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邪王的逃妻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能捨下他(一)

邪王的逃妻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能捨下他(一)

作者:阡上菊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能捨下他(一)

司馬宣默然半晌,他深如子夜的眼眸中光芒閃動,面上冷硬的表情稍稍斂了起來。舒殢殩獍

在鍾無雙屏息的等待中,他堅定地說道:“我不能輸。”

鍾無雙愣了愣,心中漫過一絲苦澀。

司馬宣,他說不能輸!

那便表示,其實,在這一場他完全處於被動的戰役中,他並沒有贏的希望紆。

但是,為了北國子民,為了她,或許,還為了他曾經圖霸天下的雄願,所以他不能輸,也不可以輸!

強自抑下心頭的苦澀,鍾無雙側仰起頭望向司馬宣,莞爾道:“夫主,將來有一天,你不用四處征伐了,你便陪我走遍天下,看盡天下美景可好?”

司馬宣注視著她,瞳中如墨般深黝,笑了笑,卻不言語祛。

“夫主。”

不久,鍾無雙糯軟的聲音幽幽響起。

直過了片刻,司馬宣方含糊地“唔”了一聲。

“讓我留下罷!”

鍾無雙說,“不管此次戰役你是勝是敗,我們是生是死,俱在一塊可好?”

司馬宣突兀地將鍾無雙的身子扳過來,讓她正對著自己。

他的臉色,立時變得不大好看。

瞅著他的神色,鍾無雙淺笑著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方才那般說話,不過是想逼我離開罷了。然,你卻不知,於妾而言,沒有什麼地方,比在你的身旁更為安全。如若夫主此次得勝,我便是留在邑中也於你無損。如若夫主此次戰敗,便是無雙遠在驛館,又焉能獨活?”

司馬宣不語,面上沉沉的,眼中卻波起雲湧。

鍾無雙望向板著一張臭臉的司馬宣,不由自主地彎起唇角,燦然輕笑“夫主曾許我生同床,死同穴。到了如今,你卻是不能反悔的了。”

望著這個固執的婦人,司馬宣薄唇扯了扯,子夜般的雙眸,滿是感動地看著鍾無雙。

他的喉結動了又動,最終還是頗為無奈地揉著額角,無力地低語道:“你這婦人,哎……”

四目相對,鍾無雙臉上那不及收回的笑意僵在唇邊。司馬宣的嘴角,無聲抽搐了兩下。

頓了頓,他抬眸望了一眼鍾無雙,冷著臉叮囑道:“若要留下也可,你須留在廟堂,不可到處亂跑。”

“好。”

鍾無雙微笑著應道。

司馬宣看著她,面上仍不見一絲笑意。

又頓了頓,他走近前來,低聲道:“我還須與其他諸侯再作商議,稍後再來看你。”

其時,語氣已是緩和了不少。

鍾無雙望著他的雙眸,大點其頭:“好。”

司馬宣的面色終於完全緩和了,稍傾,他轉身命侍從帶鍾無雙入廟中休息,又囑咐了幾句,便大步離開。

鍾無雙安份地呆在廟堂中,午時,司馬宣並沒有回來用食。她食之無味地胡亂用了些粟米粥,便讓侍從撤了下去。

百無聊賴間,鍾無雙想小憩一會。

然而躺在床榻上,她心裡翻湧著的,卻是各種最好跟最壞的臆測,睡意倒是半點也沒有。

如此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半晌,她終於似睡非睡地進入一種意識不明的狀態。

便是在這種朦朧中,鍾無雙似乎聽到周圍有人在說話,聲音急促。

突然,一聲大叫響起,隨即腳步聲紛亂而至。

鍾無雙極力想要睜開雙眼。

然而,她的眼皮卻似有千斤重般,怎麼也無力掀開。就連身體,也軟綿綿的,似乎一點勁也使不上。

鍾無雙便是在這種似清明,似迷糊中,自己同自己角力。

終於,她的眼睛倏地睜開。

茫然四顧,室中光線晦暗,她還好端端的躺在床榻之上。

鍾無雙的意識雖然恢復了,但是她發現門外的嘈雜卻是再真切不過。

詫異地起身下榻,鍾無雙開啟門。

方才的侍從已不知去向,前庭的景象令她大吃一驚。

幾乎是突然之間,這廟堂中來了不少男女老幼,似乎都是這城中的宗國人。

這些人臉上滿是驚恐的表情,議論紛紛,到處是吵嚷之聲。

看到這種場面,鍾無雙的心中騰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情急之下,她隨手攔下一個經過之人,問出了什麼事。

“夷人又返,已至城外!”

那人急急地說完,繼續向前跑去。

鍾無雙的心一沉,果然如司馬宣預料的那般,只是她未想到,夷人竟然來得這般突然!

愣了約莫有半刻之久,驚醒過來的鐘無雙不由遊目四望,她這才想起司馬宣呢?他現在身在何處?”

“夫人!”

一聲喊叫在不遠處響起。

鍾無雙驚惶不定地望去,卻見一名司馬宣的侍從大步向她跑了來,滿頭是汗

“夫人,”他一邊抬手用袖子抹去額上的汗,一邊說:“夷人突然返來,聲勢比之從前更為浩大,現下已將各處城門圍圍住了!”

鍾無雙驚在當下。

早在今晨時,司馬宣便說過,這夷人,或許並不是真正的夷人。他只是混跡於夷人之中,或是偽裝成夷人模樣的兵士,是那個躲在暗處操縱之人的兵士。

“皇上要屬下告知夫人,不可隨處走動。”

“皇上現在何處?”

鍾無雙急忙打斷他。

“城上。”

那侍從匆匆撂下話,又重複了一遍司馬宣讓她不要擅自走動的話,便小跑地離開了。

鍾無雙看看天色,午後已過去多時,空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到廟堂中的避禍的人越來越多,不時有人從廊下急急走過,廟前盡是嘈雜之聲。

鍾無雙的心情也惴惴起來。

她不時望向城牆那邊,心裡擔心著外面到底是如何個狀況。

最終,衝動取代了理智,鍾無雙咬咬牙,不管不顧地快步朝廟堂外走去。

城中已是一片慌亂。

街上穿行的,盡是兵卒和青壯的宗國人,他們手裡拿著器具,朝四方的城牆上奔去。

城頭上已是擁堵不已,鍾無雙遠遠見到這種狀況,心中不由一驚,忙隨著人流走向一側城牆。

似乎是戰時這種緊張的氛圍點燃了西斜的太陽,空氣中流淌著一股熱流。

那種熱流,可以迅速點燃起人們心中的熱血,讓人變得血勇無比。

雉堞將天空割成鋸齒一般,登上城牆,喧囂聲一浪一浪地衝入鍾無雙的耳膜,待城下的原野在好面前出現時,鍾無雙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下面的人,密密麻麻地聚在城下,黑鴉鴉的如烏雲一般。

鍾無雙控制著心跳,仔細看去,只見這些人披髮散衽,竟都騎在馬上,手執石刃弓箭,人數之眾,竟然遠遠超過她那夜初見之時。

呼嘯的聲浪一陣陣地傳上城來。

而城上的兵卒和宗國的國人卻似並不理會,他們只是忙碌地在城上準備著,行動有條不紊。

鍾無雙讓開身體,儘量不阻住他們的道路,再朝城下望去,卻仍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想她早晨與司馬宣談論夷人之時,她還曾想著,或許夷人去而復返,還只是一種或許不會發生的顧慮,不想短短半日未到,他們卻瞬間到了……

“無雙!”

身後忽而響起司馬宣的聲音,未等她回頭,手臂已經被他握住。

“你來此做甚?!”

司馬宣瞪著她,臉繃得緊緊的。

不等鍾無雙答話,就一把拽著她朝城牆下走去。

“司馬宣……”

鍾無雙的腳步幾乎跟不上,打了幾個趔趄。

直到走下臺階,司馬宣突然停住腳步,轉身對她斥道:“可知城上危險?!”

“司馬宣,,”顧不上正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男人,鍾無雙急急地問:“怎會如此?”

司馬宣的嘴唇動了動,沉聲道:“夷人突然而至,內有喬裝之士。”

“內有喬裝之士?”

鍾無雙的心一沉,嗓子裡頓時像卡著什麼,聲音發虛。

那背後之人終是忍不住要出手了麼?

“無雙!”

司馬宣沒有解釋,只將雙手重重地放在她的肩上,神色帶著焦慮,低低地說:“休要心慌,我等已有準備,如今夷人返來之快雖然出乎我的意料,卻也不致影響大計。你在大廟安心等候,此時情勢你也知曉,勿在這時使我憂心!”

他的目光堅定,話音入耳,聲聲沉入心中。

鍾無雙望著他,壓下心頭的不安,笑道:“有夫主在,我便不慌。”

司馬宣沒有說話,他凝視著她,眉間稍稍鬆開,目光深深。

鍾無雙肩上的手忽然緊了緊,隨即放下。

司馬宣轉過頭去,命一名侍從送鍾無雙返回大廟,又看看她,邁步踏上階梯,這才轉身向城牆上頭奔去。

鍾無雙跟著侍從離開。

每行兩步,她便不由自主地往回望去。城頭上,司馬宣正朝著這裡看來。

努力讓自己唇邊漾起微笑,鍾無雙回頭,大步走向街道那頭。

雖然人是回到了廟堂,但鍾無雙的心,卻仍為剛才見到的景象驚跳不已。

同時,一種突然而至的想法瞬時閃入鍾無雙的心頭。

她跟夷人領主面對面地接觸過,她清楚地瞭解到,夷人的目的,無非是為了粟糧罷了。

現在,夷人既已得糧而去,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促使他甘願冒著與天下諸侯為敵的危險,去而復返?甘為他人所用?

究竟是什麼樣的利益,足以驅使他們這麼做?

再思及司馬宣曾說過,他們前往邑中之時,各路諸侯俱向自己的國家發出了增援的密涵,然而,除了司馬宣的人險死還生,將訊息傳遞了出去,其餘的國家無一兵一卒前來,如此種種,足以推反鍾無雙之前的猜想。

那就是:夷人背後的推手,必定也在宗國的諸侯之中!否則他不可能這麼輕易地,便可以掌握到從諸侯的動向。

鍾無雙又想到,燕國又怎麼會如此湊巧,竟然選在這種時候向北國進攻?

越往深處思考,她便愈是覺得,這一切,在如今看來竟然都是有計劃,有預謀地衝司馬宣而來的!

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鍾無雙無意識地望向頭頂,火燒雲映著霞光染滿天空,似血一般通紅。

然而,鍾無雙的心卻隱隱生寒,如墜冰窟。

夷人很快開始了攻擊,城牆那邊喊聲震天。

廟堂裡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幾乎全是老弱婦孺。巫師在廟前不停地祝禱,上了年紀的長者也不停地向先祖叩拜,口中唸唸有詞。

也許是之前夷人已經圍城數日,又幾番惡戰,邑中的人對於戰爭,已經沒有初時的驚怕了。所以到了真正開始開戰時,人們的情緒反而安定了不少,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恐慌,除了造飯遞水,還有人到城上去看能否幫忙。

鍾無雙哪裡也沒有去,卻也不願乾等。

她四處看了看,見很多人也不知該幹什麼,便去勸說城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長者,組織大家闢起臨時的醫所,召集人們救助傷員。

事情很順利,城中懂醫的人都來了,儘管對於那些傷重者,大家還是束手無策,但是簡單的包紮還是有不少人懂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有傷者從城牆上下來。鍾無雙和婦女們收集乾淨的布塊,有條不紊地幫忙。

司馬宣曾來過兩次。確切地說,他是經過。

鍾無雙也是經旁人提醒,方愕然抬頭,只見他遠遠地朝這裡望來。不過對視片刻,他的神色似乎緩了緩,又轉身離開。

雖然短暫,但鍾無雙至少可以確定他沒事,她的心,也就穩穩落了地。

天色漸漸暗下,夜色襲來,烽火仍在城頭熊熊燃燒,光照耀眼。

春日的夜裡,空氣也很溼冷。人們動手把傷員抬到廟堂和廂房中安置,又搭起草棚,不少人從家裡拿來了火炭,在庭中燒起,讓忙活的人取暖。

鍾無雙學起東西來甚快,在醫者身邊看得多了,眼見著醫者忙不過來,她便也學著醫者的模樣替那些傷兵包紮。如此忙活了一會,居然經她包紮過的,也還像模像樣。

“夫人甚是了得!”

旁邊的婦人看著鍾無雙將一名傷者的頭部包紮妥當,忍不住嘖嘖稱讚。

“北王卻是得了賢婦。”

身後,一位正給稚子喂粥的老丈亦笑著誇道。

鍾無雙莞爾,繼續打起精神做事。

“南王。”

不遠處,只聽有人恭聲喚道。鍾無雙轉頭望去,卻見是南宮柳來了。

不少人紛紛起來行禮,招呼他坐下。南宮柳面帶微笑,卻不停步,徑自繞著人群朝這裡過來。

鍾無雙訝然,心沉了沉,看著他走到自己身前。

她終是展顏一笑,問道:“南王怎麼來了?”

南宮柳看看她:“小食已過,來用些膳食。”

說著,他尋著地上一小塊空地,坐了下來。

旁邊有人端了一盂粟米粥遞過來,他頷首接過,往上面吹了吹,不緊不慢地啜飲。

鍾無雙有些怔忡。

他的衣服上已經被髒了,鬢髮也有些散亂,面容卻依舊沉著。

似乎現在經歷的,並不足以使他煩惱。

曾經那個如珠如玉的公子,曾幾何時,竟然這般不修邊幅,也可以坦然展示於人前了?

外面殺聲震天,儘管南宮柳素來行事淡然,但鍾無雙便是有股奇怪的感覺,那便是:當下,他是真的渾不在意。

司馬宣呢?

鍾無雙突然想起,她已經許久不曾看到司馬宣了,不由忍不住將雙眼往別處望去。

“北王仍在城上不願下來。”

南宮柳淡淡地說了一句,鍾無雙的動作嗖然頓住了。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