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信仰年代>第二十四章 陰陽為兩極 生死為兩段

信仰年代 第二十四章 陰陽為兩極 生死為兩段

作者:秋英格萊

1983年和春天,唐衛東和趙寒冰來到我爺爺黃剋星的辦公室門口,趙寒冰對我的父親說:衛東,我們到醫院去檢查一下。

我的父親黃衛國對趙寒冰說:小聲一點,小聲一點,我已經抵達了宇宙的深處,跑不掉的,它一定跑不掉,我已經發現了它們的必然聯絡,“乾旱的壩子”的少數民族語言讀音或許就是“迤薩”,但這個迤薩和奕車人有什麼關係呢?奕車人和哈尼族的多聲部語言又有什麼關係呢?

趙寒冰對唐衛東說:看來是完全瘋掉了,已經是胡言亂語了,你看他說什麼,我們完全不知道。

唐衛東對趙寒冰說:你不覺得他已經找到什麼或許是與備用系統有關的路徑了嗎?

趙寒冰搖搖頭說:趙某愚頓,真沒看出來,他們這些搞技術的都是天才,但天才一般都是神經病,我甚至都覺得他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不關心北京發生了什麼,更不關心世界發生了什麼,甚至不關心我痴迷的音樂,在1983年的這個春天,我只關心阿玥,我只關心阿玥會不會醒來,什麼時候醒來,北京用不著我關心,我關心不了,世界也用不著我關心,我更是關心不了。但我的父親黃衛國那樣的人不一樣,他們關心的不但是我們的國家,他們關心的還是全世界。我和我們都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他們也不屑被我們知道,或許這也就是零信廂的意義,0是什麼?0就是一個無窮小而又無窮大的數字,它可以大到宇宙沒有邊際,也可以小至塵埃乃至虛空。

唐衛東記住了我的父親黃衛國的兩句話,“一句是乾旱的壩子120多種語言表述怎麼表述?一句是什麼是迤薩?”唐衛東對趙寒冰說:你認為黃衛國真的這瘋掉了嗎?

趙寒冰對唐衛東說:好像是瘋掉了,但好像又不是。

唐衛東對趙寒冰說:你馬上把全國的少數民族研究專家調到北京來,把“一句是乾旱的壩子的120多種語言表述怎麼表述?一句是什麼是迤薩?”這兩句話搞清楚,或許對找到備用系統是一個指引。

趙寒冰對唐衛東說:首長同志,你不會也瘋掉了吧?只要不是在正式的場合,他們說話還是並肩作戰時那樣的沒大沒小,這樣不作邊際的兩句話,興師動眾的有用嗎?

唐衛東對趙寒冰說:病急亂投醫嘛,捕風捉影至少現在有了一個影子,不管這個影子有沒有用,起碼我們應該搞清楚,總比連影子都沒有強。

趙寒冰說:好吧,我馬上按首長的指示辦。

唐衛東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問秘書說:對那些死去的同志們的追掉會準備的怎麼樣了?

秘書說:正在準備。

唐衛東又問道,說:關於科學家楊子庚先生的事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秘書說:有,美國方面好像非要給楊子庚先生定罪。

唐衛東的情緒莫明的又煩燥起來,回到辦公室,唐衛東又開始提筆寫顏真卿的“祭侄文稿”,秘書安靜地退出辦公室,只要唐衛東又開始提筆寫顏真卿的祭侄文稿的時候,就是心情最為狂亂的時候。

這時,白秋露進來了。

秘書走進辦公室通報說:首長,你讓我通知的白秋露將軍來了。

唐衛東對秘書說:請進來吧。

秘書對白秋露說:白將軍請跟我來。

白秋露進門就立正報告。

唐衛東繼續寫字說:行了,我們還用得著這樣的虛禮嗎?坐下吧。

白秋露說:你是首長,這是規矩嘛。白秋露站在桌子邊說:一看字就知道首長現在的心情不適合寫字。

唐衛東仍然沒有停筆說:我現在的心情不寫字會和黃連衛東一樣瘋掉。看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強。

白秋露說:不堅強又有何用?即便現在有死的心也不敢死,如果現在死掉就是畏罪自殺,換句話說就是自絕於人民。

唐衛東說:你能這樣想就好,“他們”有訊息嗎?

白秋露說:一點都沒有,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唐衛東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一天找不到他們,我們就一天沒有日子過。

白秋露說:人已經派出去了,應該很快會有訊息。

唐衛東說:這個書呆子能不能辦成事啊?我會不會看錯了人?

白秋露說:那就是首長你的事情了,我只是執行命令。

唐衛東說:現在就開始推脫責任了嗎?

白秋露說:你看我是那種推脫責任的人嗎?一個被懷疑的人,一個不被信任的人,多一個罪名和少一個罪名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你說是這樣嗎?組織上現在不是審查我,還讓我繼續工作,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唐衛東拿著筆說:你還是有一些情緒。

白秋露說:如果組織上是真的信任我,我願意親自去找他們,給組織一個交待。

唐衛東說:這個,這個已經不在我的許可權範圍了。

白秋露說:所以我說嘛,我早就不被信任。

唐衛東有些生氣地說:這重要嗎?中央調查部的所有人都被進行內部調查,你憑什麼就可以不被懷疑呢?這個時候不是抱怨的時候。

白秋露委屈地說:你看我是那種抱怨的人嗎?我是想由我去,或許我能找到他們。

唐衛東說:你憑什麼有這樣的自信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組織有組織的紀律和原則,萬一你也出了問題那咋辦?

白秋露說:我想賭一把,如果不是他們,你會阻攔我嗎?恐怕早就讓我去了。

唐衛東說: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是現在誰敢讓你去賭呢?

白秋露說:你呀。

唐衛東說:我不敢,這太冒險了。

白秋露說:你的風格從來都是棋從險處生,如果是從前你敢的,現在你是首長了,所以不敢賭了。所以你希望儘快找到備用系統或者建立新的備用系統,這樣的棋才是最穩的,能否找到他們並不重要,但對我很重要。

唐衛東說:秋露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的損失只是兩個親人,國家的損失卻是我們輸不起的,不是我不敢賭,而是不能賭啊。現在的局勢已經是困境了,說實話,我自己都已經失去了判斷。我們現在並沒有控制住事態的發展,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白秋露說:或許我就是那個阻止事態發展的那個人呢?

唐衛東放下筆,點燃了一支香菸說:我得想想,你讓我想想。

白秋露說:首長就慢慢想吧,小女子回家睡覺去了。

白秋露並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我的爺爺黃剋星的辦公室看我的父親在做什麼。

我的父親黃衛國披頭散髮,兩眼空洞,還沒有走到辦公室,白秋露就聽到了一種奇怪的音樂聲,聲音淒厲而古怪,有一種子彈穿過身體的感覺,彷彿是一個人領唱,無數的人合唱,又彷彿是合唱,一個人串唱,像是訴說,又像是咒語,白秋露從來沒有聽過這樣奇怪的音樂,彷彿自己的靈魂被撕裂,被扯出了身體。白秋露從窗戶看進屋裡,看見音樂是從一個老式的留聲機裡彌漫出來的。看上去留聲機很陳舊了,應該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產品,白秋露的父親也有一臺同樣的留聲機,是抗日戰爭中從日軍手裡繳獲的戰利品。黑色的唱片悠揚地旋轉著,如水波的擴散,把音樂的聲音彌漫出來。白秋露看見我的父親黃衛國自言自語,說:這是什麼音樂?完全違背常理。只有歐洲的交響樂才會有這樣的結構。多個聲部,多個聲部裡似乎有加密的密語。我的父親在一個本子上標註著:乾旱的壩子----------迤薩---------多聲部,它們到底有什麼內有的聯絡?我的父親黃衛國確實像個瘋子,剛才似乎還很理智,瞬間就變了個模樣,口中一遍一遍念嘮著什麼,白秋露聽清楚了,我的父親黃衛國唸的是:“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執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白秋露知道這是《易經》的繫辭。

白秋露堅定地認為我的父親黃衛國確實是瘋掉了,剛才還念嘮什麼乾旱的壩子、迤薩、多聲部,怎麼又變成易經了,都是不搭邊的事。

我的父親黃衛國繼續說:陰陽為兩極,生死為兩段,以奇門遁甲為加密手段,以生門為陽碼,以死門為陰碼,三生萬物不可猜,神都解不了的秘密,高明啊,高明啊。

白秋露開始迷惑了,一個瘋子可以瘋得如此理智嗎?

就在白秋露迷惑的時候,我的父親黃衛國突然跳起了忠字舞,高唱道,“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白秋露不再迷惑,這個男人都不是瘋子,那麼世間便沒有瘋子了。白秋露闇然地離開了,離開了這個她曾經喜歡過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