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的學生證，物歸原主了
他記得那天翹了晚自習出來，照例在這家便利店打遊戲。
後來雨聲越來越大，他隱約記得有個穿著別校校服的女生跑了進來，渾身溼漉漉的，她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但那道若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或者說，落在他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關東煮上的眼神，卻讓人無法完全忽視。
他當時打完一局，抬頭正好對上她來不及移開的帶著渴望的目光。
女孩的臉很小，被雨水打溼後顯得更加蒼白。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他鬼使神差地去櫃檯那裡又買了份關東煮遞給她，「給你。」
女孩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沒再多說，只是又把杯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然後，他看到她冷得微微發抖的樣子，便又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遞給了她。
女孩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低低地道了聲謝。
他當時沒太在意，重新戴上耳機，又開了一局遊戲。
後來那女孩什麼時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那個盯著我喫關東煮的女生……是你？」
書妤看著他終於想起來的樣子，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微微發熱，脣邊綻開了笑容：
「嗯！是我！」
書妤看著陳嶼舟眼中的恍然，將手伸進口袋，取出一個卡片，遞到他面前。
那張卡片邊角已有些微磨損，照片上的少年眉目青澀，照片下方印著——江寧一中，高三（1）班，陳嶼舟。
「你的學生證，」
書妤的聲音輕輕的，像有一根羽毛撓在他的心尖上，「物歸原主了。」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睫輕顫，帶著點做了錯事般的心虛，小聲解釋道：
「我……我本來第二天就想還給你的，我找到了一中，在門口徘徊了好久，還問了你們學校的同學……他們說，這個丟了沒事，花五塊錢就能補辦一張……」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我就私心把它留了下來……」
她眼神懇求，望進他深邃的眼底：「希望……你不要怪我。」
陳嶼舟的記憶從未如此刻般清晰。
那個雨夜，那個可憐兮兮的身影，此刻與眼前眉眼溫柔帶著笑意的書妤徹底重合。
他高中三年，只丟過一次學生證，卻沒想到它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又回到他身邊，穿越了四年的時光，見證了一場早已註定的相遇。
他心臟裡又酸又脹，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伸出手，卻沒有去接那張學生證，緊緊地將眼前這個女孩擁入懷中。
手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背，下頜輕輕抵在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頂。
書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洶湧擁抱弄得先是一愣，隨即感受到他胸腔裡傳來的與自己同樣失序的劇烈心跳。
她安心地靠在他懷裡，聽著那有力的搏動，彷彿聽到了跨越時空的迴響。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推了推他，聲音悶在他溫暖的大衣裡，「快涼了，你快喫。」
她指了指桌上那兩份一模一樣的關東煮，眼睛彎成了月牙：「和你當初給我點的那份，一模一樣，我想……這應該也是你喜歡的口味吧？」
她有些感慨地補充：「只不過，四年前才9.5，現在都漲價到14.5了……」
陳嶼舟這才緩緩鬆開她，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她臉上，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他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好。」
書妤低著頭，小口吃著溫暖的關東煮，熱氣氤氳中，她想起，那段被她輕描淡寫的回憶遠比她描述的更加痛苦。
那天，並不只是簡單的沒人接。
放學時，雨已經下得很大了。
她和宋知宜一起走到校門口，宋家的車就等在那裡。
她像往常一樣，跟著宋知宜走向車門，然而，就在她伸手準備拉開車門時，宋知宜卻搶先一步，將車門關緊，只降下了一點車窗。
車窗後，是宋知宜那張寫滿傲慢和不耐煩的臉：「我今天約了莉莉和萱萱去家裡玩，她們家的車都沒空來接，我要送她們回去，車裡坐不下了。」
莉莉和萱萱是英德有名的富家女，家境與宋家相當。
書妤當時愣住了，下意識地說：「後面……擠一擠應該可以坐下的……」
「擠什麼擠？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習慣擠來擠去嗎？誰願意跟你這個土包子擠在一起？」
宋知宜嗤笑一聲，「你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說完，她便升上了車窗，黑色的轎車毫不停留地駛入雨幕，濺起的水花無情地打溼了書妤的褲腳。
她就那麼被孤零零地扔在了瓢潑大雨的校門口。
她沒有錢也沒有手機，問保安叔叔借了電話，才撥通了媽媽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媽，我……」
「小妤？什麼事？我正忙著呢！」
林歆的聲音帶著不悅。
「我……我沒辦法回去，雨太大了……」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知宜都跟我說了，跟別人擠一擠怎麼了？司機都去接你了還那麼多事，媽媽這裡走不開！好了，先這樣！」
「嘟——嘟——」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那一刻，站在冰冷的雨裡，聽著話筒裡的忙音，書妤感覺整個世界都是灰暗的。
當她渾身溼透推開便利店的門，看到那個坐在窗邊的清俊少年時。
她懷疑是不是因為太餓太冷，開始出現幻覺了？
否則，怎麼會像爛俗童話故事裡寫的那樣，在她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出現一個如同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大帥哥？
他還……把一份熱氣騰騰的食物推給了她？
一個陌生人的，毫無緣由的善意。
她在江寧從來沒有遇到過。
她當時腦子裡甚至冒出一個荒謬又念頭：前面等待她的，會不會是更可怕的深淵？她是不是……已經餓得神志不清，離暈倒不遠了？
直到那口溫熱鮮甜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直到那件帶著他清冽氣息和體溫的寬大外套披上她冰冷的肩頭，驅散了刺骨的寒意……
她才猛地意識到——
這一切，不是幻覺。
這份溫暖，是真實的。
她小心地裹緊那件外套，偷偷抬眼去看那個重新戴上耳機，專注於屏幕的少年。
她不敢大聲打擾，只能一邊小口吃著那份關東煮，一邊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對著他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低語：
「謝謝你……」
「真的……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