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絕情也最痴情的婦人(三)

邪王的逃妻·阡上菊·5,061·2026/3/26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絕情也最痴情的婦人(三) 隨著司馬宣的呼吸愈發熾熱,他的動作也愈發用力,手亦不安分地遊弋起來。舒殢殩獍 鍾無雙的喉嚨裡,不自覺漾出一絲微弱的輕喚:“夫主……” “皇上。” 司馬宣貼身侍從的聲音再次突然地在門外響起。 遊弋在鍾無雙身上的手突然頓住,少傾,司馬宣鬆開她抬起頭來,面上漲著氤氳的紅潮綺。 “皇上,”未等司馬宣開口,那侍從便又非常急切地稟道:“國內有疾書而來。” 司馬宣聞言,臉色一變。 他放開鍾無雙,快步開門出去笄。 外面傳來一陣話語聲。 鍾無雙隔著門隙望去,只見司馬宣的手裡像是拿著一封帛書,看了看,低聲地對那侍從說著什麼,語速極快,似嚴肅非常。 隨即,那侍從應諾著匆匆而去。 鍾無雙已經隱約察覺到事有不妙,忙迎上去,急問道:“國內出了何事?” “無事。” 司馬宣淡淡地說,面色卻沉沉的。 鍾無雙伸手環著他的腰,看看他,輕軟堅定地說道:“夫主與無雙相識至今,當知道,無雙非一般世俗女子。夫主若有難事,無雙自當竭盡所能,為夫主分憂。夫主若有為難之事,何不對無雙坦然相告?或許,你我夫妻同心,方能共渡難關也未可知。” 司馬宣定定地望著鍾無雙,眸色深深,似是極為動容。 轉瞬,他便收拾好情緒,神色一整,冷然道:“我派出的侍從於歸國途中遭遇伏擊,九死一生回到北國,方知現下燕國正在攻我北國。所幸,國內尚有具公一干老臣主持大局,尚不至亂。” 鍾無雙簡直未敢相信,不由怔怔問道:“燕國正在攻打北國?” 司馬宣鄭重點頭。 “可師出有名?” 鍾無雙又問。 司馬宣將薄唇一抿,卻不欲作答。 鍾無雙瞭然,“夫主不欲再娶他婦之事,燕國已知曉了麼?!” “自識得無雙之後,我從未覺得自己活得如此真切,如此幸福過。與無雙相處愈久,在我司馬宣眼中,便愈發容不在這世上的尋常之婦。便是今次燕要因此攻打北國,然,我司馬宣卻仍是執意不悔。” 這一番話,司馬宣說得堅定而自然。 鍾無雙知道,他這是怕自己因為燕國攻打北國之事而心懷愧疚才如此說的。 然而,就鍾無雙而言,無論是對司馬宣,或是北國子民,有這種愧疚的心理是必然的,但若是叫她為了顧全這些所謂的大局而犧牲自己的立場,她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因此,她愧疚是一回事,若要她因為愧疚而退讓,那又是另一回事。 鍾無雙明澈的眼波中,倒映著司馬宣已經恢復冷硬的面容。 只見他嘴角微微扯了扯,小聲叮囑道:“我出去一趟,你勿亂走。” 鍾無雙望著他,點點頭。 司馬宣沒再說什麼,他深深望她一眼之後,便邁步朝外走去。 室中又剩下鍾無雙一人。 不久,外面有人敲門,廟中的寺人送來了飲食和一桶湯水,還有一身乾淨的衣裳。 鍾無雙瞅瞅身上,這才記起,自己連日趕路,已經有數日沒有洗澡了。 昨天先是經歷了塌方,後又與夷人打了一場心理硬仗。待回到司馬宣的身邊時,已是太累,脫去外衣就躺在榻上睡了過去…… 鍾無雙一想到司馬宣竟然摟著久未沐浴的自己睡了一覺,她心中便忽而窘然。 趕緊讓寺人把湯水留在室中,閂上門,鍾無雙仔細地把身體擦洗了一番。 換上司馬宣囑人準備好的衣袍,鍾無雙轉了轉,發現還是挺合身的。 鍾無雙心中一熱,她未想到在這種非常之期,司馬宣竟然還這般細心體貼地,替她準備了這些貼身之物。 一時興起,鍾無雙從未如現在這般,這麼急切地渴望馬上見到這個男人。 外面的廊下立著一名侍從,他看到鍾無雙,忙過來行禮。“夫人。” 瞅了鍾無雙一眼,那侍從又道:“皇上吩咐,夫人不可隨處走動。” “並非隨處走動。” 鍾無雙不緊不慢地接話,“我正要去尋皇上,不知他去了何處?” 那侍從愣了愣,有些支吾:“屬下……屬下也不知,方才屬下見他與南王從堂上出來,許是去了城牆……” “那我便往城牆。” 鍾無雙笑了笑,徑自往廟外走去。 那侍從一愣,隨即亦步亦趨。鍾無雙見了,也不理會,只管朝城牆走去。 轉眼城門已至,鍾無雙遊目四下裡搜尋,卻不見司馬宣的身影。 “夫人,且容屬下前去問過南王。” 突然,鍾無雙身後的侍從指著城上那人說道。 南宮柳? 鍾無雙順著他指著的方向望去,卻見到南宮柳正一邊與一位將軍說著話,一邊從城牆上下來。 鍾無雙正自猶豫,他的目光卻向這邊瞥了瞥,望到她,忽而停住。 南宮柳轉過頭去繼續與那將軍說話,稍傾,那將軍頷首行禮,復又往城上去了,南宮柳卻順著階梯走下來。 視線相對,鍾無雙看著他踱過來,卻不好離開了,想了想,也邁步迎上前。 周圍都是兵士,兩人略略見禮之後,南宮柳看著鍾無雙,問的卻是她身後的侍從,“何事?” “夫人慾尋皇上。” 鍾無雙身後的侍從老實回答道。 南宮柳看他一眼,面色平靜無改。 鍾無雙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只好訕訕地望著他。 “北王方才與我一處,現下或是去了西牆。” 南宮柳淡淡地說。 “如此。” 鍾無雙頷首,便欲道謝走人。 不想南宮柳卻對那侍從說道:“夫人不便在城牆四處行走,你去將北王請來。” 那侍從愣住了,不由猶疑著朝鐘無雙看來。 鍾無雙亦是訝然看向南宮柳。 卻見他目光透亮,瞳中卻幽深得清冷。 相視片刻,她轉向侍從,輕聲道:“便如南王所言。” 那侍從又猶豫了一會,方應諾著,往城牆上走去。 身邊的兵士雖然來來去去,可總是隔著幾丈的距離,原地只剩鍾無雙與南宮柳兩個人。 “無雙可明白,你便再是任性,這戰爭之地,終非是你一個婦人插手其中便可改變之事!無雙何不遵從北王之言,返回驛館安心等候?” 南宮柳自知現在非是兩人間談話的最佳時機,便也不虛禮客套,開口便直入話題。 鍾無雙先是訝然,她沒有想到南宮柳會因此事而衝自己發火。 隨即她又想,她與南宮柳,雖然做不成夫妻,但終歸也不是敵人。便是做不成朋友,至少也是曾經相識之人,他待自己如此關心,自己總不好太過疏離。 當下,她望著他,坦然道:“無雙雖知於戰事上自己幫不上忙,但能守在夫主身邊,終是安心些許……” “無雙何以任性至此!” 南宮柳忽而沉聲打斷她的話。 聲音之大,生生將鍾無雙嚇了一跳,這已是他第二次這般說她了。 鍾無雙的未盡之語俱堵在口中,一時不由愣住了。 南宮柳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片刻,他深吸口氣,卻仍嚴肅地盯著鍾無雙:“此地不可久留。” 鍾無雙頷首敷衍:“我明白。” “你本不該來此。” 南宮柳的語氣,又微微加重,大在有違他之前的君子之風。 “我知道。” 鍾無雙垂下眼瞼,輕輕地說:“無雙知道你所言皆有道理,我來此確實是執念所致。只是南宮柳,我這人天生便是如此,既然愛上了,必是以命相付,生死不離。若我心中既有牽掛,若不能相守於側,便必無安心可言。” 南宮柳似被鍾無雙一席話深深地震憾了,他沉沉地注視著她,黯然不語,可那雙往日總蘊著笑意跟疏離的琉璃眼中,卻盡是傷痛之色。 不遠處腳步聲起,兩人抬目望去,卻是那侍從快步地跑回來了。 再看向南宮柳,他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戰場,終是男人之事,無雙勿忘我方才之言。” 南宮柳低低地,執意地重複了一遍,又深深看了鍾無雙一眼,這才徑自朝前走去。 “夫人。” 那侍從走到仍有些失神的鐘無雙面前,道:“皇上正在西牆上。” 他停了停,面露難色:“只是他正與眾人說話,屬下未敢上前稟報。” 鍾無雙把目光從南宮柳離去的方向收回,微微頷首:“我自己去找他便是。” 說著,她便往城牆上走去。 那侍從一愣,隨即又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待鍾無雙到了西牆,只見這裡的人並不像她想象中的多,也許是已經都散了,只有些巡邏計程車卒。 往前面望去,城頭上,一抹頎長的身影靜立在雉堞前,朝前遠望,似乎在凝神思考著什麼。 鍾無雙站立片刻,默默地望著他半晌,方才提步向司馬宣走過去。 快要靠近的時候,或許察覺到了動靜,司馬宣回過頭來。 視線相觸,鍾無雙微微一笑,緩步上前。 “在做甚?” 她問。 司馬宣看著她,面容稍稍緩下,卻微微蹙起眉頭:“為何來了此處?” 看到他的神色稍緩,鍾無雙走近他,笑了笑,指著遠處一片青黛的山嶺:“無雙還從未見過此等美景。” 司馬宣一怔。 鍾無雙沒再言語,含笑地在他身旁停住腳步,也扶著雉堞向城下望去。 太陽在天空中盡情地釋放者熱力,燦燦的,天地間的薄暮漸漸消散。 遠處的大地和山巒披著碧翠的綠色,像畫卷一般在眼前鋪展開去。 極目遠望,大片大片的農田佔據了原野。 因為戰時,驛道上空蕩蕩的,沒有行人往來,說不出的安靜詭異,似在預示著新一輪的戰禍將至。 鍾無雙扶著雉堞,望著這昨夜不曾看到的景色,心中卻反常地寧靜。 突然,她身後一曖。 隨即,鍾無雙的身體被納入了司馬宣寬闊的胸膛中。 鍾無雙唇角揚起,沒有回頭,任由他用雙臂環著自己。 “無雙。” 過了好一會,司馬宣在她身後低聲地說:“你今日便返回驛館吧。” 其實就在方才,南宮柳亦對她說過同樣的話。早在方才,鍾無雙便在心裡想著,或許於這件事上,司馬宣與南宮柳的意見,會是必然的一致。 雖然早就料到司馬宣必然會這麼說,但是,鍾無雙的心裡還是覺得忽而一空。 在她的沉默中,司馬宣抬手緩緩捋過她的頭髮:“戰時險惡,你若留在邑中必然會致我分心,其時,豈非是害了我。” 儘管知道司馬宣這般說,無非是為了逼得自己離開。然而,鍾無雙聽了,心中仍是難過。 深深吸了口氣,鍾無雙沉默了片刻,就在身後那個將自己環在懷裡的男人,身軀已呈僵硬之態,她方頷首道:“好。” 司馬宣似鬆了口氣,卻靜立不語。 “戰事臨近了?” 稍傾,鍾無雙問。 “是。” 他答道。 鍾無雙望向天邊,再次輕輕地問:“你說此次來的,是夷人,還是夷人背後之人?” 司馬宣在她身後輕笑:“夷人背後之人早已出現,只是此時,他便是出現,也必是以夷人之姿出現,不會露出其真實身份。” 鍾無雙訝然,“你是說,此次圍城的夷人中,已有那背後之人隱身其中?” 司馬宣斷言道:“是。” 鍾無雙心中震憾得無以復加,久久不能平復。 她訥訥幾乎不能成言地再次追問道:“你既已與對方交手數次,現下可知此事為何人所為?” 司馬宣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就在鍾無雙滿腹期待之中,他卻又將薄唇一抿,淡然道:“暫不能決。” 暫不能決? 又是暫不能決! 司馬宣語氣中的敷衍是如此明顯,鍾無雙心頭疑竇頓生。 既然司馬宣不想說,鍾無雙也不欲再問。 她怔怔地望著遠處的地平線,心頭紛亂不堪,許久,許久,都不再開口。 司馬宣亦不再說話,只是雙臂用力地將她摟了摟,便再次如她一般,靜靜將視線投向遠處。 鍾無雙感受著身後有力平實的心跳,直過了許久,她方幽幽問道:“此次戰役,夫主勝算幾何?” 這還是自司馬宣率軍前來邑中之後,鍾無雙第一次問及他對這場戰爭的把握有多大。 畢竟現實擺在眼前。 如果他要對付的只是夷人,那還好說。 但是他現在要對付的,是混跡於夷人當中,或許是偽裝成夷人的敵人。而這個強大的敵人,他隱藏在暗處的,到底還有多少可用之士,是司馬宣無法知道,也無法估算的。 鍾無雙委實擔心,這樣一場不知道對手根底的戰役打下來,司馬宣到底有幾成勝算的把握? 尤其是現在他的處境又是這般艱難。 宗國無雄厚的糧草兵力可以支援他,北國卻在這種時候與燕國開戰,便是具公可以騰出一些人手來支援他,畢竟也不如平時那般,可以毫無顧忌地為他提供足夠的人力物力,讓他全力對付這個未知的敵人。 這種情形之下,便是鍾無雙,已然對司馬宣能否打贏這場未知的戰役,存了幾分悲觀的情緒。 可是,即使她如何的擔心,在這個硬如磐石的男人面前,她絕不能表現出來。她只是很想知道,司馬宣自己,對這場戰役,是否如自己一般沒有底氣。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絕情也最痴情的婦人(三)

隨著司馬宣的呼吸愈發熾熱,他的動作也愈發用力,手亦不安分地遊弋起來。舒殢殩獍

鍾無雙的喉嚨裡,不自覺漾出一絲微弱的輕喚:“夫主……”

“皇上。”

司馬宣貼身侍從的聲音再次突然地在門外響起。

遊弋在鍾無雙身上的手突然頓住,少傾,司馬宣鬆開她抬起頭來,面上漲著氤氳的紅潮綺。

“皇上,”未等司馬宣開口,那侍從便又非常急切地稟道:“國內有疾書而來。”

司馬宣聞言,臉色一變。

他放開鍾無雙,快步開門出去笄。

外面傳來一陣話語聲。

鍾無雙隔著門隙望去,只見司馬宣的手裡像是拿著一封帛書,看了看,低聲地對那侍從說著什麼,語速極快,似嚴肅非常。

隨即,那侍從應諾著匆匆而去。

鍾無雙已經隱約察覺到事有不妙,忙迎上去,急問道:“國內出了何事?”

“無事。”

司馬宣淡淡地說,面色卻沉沉的。

鍾無雙伸手環著他的腰,看看他,輕軟堅定地說道:“夫主與無雙相識至今,當知道,無雙非一般世俗女子。夫主若有難事,無雙自當竭盡所能,為夫主分憂。夫主若有為難之事,何不對無雙坦然相告?或許,你我夫妻同心,方能共渡難關也未可知。”

司馬宣定定地望著鍾無雙,眸色深深,似是極為動容。

轉瞬,他便收拾好情緒,神色一整,冷然道:“我派出的侍從於歸國途中遭遇伏擊,九死一生回到北國,方知現下燕國正在攻我北國。所幸,國內尚有具公一干老臣主持大局,尚不至亂。”

鍾無雙簡直未敢相信,不由怔怔問道:“燕國正在攻打北國?”

司馬宣鄭重點頭。

“可師出有名?”

鍾無雙又問。

司馬宣將薄唇一抿,卻不欲作答。

鍾無雙瞭然,“夫主不欲再娶他婦之事,燕國已知曉了麼?!”

“自識得無雙之後,我從未覺得自己活得如此真切,如此幸福過。與無雙相處愈久,在我司馬宣眼中,便愈發容不在這世上的尋常之婦。便是今次燕要因此攻打北國,然,我司馬宣卻仍是執意不悔。”

這一番話,司馬宣說得堅定而自然。

鍾無雙知道,他這是怕自己因為燕國攻打北國之事而心懷愧疚才如此說的。

然而,就鍾無雙而言,無論是對司馬宣,或是北國子民,有這種愧疚的心理是必然的,但若是叫她為了顧全這些所謂的大局而犧牲自己的立場,她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因此,她愧疚是一回事,若要她因為愧疚而退讓,那又是另一回事。

鍾無雙明澈的眼波中,倒映著司馬宣已經恢復冷硬的面容。

只見他嘴角微微扯了扯,小聲叮囑道:“我出去一趟,你勿亂走。”

鍾無雙望著他,點點頭。

司馬宣沒再說什麼,他深深望她一眼之後,便邁步朝外走去。

室中又剩下鍾無雙一人。

不久,外面有人敲門,廟中的寺人送來了飲食和一桶湯水,還有一身乾淨的衣裳。

鍾無雙瞅瞅身上,這才記起,自己連日趕路,已經有數日沒有洗澡了。

昨天先是經歷了塌方,後又與夷人打了一場心理硬仗。待回到司馬宣的身邊時,已是太累,脫去外衣就躺在榻上睡了過去……

鍾無雙一想到司馬宣竟然摟著久未沐浴的自己睡了一覺,她心中便忽而窘然。

趕緊讓寺人把湯水留在室中,閂上門,鍾無雙仔細地把身體擦洗了一番。

換上司馬宣囑人準備好的衣袍,鍾無雙轉了轉,發現還是挺合身的。

鍾無雙心中一熱,她未想到在這種非常之期,司馬宣竟然還這般細心體貼地,替她準備了這些貼身之物。

一時興起,鍾無雙從未如現在這般,這麼急切地渴望馬上見到這個男人。

外面的廊下立著一名侍從,他看到鍾無雙,忙過來行禮。“夫人。”

瞅了鍾無雙一眼,那侍從又道:“皇上吩咐,夫人不可隨處走動。”

“並非隨處走動。”

鍾無雙不緊不慢地接話,“我正要去尋皇上,不知他去了何處?”

那侍從愣了愣,有些支吾:“屬下……屬下也不知,方才屬下見他與南王從堂上出來,許是去了城牆……”

“那我便往城牆。”

鍾無雙笑了笑,徑自往廟外走去。

那侍從一愣,隨即亦步亦趨。鍾無雙見了,也不理會,只管朝城牆走去。

轉眼城門已至,鍾無雙遊目四下裡搜尋,卻不見司馬宣的身影。

“夫人,且容屬下前去問過南王。”

突然,鍾無雙身後的侍從指著城上那人說道。

南宮柳?

鍾無雙順著他指著的方向望去,卻見到南宮柳正一邊與一位將軍說著話,一邊從城牆上下來。

鍾無雙正自猶豫,他的目光卻向這邊瞥了瞥,望到她,忽而停住。

南宮柳轉過頭去繼續與那將軍說話,稍傾,那將軍頷首行禮,復又往城上去了,南宮柳卻順著階梯走下來。

視線相對,鍾無雙看著他踱過來,卻不好離開了,想了想,也邁步迎上前。

周圍都是兵士,兩人略略見禮之後,南宮柳看著鍾無雙,問的卻是她身後的侍從,“何事?”

“夫人慾尋皇上。”

鍾無雙身後的侍從老實回答道。

南宮柳看他一眼,面色平靜無改。

鍾無雙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只好訕訕地望著他。

“北王方才與我一處,現下或是去了西牆。”

南宮柳淡淡地說。

“如此。”

鍾無雙頷首,便欲道謝走人。

不想南宮柳卻對那侍從說道:“夫人不便在城牆四處行走,你去將北王請來。”

那侍從愣住了,不由猶疑著朝鐘無雙看來。

鍾無雙亦是訝然看向南宮柳。

卻見他目光透亮,瞳中卻幽深得清冷。

相視片刻,她轉向侍從,輕聲道:“便如南王所言。”

那侍從又猶豫了一會,方應諾著,往城牆上走去。

身邊的兵士雖然來來去去,可總是隔著幾丈的距離,原地只剩鍾無雙與南宮柳兩個人。

“無雙可明白,你便再是任性,這戰爭之地,終非是你一個婦人插手其中便可改變之事!無雙何不遵從北王之言,返回驛館安心等候?”

南宮柳自知現在非是兩人間談話的最佳時機,便也不虛禮客套,開口便直入話題。

鍾無雙先是訝然,她沒有想到南宮柳會因此事而衝自己發火。

隨即她又想,她與南宮柳,雖然做不成夫妻,但終歸也不是敵人。便是做不成朋友,至少也是曾經相識之人,他待自己如此關心,自己總不好太過疏離。

當下,她望著他,坦然道:“無雙雖知於戰事上自己幫不上忙,但能守在夫主身邊,終是安心些許……”

“無雙何以任性至此!”

南宮柳忽而沉聲打斷她的話。

聲音之大,生生將鍾無雙嚇了一跳,這已是他第二次這般說她了。

鍾無雙的未盡之語俱堵在口中,一時不由愣住了。

南宮柳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片刻,他深吸口氣,卻仍嚴肅地盯著鍾無雙:“此地不可久留。”

鍾無雙頷首敷衍:“我明白。”

“你本不該來此。”

南宮柳的語氣,又微微加重,大在有違他之前的君子之風。

“我知道。”

鍾無雙垂下眼瞼,輕輕地說:“無雙知道你所言皆有道理,我來此確實是執念所致。只是南宮柳,我這人天生便是如此,既然愛上了,必是以命相付,生死不離。若我心中既有牽掛,若不能相守於側,便必無安心可言。”

南宮柳似被鍾無雙一席話深深地震憾了,他沉沉地注視著她,黯然不語,可那雙往日總蘊著笑意跟疏離的琉璃眼中,卻盡是傷痛之色。

不遠處腳步聲起,兩人抬目望去,卻是那侍從快步地跑回來了。

再看向南宮柳,他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戰場,終是男人之事,無雙勿忘我方才之言。”

南宮柳低低地,執意地重複了一遍,又深深看了鍾無雙一眼,這才徑自朝前走去。

“夫人。”

那侍從走到仍有些失神的鐘無雙面前,道:“皇上正在西牆上。”

他停了停,面露難色:“只是他正與眾人說話,屬下未敢上前稟報。”

鍾無雙把目光從南宮柳離去的方向收回,微微頷首:“我自己去找他便是。”

說著,她便往城牆上走去。

那侍從一愣,隨即又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待鍾無雙到了西牆,只見這裡的人並不像她想象中的多,也許是已經都散了,只有些巡邏計程車卒。

往前面望去,城頭上,一抹頎長的身影靜立在雉堞前,朝前遠望,似乎在凝神思考著什麼。

鍾無雙站立片刻,默默地望著他半晌,方才提步向司馬宣走過去。

快要靠近的時候,或許察覺到了動靜,司馬宣回過頭來。

視線相觸,鍾無雙微微一笑,緩步上前。

“在做甚?”

她問。

司馬宣看著她,面容稍稍緩下,卻微微蹙起眉頭:“為何來了此處?”

看到他的神色稍緩,鍾無雙走近他,笑了笑,指著遠處一片青黛的山嶺:“無雙還從未見過此等美景。”

司馬宣一怔。

鍾無雙沒再言語,含笑地在他身旁停住腳步,也扶著雉堞向城下望去。

太陽在天空中盡情地釋放者熱力,燦燦的,天地間的薄暮漸漸消散。

遠處的大地和山巒披著碧翠的綠色,像畫卷一般在眼前鋪展開去。

極目遠望,大片大片的農田佔據了原野。

因為戰時,驛道上空蕩蕩的,沒有行人往來,說不出的安靜詭異,似在預示著新一輪的戰禍將至。

鍾無雙扶著雉堞,望著這昨夜不曾看到的景色,心中卻反常地寧靜。

突然,她身後一曖。

隨即,鍾無雙的身體被納入了司馬宣寬闊的胸膛中。

鍾無雙唇角揚起,沒有回頭,任由他用雙臂環著自己。

“無雙。”

過了好一會,司馬宣在她身後低聲地說:“你今日便返回驛館吧。”

其實就在方才,南宮柳亦對她說過同樣的話。早在方才,鍾無雙便在心裡想著,或許於這件事上,司馬宣與南宮柳的意見,會是必然的一致。

雖然早就料到司馬宣必然會這麼說,但是,鍾無雙的心裡還是覺得忽而一空。

在她的沉默中,司馬宣抬手緩緩捋過她的頭髮:“戰時險惡,你若留在邑中必然會致我分心,其時,豈非是害了我。”

儘管知道司馬宣這般說,無非是為了逼得自己離開。然而,鍾無雙聽了,心中仍是難過。

深深吸了口氣,鍾無雙沉默了片刻,就在身後那個將自己環在懷裡的男人,身軀已呈僵硬之態,她方頷首道:“好。”

司馬宣似鬆了口氣,卻靜立不語。

“戰事臨近了?”

稍傾,鍾無雙問。

“是。”

他答道。

鍾無雙望向天邊,再次輕輕地問:“你說此次來的,是夷人,還是夷人背後之人?”

司馬宣在她身後輕笑:“夷人背後之人早已出現,只是此時,他便是出現,也必是以夷人之姿出現,不會露出其真實身份。”

鍾無雙訝然,“你是說,此次圍城的夷人中,已有那背後之人隱身其中?”

司馬宣斷言道:“是。”

鍾無雙心中震憾得無以復加,久久不能平復。

她訥訥幾乎不能成言地再次追問道:“你既已與對方交手數次,現下可知此事為何人所為?”

司馬宣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就在鍾無雙滿腹期待之中,他卻又將薄唇一抿,淡然道:“暫不能決。”

暫不能決?

又是暫不能決!

司馬宣語氣中的敷衍是如此明顯,鍾無雙心頭疑竇頓生。

既然司馬宣不想說,鍾無雙也不欲再問。

她怔怔地望著遠處的地平線,心頭紛亂不堪,許久,許久,都不再開口。

司馬宣亦不再說話,只是雙臂用力地將她摟了摟,便再次如她一般,靜靜將視線投向遠處。

鍾無雙感受著身後有力平實的心跳,直過了許久,她方幽幽問道:“此次戰役,夫主勝算幾何?”

這還是自司馬宣率軍前來邑中之後,鍾無雙第一次問及他對這場戰爭的把握有多大。

畢竟現實擺在眼前。

如果他要對付的只是夷人,那還好說。

但是他現在要對付的,是混跡於夷人當中,或許是偽裝成夷人的敵人。而這個強大的敵人,他隱藏在暗處的,到底還有多少可用之士,是司馬宣無法知道,也無法估算的。

鍾無雙委實擔心,這樣一場不知道對手根底的戰役打下來,司馬宣到底有幾成勝算的把握?

尤其是現在他的處境又是這般艱難。

宗國無雄厚的糧草兵力可以支援他,北國卻在這種時候與燕國開戰,便是具公可以騰出一些人手來支援他,畢竟也不如平時那般,可以毫無顧忌地為他提供足夠的人力物力,讓他全力對付這個未知的敵人。

這種情形之下,便是鍾無雙,已然對司馬宣能否打贏這場未知的戰役,存了幾分悲觀的情緒。

可是,即使她如何的擔心,在這個硬如磐石的男人面前,她絕不能表現出來。她只是很想知道,司馬宣自己,對這場戰役,是否如自己一般沒有底氣。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