難以度日,身為領主,又何以會為了區區小利,而拿族人的性命來交換呢? 是以,夷人領主待鍾無雙話音一落,已忙不迭地表態道:“夷人多年深受宗國驅趕之苦,然而與北國及眾位諸侯國家卻無過節。本領主便是再大膽,卻也不敢與天下諸侯為敵。此次若得得夫人捐糧,本領主自當下令退兵而去。” 至此,相談已算成功,鍾無雙欣然起身,朗聲道:“為示誠意,妾本次前來面見領主,便已然為領主略備薄禮,奉上輜重五百,還請領主笑納。” 那領主表面雖說著客氣,但神色之中,已是欣喜若狂。 夷人果然在收糧之後,於當夜便開始撤軍了。 夷人撤退的速度十分之快,不知是鑑於他已得糧,還是礙於夷人誤以為那伏在密林中的千軍萬馬之故,鍾無雙便不得而知了。 黑暗中,南宮柳望著迅速撤離的夷人,神色莫辨,意味難懂。 他喃喃嘟嚷了一句:“未想到,婦人三言兩語便可退敵,甚是出人意料。” 他嘟嚷至此,卻突而一笑,又不無溫柔地嘆道:“婦人素來聰慧,又甚是大膽,由她促成此事,倒也非是異事。” 南宮柳便是在這種時驚時嘆中,下令兵士,列軍入城。 城牆上的司馬宣,便本一直緊張地關注著夷人這邊的一舉一動。 直到夷人開始有序地撤軍之後,他才嗖然明白,這支天降奇兵,定是自己的援軍無異了。 鍾無雙早在夷人撤離怠盡之時,便已開始驅車朝邑中的城門走去。 隨著馬車逐漸朝城門駛近,只見火把通明的城牆上,上面似乎站著許多人,而萬千人之中,鍾無雙的目光卻定定落在當頭的那人身上。 目光在夜色中瞬間觸碰膠著,司馬宣一動不動地看著車幃挽得高高的,端坐在馬車上的那個婦人。 燭光熠熠地勾勒著司馬宣的面容,光影交錯間,表情不辨。 鍾無雙端坐在馬車中,望著他的臉龐漸漸清晰,心中似乎一下子,被塞得滿滿的。 一時間,心急如焚的鐘無雙只覺得,短短的距離,卻似漫長得走不到頭。 鍾無雙便是在司馬宣迫人的盯視中入了城。 鍾無雙堪堪下車,腰間卻忽然一緊,眼前晃了晃,她的身體已經穩穩落入了司馬宣的臂間。 鍾無雙雙手抓在他的肩上,望著那咫尺相對的面容,只覺得自己飽受驚怕的那顆心,頃刻間安安穩穩地落下了。 “來。” 未等鍾無雙開口,司馬宣已沉聲道,一把拉起她的手,便轉身向後走去。 他的腳步很急,鍾無雙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沿途的人紛紛讓道,迎面看著他們,表情詫異。 走到一處人少的的地方,司馬宣終於停下腳步,回頭來,低喝道:“你來此做甚?!” 鍾無雙望著他,只見他目光嚴厲,臉上怒色隱隱,嘴唇緊抿。 鼻間頓時湧起一陣濃濃的酸澀,鍾無雙眼眶中忽而一熱。 “夫主……” 鍾無雙再也忍不住,哽咽一聲撲到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大哭起來。 司馬宣的身體微微發僵,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鍾無雙的表現太反常,這讓他甚是心慌。 稍傾,司馬宣雙手握著鍾無雙的手臂,低下頭來,語氣驚疑:“出了何事?” 鍾無雙搖搖頭,卻哭得愈發厲害。 司馬宣沒有再問,只是將手環在她的背上,任憑鍾無雙恣意地宣洩。 鍾無雙直哭了許久,像是要把委屈和所有的恐懼,通通傾倒乾淨了一般。 “你可知我,我為你有多麼擔心……” 終於要收住的時候,鍾無雙仍不放開他,猶自哽咽著,喉頭陣陣發緊:“你不知道,當我聽說邑中已被數萬夷人圍困,當我聽說夷人已多次攻城不下時,我有多麼害怕……” 環在鍾無雙身上的手臂忽而將她擁緊,司馬宣似乎鬆弛了些,額邊觸上了他溫熱的氣息。 鍾無雙的腦後傳來有力的摩挲,司馬宣的手掌緩緩撫在她的髮間。 注:今天粽子節,菊在此祝各位朋友粽子節快樂! 還有五千更,稍晚奉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最絕情也最痴情的婦人

擰眉沉思半晌,南宮柳方似下定決心一般,揮手令道:“分出五百輜粟糧,魁為將,率我兩千私軍護送夫人前往夷人營帳。舒殢殩獍梓洪將軍,可令手下兵士五百於密林中多燃松明,餘下兵士手持松明列隊而出,務必暴露於曠野之中,夷人觸目所及之處。爾等可聽得明白!”

“臣等遵命!”

梓洪及魁,均分頭行事而去。

眾人遠去,南宮柳終回頭望向鍾無雙,笑容淺淺,形色溫和。一如從前在北國,兩人識於微時那般。

這樣的南宮柳,讓鍾無雙見了甚是安心綺。

便是之前心中那股不確定,也消失於無痕。

“無雙此番前去,當相機而動。若是能說動夷人放棄圍城最好,若是不能,當立即抽身而退。”

南宮柳清冷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響起,低低的迴響,彷彿是來自亙古的清唱虺。

鍾無雙愣了愣,沒有回答,只衝他盈盈一福,徑自朝黑色中被兩千將士簇擁著的馬車走去。

天空並不漆黑,如墨藍的幕布,一輪圓月依稀在雲層之後。

隨著南宮柳一聲令下,齊刷刷的火把自鍾無雙的身後亮起,松明的光照,將整個林間照得如同白晝一般。鍾無雙的馬車,便是在眾人的簇擁下,不緊不緩地朝夷人的營帳駛去。

這突然而至的光照顯然也驚動了正在清理戰場的夷人,當然,便是那邑中的守城將士,也有所察覺。

一時間,鍾無雙這支隊伍,讓原本對立並依然劍拔弩張的陣營,奇妙地有了股可與之抗衡的詭異。

鍾無雙這支八千王師的隊伍,在夜色中加上密林中那亮如白晝的火光,讓夷人恍然有了十萬大軍已至自己後方的憂慮。

就在夷人焦燥不安之時,那一大片亮如白晝的火光中,一列兩千餘人的兵士,擁著一車不甚起眼的馬車,越眾而出。

這馬車的後面,儼然還有數百輜重。

這下,夷人看不明白了。

便是那守城的邑中將士,也俱不明白,這支莫明出現的隊伍,到底是敵是友。

鍾無雙便是在二千兵士的簇擁下,高挽車幃,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中,長驅直入,直接進入夷人的營帳。

原本如臨大敵的夷人,見到被兵士護送前來的居然是個婦人,一時間,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漸漸地,鍾無雙途經之處的夷人,已經由初時的驚怕,到疑惑,漸漸地,更有些蠻橫之人,居然還起了輕狂之念。

眼看著形勢不對,馬車中的鐘無雙姿態雍容地一抬手。

兩千兵士直刷刷停了下來,熊熊的火光中,鍾無雙昂著頭,目光坦然,毫不畏懼的掃視著眾夷人,聲音清朗地喝道:“北王司馬宣之婦——鍾無雙,求見領主,何人可以帶路!”

北王司馬宣!

幾乎是鍾無雙的聲音一落,夷人便是一凜。

已經與之幾番惡戰的夷人,沒有不知道北王司馬宣其人的。

甚至於,他們一聽到司馬宣其名,便本能地生出一股膽寒之意來。

他們沒有想到,如今,便是他的婦人,也帶著這股凜然之氣,居然只帶兩千兵士,便可坦然直赴他們的陣營,直呼要見他們的領主!

司馬宣的婦人,果然如他一般,非是等閒之輩!

一時間,原本變得喧囂的夷人突然間沉默下來。

沒有人站出來為鍾無雙帶路,但是,他們卻默默地讓出一條道來,一條可以直通領主營帳的道路來。

鍾無雙面沉如水,再次儀態萬千地一抬手。

隊伍又開始徐徐前行。

直到一個比尋常營帳大上三倍的營帳出現時,鍾無雙便提著裙裾,款款下車,並神態自若視如無人之境般地徑直朝營帳內走去。

魁見狀,提步便欲跟上前去,不想被卻帳外的夷人所阻。

鍾無雙頭都未回,只淡淡說道:“將軍便在帳外候命罷。想來如領主這般英雄人物,還不至於因攻城不下,而拿我一個婦人撒氣。”

鍾無雙的聲音並不大,但她所說之話,卻字字清晰,清晰得足以讓帳內的眾人俱聽得清清楚楚。

那魁雖是粗人,在聽了鍾無雙的話後卻也明白,此次婦人不管成事與否,這夷人領主必是不會為難於她的了。

因為,像司馬宣那樣威風八面的天下英雄,便是他這個敢闖敵營的婦人,她說出的話來,她對一個人的評價,無意間在世人眼裡,便有了幾分重量。

她既然以看待英雄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敵人,那麼,身為她的對手,身為七盡男兒,又怎麼可能自跌身價,去做出有違英雄之道的事來呢?

因此,鍾無雙的話音方落,立時讓勇武血性,且又天性魯鈍的夷人,無不對她生出一股欽佩之感來。

這時世左為貴,右為賤,丈夫為左,婦人為右。

但是行軍打仗的將軍卻是居右席的,以示兵者為兇殺下濺之氣。

因此鍾無雙一入營帳,便朝右席一位厲目鷹鼻的粗獷的大漢揖首一禮道:“妾乃北王司馬宣之婦,前來求見領主,共商雙贏之事,不知領主可願聽妾細說其詳?”

那大漢看向鍾無雙的目光森寒,又甚是嚴肅。

一瞬間,整個營帳之內都變得凝重而森寒。

空氣似乎變凝滯了,便是呼吸,都有那麼一點困難。

鍾無雙便是在這種迫人的凝重氣氛中,冷然一笑,一時間,她豔若桃李的臉上,竟也帶有幾分沉沉威煞。

那夷人領主心裡暗自一驚,鍾無雙已徑自在右側的榻幾施施然坐下,徐徐說道:“妾知道,此次領主率眾前來宗國奪糧,除了夷人曾深受宗人驅趕之苦,更因為領主受人所惑,被小利誘之,以族人的性命,為他人作嫁衣罷了。”

“來人,將這個信口雌黃的婦人推出去砍了!”

幾乎是鍾無雙話音一落,夷人領主已惱羞成怒地拍案而起。

帳內的夷人侍衛立時持劍而來,鍾無雙卻揚聲一笑,“妾今天既然敢來,自然非是畏死之輩。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領主縱要妾之性命,何不聽妾將話說完,再作記較?領主便不奇怪,妾何以會得知領主是受人所惑前來攻城?”

“且慢動手,就容婦人將話說完。”

彼時,夷人侍衛已至鍾無雙身前,就在他們堪堪伸出手的瞬間,那領主發話了。

夷人侍衛即時住手,退於鍾無雙身後,卻仍是一左一右,呈隨時捕捉之勢。

夷人領主呵呵冷笑道:“本領主倒是極想知道,夫人是如何知道我由何人所惑,不惜以族人的性命,換取小利之事?!”

儘管鍾無雙後襟已是一片涼寒,但是她的面上,卻仍然神色如常。

她便這般直視著夷人領主,言之鑿鑿地高聲道:“妾雖不知領主受何人所惑,亦不知對方許了領主何等利益之事。但是,妾卻知道,若非受人所惑,領主又豈會為了區區糧草,不惜與天下諸侯為敵?領主又如何敢這般行事,不惜為夷人部族招來滅族之禍?”

那領主一凜,不由當即面上變了顏色。

他瞪視著鍾無雙,面上時驚時疑,一時間,竟似沒了主意。

鍾無雙自司馬宣嘴裡曾經聽說,夷人雖然勇猛有餘,但心智不足,又嗜血善戰,其人雖然驍勇,然,不足為懼。

原本鍾無雙在說這番語時,還存有試探之意。現在見了夷人領主這般反應,鍾無雙心中立時確認,夷人,果然是受人唆使才冒著滅族之禍與眾諸侯為敵的。

心裡有數,又確認夷人果然是心智不足之輩,鍾無雙這會,是真心無所畏懼了。

她淡淡一笑,溫言勸解道:“不過是區區糧草,領主何至於此!”

說到這裡,鍾無雙終於言歸正傳,坦言道:“妾此次前來,皆為妾夫主之故,雖非是為領主謀利,但是卻能讓領主從中得利,算是互贏之策。領主可願聞其詳?”

“夫人請說!”

不經意間,那夷人領主對鍾無雙便客氣了許多。

鍾無雙淺淺一笑之後,神色一整,陡然間便多了幾分威儀。

在夷人領主急切的盯視中,鍾無雙侃侃而談:“說起來領主奪糧,也不過奪的是宗國的糧,如果非是時逢我家夫主正在宗國,此間事務,實與我北國無幹,與眾諸侯無幹。既然適逢遇上了,便是為了忠義之事,這奪糧之事,我家夫主卻不得不管上一管。”

在夷人領主似懂非懂之間,鍾無雙明白,跟這種人說話,不能繞彎子。

她便索性挑明瞭說道:“如若此間事了,無論是我家夫主或是各位諸侯,俱會散去,其時領主要奪糧也罷,滅宗也罷,皆悉聽尊便。只是,在我家夫主與眾諸侯回國之前,領主能自動退兵,那麼妾便是贈送領主所需糧草,卻也無妨。畢竟,糧草事少,若要我家夫主或是眾位諸侯為宗天子作嫁衣,逞論是妾,便是各國諸侯,皆俱是不情不願的。”

鍾無雙這話,已經說得極為明白了。

那就是,無論是北國或是其他國家,都不願意為宗國賣命。但是正巧碰上了,卻不得不為宗國出面。

如果夷人能在北國及其他諸侯回國之前退兵,那麼鍾無雙便願意給他想要的糧草。

就在那夷人領主高興之極時,鍾無雙卻又冷冷地提醒他道:“領主可要知道,這世上,只有我家夫主願與不願之事,斷無他懼與不懼之事。今次之事,皆因我家夫主及各位諸侯不願罷了。因此,妾才自願前來與領主相商。或是領主執意要聽從他人之言,那麼,其時領主便不止與宗國為敵!亦是與我北國為敵!更是與天下諸侯為敵!如此,領主也無畏麼?”

那領主再是心智不開,此時亦知道要見好就收了。

畢竟,如果不是因為族人缺糧難以度日,身為領主,又何以會為了區區小利,而拿族人的性命來交換呢?

是以,夷人領主待鍾無雙話音一落,已忙不迭地表態道:“夷人多年深受宗國驅趕之苦,然而與北國及眾位諸侯國家卻無過節。本領主便是再大膽,卻也不敢與天下諸侯為敵。此次若得得夫人捐糧,本領主自當下令退兵而去。”

至此,相談已算成功,鍾無雙欣然起身,朗聲道:“為示誠意,妾本次前來面見領主,便已然為領主略備薄禮,奉上輜重五百,還請領主笑納。”

那領主表面雖說著客氣,但神色之中,已是欣喜若狂。

夷人果然在收糧之後,於當夜便開始撤軍了。

夷人撤退的速度十分之快,不知是鑑於他已得糧,還是礙於夷人誤以為那伏在密林中的千軍萬馬之故,鍾無雙便不得而知了。

黑暗中,南宮柳望著迅速撤離的夷人,神色莫辨,意味難懂。

他喃喃嘟嚷了一句:“未想到,婦人三言兩語便可退敵,甚是出人意料。”

他嘟嚷至此,卻突而一笑,又不無溫柔地嘆道:“婦人素來聰慧,又甚是大膽,由她促成此事,倒也非是異事。”

南宮柳便是在這種時驚時嘆中,下令兵士,列軍入城。

城牆上的司馬宣,便本一直緊張地關注著夷人這邊的一舉一動。

直到夷人開始有序地撤軍之後,他才嗖然明白,這支天降奇兵,定是自己的援軍無異了。

鍾無雙早在夷人撤離怠盡之時,便已開始驅車朝邑中的城門走去。

隨著馬車逐漸朝城門駛近,只見火把通明的城牆上,上面似乎站著許多人,而萬千人之中,鍾無雙的目光卻定定落在當頭的那人身上。

目光在夜色中瞬間觸碰膠著,司馬宣一動不動地看著車幃挽得高高的,端坐在馬車上的那個婦人。

燭光熠熠地勾勒著司馬宣的面容,光影交錯間,表情不辨。

鍾無雙端坐在馬車中,望著他的臉龐漸漸清晰,心中似乎一下子,被塞得滿滿的。

一時間,心急如焚的鐘無雙只覺得,短短的距離,卻似漫長得走不到頭。

鍾無雙便是在司馬宣迫人的盯視中入了城。

鍾無雙堪堪下車,腰間卻忽然一緊,眼前晃了晃,她的身體已經穩穩落入了司馬宣的臂間。

鍾無雙雙手抓在他的肩上,望著那咫尺相對的面容,只覺得自己飽受驚怕的那顆心,頃刻間安安穩穩地落下了。

“來。”

未等鍾無雙開口,司馬宣已沉聲道,一把拉起她的手,便轉身向後走去。

他的腳步很急,鍾無雙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沿途的人紛紛讓道,迎面看著他們,表情詫異。

走到一處人少的的地方,司馬宣終於停下腳步,回頭來,低喝道:“你來此做甚?!”

鍾無雙望著他,只見他目光嚴厲,臉上怒色隱隱,嘴唇緊抿。

鼻間頓時湧起一陣濃濃的酸澀,鍾無雙眼眶中忽而一熱。

“夫主……”

鍾無雙再也忍不住,哽咽一聲撲到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大哭起來。

司馬宣的身體微微發僵,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鍾無雙的表現太反常,這讓他甚是心慌。

稍傾,司馬宣雙手握著鍾無雙的手臂,低下頭來,語氣驚疑:“出了何事?”

鍾無雙搖搖頭,卻哭得愈發厲害。

司馬宣沒有再問,只是將手環在她的背上,任憑鍾無雙恣意地宣洩。

鍾無雙直哭了許久,像是要把委屈和所有的恐懼,通通傾倒乾淨了一般。

“你可知我,我為你有多麼擔心……”

終於要收住的時候,鍾無雙仍不放開他,猶自哽咽著,喉頭陣陣發緊:“你不知道,當我聽說邑中已被數萬夷人圍困,當我聽說夷人已多次攻城不下時,我有多麼害怕……”

環在鍾無雙身上的手臂忽而將她擁緊,司馬宣似乎鬆弛了些,額邊觸上了他溫熱的氣息。

鍾無雙的腦後傳來有力的摩挲,司馬宣的手掌緩緩撫在她的髮間。

注:今天粽子節,菊在此祝各位朋友粽子節快樂!

還有五千更,稍晚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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