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名將隕落(一)
第十一章 名將隕落(一)
“殿下,似乎是中毒的跡象。”劉老軍醫跟著朱棣幾十年了,深得朱棣信任,所以說話很直截了當。
“還有救嗎?”朱棣苦笑。
“殿下,這毒以前沒見過,屬下……屬下委實不知。”老軍醫黯然搖頭。
“老劉,這次本王真的是走到了絕境了,不過……這樣也好,只是不知這毒是從哪裡下的,真是一件怪事。”
朱棣得知自己中毒後,反而有一種輕鬆的情緒,那是一種對解脫的渴望,作為名將,並不怕死,就怕失敗,失敗了他的靈魂也就枯萎了,正如一個明星發現自己毀容後大概就生不如死了。
“殿下,最近這隻手握過什麼來歷不明的東西嗎?”
“沒有啊?就只有那封竹筒密信。”
“啊?……密信……來人,把那瀋陽來送信的人給我抓來。”朱棣心裡有點眉目了。
他想起那突破重圍千里送信的勇士確實十分可疑,他們在轅門口大喊“世子危急”,這有點突兀,不像一個信使的作風,而且按照常理送信的不應該知道信的內容才是啊。
……
那送信的騎兵果然已經跑了,他藉口說去後山埋葬同伴的屍體,然後就消失了,最後他“已死”的同伴也活了過來,最後兩人牽著手,唱著歌,歡笑而去,領賞錢去嘍!
他們是軍調局的特務,是近衛軍的騎兵,是紫金山軍事學院首屆畢業生,他們偽裝成朱高熾的求救信使,並在信上塗抹了崇友堂最新研製的慢性毒藥“死得慢”,之所以是慢性,朱明復是為了在歷史上留個好名聲,作為皇帝,他必須是光明的,這是職業要求,和善惡無關。
這兩位裝得很像,朱棣果然順利上當。
“好手段,好心機,燕國雖亡,然我大明將盛矣!”
朱棣忍著右臂越來越明顯的麻痛,從職業角度肯定了對手高超的業務水平,也對他和皇帝共同熱愛的大明表達了謹慎的祝福。
……
經過十幾日的偵查,龜速前進的戚繼光總算查清了倭寇已經被朱棣全部吞吃的消息,他非常鬱悶,立即下令全軍快速行進,隨後在水原城一帶紮營圍困漢城的朱棣。
臨行前,朱明復給他下了一道“勿使朕有弒叔之名”的詔書,這是朱明復抄襲朱允炆當年的用語,不過也令戚繼光感動得一塌糊塗,人家朱棣幾次三番想害皇上,皇上還把人家當親叔,這簡直是菩薩心腸啊。
不過同樣一句話效果很不同,朱明復是在絕對優勢下用的這句話,後世歷史學家據此稱讚建文帝慈悲無比,朱允炆那句話則是笑柄。
政壇上,弱者的慈悲在世人眼中不過是愚昧而已,比如蔣某人放棄對倭賠款之類。
朱明復自然清楚,光憑戚繼光的十萬軍隊不足以消滅朱棣的精銳部隊,他一直在等待一件事情的發生。
戚繼光紮營後的十日,一代梟雄,、蒙古剋星、著名政治家和軍師家,大明帝國燕王——朱棣在高麗漢城“病逝”。
臨逝前口述了一封信交給洪鯤帶給朱明復,那信裡寫著他迴光返照時作出的出色猜測,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失敗,但這個謎團他至死沒有放下。
朱棣逝世前,留下最後的命令:全軍開拔渡過鴨綠江,不要管身後的戚繼光大軍,一直往家的方向打去,一定要把他的骨灰葬在大明的土地上。
這是一代名將最後的怒吼。
但經洪鯤和邱福等人的商議,最終沒有實行朱棣最後的瘋狂計劃,他們做了最現實的決策,派人和戚繼光聯絡準備向朝廷投降。
畢竟怕死的還是多數,瘋狂畢竟不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
但就在派往朝廷的信使剛剛出發的時候,一個人的到來徹底推翻了這一切。
那個人就是燕王世子朱高熾。
朱棣逝世後第三天,朱高熾帶著一大家子渡海,從仁川登陸,來到了掛滿白幡的漢城。
瀋陽燕王宮也是有逃生密道的,朱棣作為政治家總會給自己留一條路的。
朱高熾千辛萬苦帶著家人親信從瀋陽密道逃出,從大連出海,在手下無人精通航海的情況下,竟然靠著順風把他飄到了高麗,不可謂是個奇蹟。
既然世子來了,那投降的事情就緩緩吧,畢竟要投降也要人家正主投降才合乎規矩啊。
朱高熾在漢城被群臣擁立即位為燕王(未經皇帝審批過),朱棣集團暫時穩定下來。
當戚繼光收到燕軍的信時,驚喜萬分,立即派人通知皇帝,並熱情回信一封,詢問何時舉辦投降儀式。
但這時燕軍方面回覆到:不好意思,戚將軍,上封信發錯了,其實那是一封壓箱底的備用信,發信的人其實是個臨時工。
“發錯了?你姥姥的,你娘還把你生錯了呢!”
面對如此外交鬧劇,大將軍無語無奈加欲哭無淚。
……
倭國京都,金閣寺之頂樓,一個和尚在看星星。
姚廣孝到倭國後一直吃住在金閣之上,未曾下樓,他整日整夜在一個蒲團上打坐,眼睛盯著天上的星星。
朱棣薨的那一日,那看到天上那顆星突然暗淡下去,那一天果然來到了。
“少公子,燕王薨了!”姚廣孝乾澀的眼睛流出兩道渾濁的淚痕,那一刻他顯得特別憔悴,特別脆弱。
這是朱高焰第一次看到他流淚,原來這位高深莫測的人物也會流淚。
“大師,果然如你所料……那我們什麼時候走?”身旁的朱高焰哽咽問道。
姚廣孝和朱高焰早前商定了一個出逃倭國的計劃,他知道朱棣已進入皇帝的圈套,怕是性命不保,所以他把成就王霸之業的最後希望放在了朱棣最聰明的小兒子朱高焰身上。
一個堅韌的人是不會放棄自己理想的。
“就今晚”,姚廣孝閉眼道,“願燕王在天之靈保佑我們。”
二人向燕國的方向下跪扣頭。
當晚,“重病”的幕府左將軍朱高焰在金閣寺為祈禱自己病情早愈,組織了隆重的千僧大法會,只是這法會有點奇怪,不要那些德高望重的高僧老和尚,只要年輕的小和尚,據說這是想借用年輕人的旺盛陽氣來驅除病魔。
因為朱高焰開出了高額的出場費,所以京都的各大寺廟的年輕和尚紛紛前來報名,甚至一些社會混混也臨時剃了光頭來冒充,管事的也不審查,只要是光頭,統統笑納不拒,越多越好。
那一晚,金閣寺中到處都是光頭閃爍,有如天上群星,到處都是喃喃的誦經之聲,一些東郭先生,也學樣蠕動嘴唇,濫竽充數,欺騙佛祖。
凌晨之時,晨光出現,法會結束,正當真假和尚準備伸手要錢的時候,朱高焰的親信武士忽然湧出,拔刀相向,東郭先生們當場嚇癱,以為自己假冒的事情暴露,將軍閣下要殺人了。
一名武士站在高臺上宣佈了政策:
“各位大師,你們之中有人誦經不虔誠,惹怒了佛祖,剛才佛祖降下旨意給將軍,要罰你們去全國巡迴誦經以贖罪孽,現在就走!”
朱高焰和姚廣孝就這樣挾持兩千餘僧人們出了城,邊走邊誦經,名義就是到全倭各地名剎交流誦經,以祈禱朱高焰大病早日痊癒。
新佑衛門本來就是粗心大意的性格,加上明教和東廠的人被大量被調去了高麗和東北,所以對朱高焰的監視最近有點薄弱。
朱高焰一行得以順利從京都逃脫,他們一直到了倭寇基地大阪,在那裡他們找到了早已藏好的原來倭寇的幾十艘海船。
朱高焰親自扯開風帆,大吼一聲,駛向了遙遠的南洋。
之所以劫持和尚們一起出海,除了沿途做掩護之外,實在是因為他們手裡的人馬太少,朱高焰身邊全是朱明復安置的密探,真正信得過的人不過是原來秀吉分給他的對馬島上的小倭寇五百人而已。
而五百人即使去了南洋,要開拓局面也是太困難了點,於是姚廣孝便出了主意劫持一批和尚同去南洋。
倭國的和尚和大明不一樣,他們是可以吃葷的,有些甚至還娶妻,所以把他們轉化成士兵並不是很難。
這是一次奇怪的隊伍,這是一次奇怪的旅行。
兩個大明精英,五百個小倭寇,二千五百多名真假和尚。
上船後,和尚們紛紛詢問:“這是去哪裡啊?”
姚廣孝微笑道:“我們去西天取經去!諸位日後都能成佛哦!”
真是:誦經為名,出逃為實,迷了幾多年少?毛吞大海,心納南洋,姚大和尚微笑。
又是:曹溪路險,鷲嶺雲深,此處故人音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