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山海歸於她
他盯著想像著她發消息的表情，努力繃住不讓自己的嘴角彎起來。
距離約定的六點半，還有三十六分鐘。
他早到了。
其實可以晚一點出發的，公司那邊到五點的會議，他四點半就結束了，按理說可以接著處理一個小時郵件，再出門也完全來得及。
但會議一結束，他直接拿上車鑰匙就走了。
明明才分開三個多小時，他卻已經開始數著還有多久能再見到她。
陳嶼舟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自己。
他忽然有點想笑。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坐在車裡，看著一個倒計時發呆。
在清大讀書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清冷。
那時候他覺得，感情這件事，沒有也無所謂。
他有目標，有計劃，有要做的事，不需要把時間浪費在等待上。
但現在，他等得心甘情願。
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傍晚的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淡淡的鹹味和涼意。
遠處海平線上，夕陽正慢慢往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邊緣鑲著一層金。
他看著那片晚霞，忽然想起一個詞。
「落日歸山海。」
下一句是什麼來著？
他沒想起來。
到了和書妤約定的時間，陳嶼舟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傳來她帶著笑意的聲音，夾雜著隱隱的海浪聲：「陳先生，請往前一百米。」
陳嶼舟站起身，目光穿過窗戶，看向外面暗下來的海灘。
「好。」他說。
他走出餐廳，沿著木質棧道向海邊走去。
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海風比剛才大了些，帶著夜晚的涼意。
走到棧道盡頭，一片沙灘在眼前展開，他踏上細軟的沙子。
「到了。」他說。
「閉上眼睛。」書妤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很近，又很遠，好像就在耳邊，又像是從海風裡飄來的。
陳嶼舟停下腳步，聽話地閉上眼睛。
黑暗裡，海浪聲變得格外清晰，一重，又一重，心跳被放大。
「可以睜開了。」
他睜開眼睛。
周圍的沙灘亮了起來。
一盞一盞暖黃色的小燈，從腳邊蔓延開去，像散落在沙灘上的星星。
燈串掛在木樁上，蜿蜒出一條發光的小徑，通向中心。
那裡，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小圓桌立在沙灘上，桌上擺著蛋糕，旁邊是兩把藤編的椅子，椅背上繫著淺金色的絲帶。
蠟燭還沒點燃，但燈串的光芒已經足夠，把那一小片沙灘照得像一個夢境。
更遠處，海浪一層一層湧上來，在燈光的邊緣碎成白色的泡沫。
頭頂是深藍色的夜空，星星剛剛開始亮起來，一輪彎月掛在海平線上方，清冷又溫柔。
「好看嗎？」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嶼舟轉過身。
書妤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她穿著一襲紅裙。
是那種很深很正的紅色，裙擺在晚風裡輕輕浮動，露出細白的腳踝。
她的頭髮散落下來，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幾縷髮絲掠過臉頰，鎖骨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她就那樣站在那兒，嘴角噙著笑，看著他。
一株盛放的玫瑰。
是長在懸崖邊，經歷過風吹雨打卻依然開得熱烈的玫瑰。
陳嶼舟忽然覺得，他知道下一句是什麼了。
落日歸山海，
山海歸於她。
書妤看著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耳根微微發燙，她輕輕提起裙擺，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陳先生，可以邀請你共舞嗎？」
陳嶼舟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然後彎下腰。
是一個鄭重而優雅的躬身，像騎士向他的女王行禮。
然後他輕輕握住她遞來的指尖。
「我的榮幸。」
音樂是從哪兒來的？書妤沒有說。
也許是藏在某個燈串後面的藍牙音箱，也許是這個夜晚自己流淌出的旋律。
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陳嶼舟叫不出名字，但剛好配這樣的月色，這樣兩個人。
陳嶼舟的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她微微仰起臉，目光落在他眉眼間，看他專注地看著自己。
他們隨著音樂慢慢旋轉。
她光著的腳踩在沙灘上，偶爾會陷進去一點點，然後被他帶著往前走。
他的皮鞋上也沾了沙子，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一直看著她。
一直看。
看到她被看得不好意思，垂下的睫毛一顫一顫的。
「陳嶼舟，你再看我，我要踩你腳了。」
「踩吧。」
他忽然帶著她轉了一個圈。紅裙的裙擺在月光下旋開，她還沒反應過來，又被輕輕拉回他懷裡。
月光從雲層後完全傾瀉下來。
海浪在腳邊輕輕拍打，退去，又湧上來，每一次都離他們更近一點。
一切美好得像一個夢。
一個她偷偷準備了很久，終於敢讓他走進來的夢。
一曲終了，他們停下來。
書妤微微喘著氣，「陳先生，跳舞……喜歡嗎？」
喜歡這片沙灘，這輪明月，喜歡她準備的一切。
喜歡她。
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表達。
一曲舞畢，書妤還賴在陳嶼舟懷裡不肯出來。
海浪聲輕輕拍打著沙灘，燈串在晚風裡晃呀晃，像一羣醉醺醺的螢火蟲。
她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覺得這個夜晚可以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接下來還有什麼情節？」
陳嶼舟噙著笑意：「你安排的，你問我？」
「我在考你呀。」
「嗯……」他故作沉吟，「蛋糕。」
書妤彎起眼睛：「答對啦！走吧，切蛋糕！」
「接下來是許願環節！」
她手忙腳亂地翻找，從桌下拿出一個紙袋，裡面是數字形狀的蠟燭。
她拿出一個「2」和一個「3」，插在蛋糕上。
她拿打火機點了兩下，沒著。
再點一下，還是沒著。
書妤有點急，使勁甩了甩打火機，湊近了再點……
火苗竄出來，差點燎到她的頭髮。
她嚇得往陳嶼舟後一縮，手忙腳亂地護住頭髮，「救命！」
陳嶼舟幫她護住她的腦袋，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書妤惱羞成怒，「我這是……這是第一次給男朋友過生日，沒經驗！」
他輕輕一按，火苗穩穩地燃起來。
他把兩根蠟燭點燃。
然後他看著她，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現在呢？接下來該做什麼？」
書妤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請陳先生許願。」
她坐直身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像一個小老師在監督學生。
陳嶼舟覺得今天這個生日，可能比他過去二十二年加起來都值得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