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跡可循·去留

新嶽·諾巖·4,143·2026/3/26

有跡可循·去留 嶽震無意聽他們的爭執,此刻他正面臨著一次艱難的抉擇,巴雅特一聲不響的看著他,意思不言而喻,怎麼辦。 事情的發展已經偏離了軌道,不再是昨晚那麼簡單,原本是出於道義幫助沐家姐弟,而現在卻是深陷其中,面臨生與死的選擇,怎能不讓嶽震天人交戰,他和巴雅特現在甩手離去無可非議,這裡的一切原本就和他們無關。 就這樣離開,嶽震不忍又不甘,可是不走又能怎樣,女真人十倍於己的兵力就在眼前,狼煙騰空,次丹堆古的犛牛騎隊隨時將至,留下來,無疑將會陪著雪風走向滅亡。 然而人生的際遇總是很奇妙,難以捉摸,有時候你會因為某人的一句話,而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措,不管事後你是否後悔,但是事發當時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你,去做出這個決定。 富察最後的那些話,讓嶽震的腦海頓時清純,剎那間他就明白,自己在這個時候根本不可能離去,天知道,假如富察能夠預見這樣的結局,還會不會那樣說呢? “一定會有,雪風不但會有明年,還會有後年,大後年,從今往後的很多很多年!”提馬越過沐家姐弟走到最前面,嶽震抬眼望著富察,一臉沉靜。 溝坡上下一片寂靜,他的聲音傳到很遠,效果卻是截然不同。 高坡上的女真騎士不禁為之側目,大草原上風雲際會,強者為尊,也是孕育無數英雄豪傑的地方,勝券在握的女真馬賊們忍不住有些好奇,這個面對十倍強敵的少年人哪來如此強大的自信。 斬釘截鐵的一席話落到所有回紇人的耳中,就好像一粒火種,瞬間就點燃了這個民族高傲而貞烈的血液。 雪風不會滅亡,就好像巍巍雪山上呼嘯而過的風,只要拼死掩護當家的突圍,雪風就一定能夠重生,一百多個回紇漢子,默唸著一個信念,熱血沸騰的胸膛中不再悲壯,也不再憤怒,只是緊握著手中的鋼刀,熱切的盼望著生命裡最後一次激昂的戰鬥。 冰冷的,猶若實質的殺氣瀰漫開來,殺氣騰騰中,沐蘭朵竟有些懵了,她沒有想到連遭重創的弟兄們,還能煥發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巴雅特咧嘴苦笑,做著戰鬥前的最後準備,忍不住又有些期待:這個瘋狂傢伙,還會創造出下一個奇蹟嗎? 溝坡上下驟變的氣氛讓富察驀然心驚,他眯起眼睛盯著嶽震:“你是···” “臨山原的小羊倌!”嶽震安靜的和他對視著,回答的很簡短,也很乾脆。 “哦,難怪!”富察恍然微微點頭,認真的打量著這個因為紅毛鬼而名聲鵲起的少年,仔細看過,和其他初見嶽震的人一樣,富察不免迷惑了,鮮明特徵寫在臉上,少年根本不是吐蕃人,自然而然聯想到幾個月前三界集和那場大雪,還有後來那些大人物怪異的態度,富察竟然有些恐慌的收住了思緒,他寧願相信,這個少年和那個人沒有關係,只是時間有點巧合而已。 嶽震的猜想和富察的忐忑,完全是兩回事,為了確定自己的判斷,嶽震再次提馬向前走了兩步:“過去的事已經不重要,富察老大有話請講,沐當家雖是女子,卻也不是沒有擔當之輩!”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布哈峻方向驟然蹄聲隆隆,溝坡上下都能感覺到明顯的顫抖。 “呵呵,果然是聰明人!”富察頗為欣賞的對嶽震笑笑,把視線轉到沐蘭朵那邊:“好,一句話,沐當家與次丹堆古了斷之時,我富察絕不在背後攻擊你們!” 還沒有完全冷靜下來的沐蘭朵不禁一愣,嶽震這下便篤實了自己的猜想,對他的用心自然是一清二楚,平心而論,富察這一招耍的很漂亮,雪風已經是窮途末路,他犯不著為了木蘭多和次丹堆古的恩怨去讓手下流血犧牲,他巴不得兩敗俱傷才好呢? “好,富察老大快人快語!”嶽震向沐蘭朵使了個眼色後,立刻撥轉馬頭高喊道:“就讓我們去和吐蕃駝子做個了斷!” 醒過神來的沐蘭朵深深的看了富察一眼也掉轉馬頭,她並不介意嶽震這種喧賓奪主的做法,如果要拉個墊背的共赴黃泉,她更願意和次丹堆古同歸於盡,雪風僅存的這些人,和他們首領的想法一樣,去和吐蕃駝子拼命無需動員,新仇舊恨只有用鮮血和生命才能抹去。 所有人都掉轉了馬頭,一百多回紇漢子分列兩旁,閃開了一條通路,沐蘭朵和嶽震在前,沐蘭楓和巴雅特跟在後面,四個人沿著通道催馬向前。 “兄弟,嫂子應該相信女真人嗎?”沐蘭朵眼波流轉,輕聲問著身邊的嶽震。 嶽震神情肅穆的目視著前方,沉聲道:“世上沒有救世主,只有自己靠自己,我們的命運就在我們自己手裡!”話音落下,他們又到了隊伍的最前列,嶽震高舉雙手喊道:“哪位大哥有多餘刀子,給小弟扔兩把過來!” 沒有人響應,也沒有人把馬刀丟過來,所有雪風隊員都在看著沐蘭朵,在回紇漢子們心中,這是他們自己的戰鬥,不應該連累這兩個風華正茂的少年人。 “駕!”沐蘭朵一聲嬌叱催馬向高坡衝去,她很滿意兄弟們這樣的舉動,不僅僅因為首領的權威,更多的是因為即將開始的戰鬥,那是有去無回的戰鬥。 “小兄弟,一定要救回你的阿妹,找到天邊也不能放棄!” 沐蘭朵的高喊讓嶽震鼻子一酸,他明白,知情重義的異族大嫂更明白,只有這個理由才能阻止他,可越是這樣,他卻越是堅定,想都沒想立刻揮鞭跟上去。 戰馬奮力揚蹄躍上高坡,對面的蹄聲更響,只是暫時還看不到敵人的身影。 看到嶽震他們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沐蘭朵突然憤怒起來,彎眉倒豎臉龐通紅的怒視著嶽震喊道:“我們回紇人就算是死,也要死的頂天立定,也不會拖累不相干的人,更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沐蘭楓和那些回紇漢子為難的別過臉去,他們都覺得沐蘭朵的話太傷人了,但是他們也明白頭領說出這些話時,心裡一定更難過。 嶽震卻開心的笑了,爽朗的笑聲甚至蓋過了隆隆而近的蹄聲。 “哈哈哈···嫂子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兄弟我是漢人,我們漢人有句話,雖千萬人而吾往矣,我們漢人還有一句話說得好,狹路相逢勇者勝,所以嫂子你也錯了,未戰而先抱必死之心,哪來克敵制勝的勇氣,鑑於嫂子你有傷在身,兄弟我決定接管你的指揮權!” 不管有沒人贊同或是反對,嶽震策馬轉身面對著整個隊伍。 “為什麼是我們去死,是他們比我們團結,還是他們比我們更勇敢,都不是,沒有人註定要在今天死去,因為我們比他們更有尊嚴,更有資格昂首挺胸的活在人世間,來吧!讓我們用手中的戰刀告訴敵人:我們無所畏懼!” “來吧!回紇的勇士們,就在今天,讓這片大地聽到我們的吶喊,就在今天,讓這片大地為我們的勇敢而顫抖!” 信心這種東西,是一種可以傳染而且很可怕的東西,嶽震這個現代人深得其味,也知道被逼入絕境的人們,爆發出來的潛力會有多麼驚人。 沐蘭朵滿懷詫異的感受著這一切。雖然她只能看到豪氣沖天的嶽震,看不到身旁和身側兄弟們的表情,但是她卻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周圍的一切都變了,飽受磨難的雪風只在一剎那間就已經遠離哀傷,拋開悲嘆,已如丈夫還在的那個時候。 她更加詫異自己,詫異自己為何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憤,詫異自己為何突然變得如此輕鬆,再沒有半點的擔憂。 兩個雪風隊員跳下戰馬,雙手捧著備用的馬刀一臉虔誠的走過去,雙雙單膝跪地將戰刀高高舉過頭頂,送到嶽震的手邊。 嶽震探臂抓起戰刀,同樣嚴肅的目送著兩位戰士走回隊伍,回到戰馬上。 他輕輕的驅策著老黃馬原地轉身,把寬厚的肩背留給了戰友,深深吸口氣,嶽震雙手擎刀高高揚起,宛若雄鷹展開了雙翼:“去吧!聽從心靈的召喚,為了身後的人們去戰鬥!”沒有人聽到他這一句喃喃自語,只能看到雄鷹振翅而去。 巴雅特、沐蘭楓動了,也帶動了所有的回紇漢子,他們駕輕就熟的排成十人一排的攻擊陣型,白色方方正正的攻擊梯隊,緊緊地跟在三位少年的身後。 待到恍惚的沐蘭朵醒悟催馬趕上時,她已經被奔騰的隊伍裹在了中間。 知道還不是衝刺的時候,嶽震儘量的控制著馬速,也在驚喜著老黃馬和自己的默契,經過上次和韃靼騎兵的對沖後,這匹老馬彷彿找回了逝去的青春,它變得格外陶醉於這種御風飛馳的狀態,變得與它的主人更加心靈相通。 來了,對面的地平線上升起一條黑線,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就在嶽震看到敵人的時候,衝在犛牛隊最前面的次丹堆古,也看到了他們。 忿怒,無奈,還有些悲哀,他只能想到用這些詞彙來形容此時的心情,得知沐蘭朵他們突圍向南後,次丹堆古還故意的拖延了一會才領兵追來,但是眼前的情形如冷水一瓢,打破了他美妙的幻想,富察果然擺了他一道。 歷史又將重演嗎?次丹堆古不能不想,卻也不敢往深處想,就在不久以前,自己趁著納速虎與紅毛鬼拼得兩敗俱傷之時痛下殺手,誰又敢說,等啃下了眼前這塊硬骨頭,富察不會給自己來陰的呢? 次丹堆古猛地甩甩頭,明白多想無益,只有用最小的代價消滅了沐蘭朵,自己才有掌控局勢的可能,他死死的盯著愈來愈近的敵人,高舉手臂喊道:“準備!” 牛背上起伏顛簸的騎士們紛紛摘下大弓,搭箭開弓,遙遙指著天穹。 嶽震也在緊張的注視著犛牛兵的一舉一動,看到對方已經準備好第一輪的遠端打擊,他把雙刀放平,一邊刻意的放緩了馬速,一邊聲嘶力竭的喊道:“大家穩住,聽我號令!” “放!”次丹堆古狠狠地揮下了手臂,響成一片的弓弦聲中,密密麻麻蝗蟲一般的箭矢呼嘯升空:“收弓出叉!”望著黑雲彩一樣的箭雨,駝子嘴角綻出一抹猙獰的笑意,嚎叫著舉起了手中的大鋼叉。 遙望箭雲騰空,嶽震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的追著箭矢飛行的軌跡,看著它們昂首向上,向上。 “衝啊!”當空中的箭群升到極致,猛地轉頭向下時,嶽震一聲怒吼用力一夾馬腹,風馳電掣般的向前疾衝。 不用回頭,側耳傾聽身後沒有一聲痛叫或悶哼,嶽震微微一笑,時間掐算的剛剛好,整個隊伍險險的衝過了箭雨,可是當他看到次丹堆古,看清一臉猙獰的駝子手裡的三股大鋼叉時,嶽震又忍不住替身後的戰士們擔心起來。 三尖雪亮的叉子確實夠嚇人,而且鋼叉的攻擊面比長槍還要大,再配合犛牛強橫的衝撞能力,嶽震幾乎不敢想一個照面下來,身後還有多少人能留在馬背上。 等到雙方的距離已經不足十丈時,身處其中的人基本上就失去了聽覺,整個對外界的感知都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蹄聲裡。 嶽震卻眼前一亮,發狂似的猛磕馬肚子,老黃馬奮力加速中,把旁邊的巴雅特和沐蘭楓慢慢甩開,雖說距離不是很大,但對嶽震來講就已經足夠,因為他突然發現吐蕃人手裡的鋼叉竟然都是木把的,他要用這一點點時間,教會身後的的人們該怎麼對付這種長兵器。 次丹堆古這時候也看清楚了嶽震的面容,被人戲弄的羞憤立刻染紅了他的眼睛,他極力的挺著自己的駝背,雙手也彷彿要握碎木把一般。 嶽震卻出人意料的丟掉了左手的馬刀,探臂抱住馬頸身子猛地向左側偏去,死死盯著他的次丹堆古愕然變色的眼睛裡,瞬間失去了少年的蹤影。

有跡可循·去留

嶽震無意聽他們的爭執,此刻他正面臨著一次艱難的抉擇,巴雅特一聲不響的看著他,意思不言而喻,怎麼辦。

事情的發展已經偏離了軌道,不再是昨晚那麼簡單,原本是出於道義幫助沐家姐弟,而現在卻是深陷其中,面臨生與死的選擇,怎能不讓嶽震天人交戰,他和巴雅特現在甩手離去無可非議,這裡的一切原本就和他們無關。

就這樣離開,嶽震不忍又不甘,可是不走又能怎樣,女真人十倍於己的兵力就在眼前,狼煙騰空,次丹堆古的犛牛騎隊隨時將至,留下來,無疑將會陪著雪風走向滅亡。

然而人生的際遇總是很奇妙,難以捉摸,有時候你會因為某人的一句話,而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措,不管事後你是否後悔,但是事發當時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你,去做出這個決定。

富察最後的那些話,讓嶽震的腦海頓時清純,剎那間他就明白,自己在這個時候根本不可能離去,天知道,假如富察能夠預見這樣的結局,還會不會那樣說呢?

“一定會有,雪風不但會有明年,還會有後年,大後年,從今往後的很多很多年!”提馬越過沐家姐弟走到最前面,嶽震抬眼望著富察,一臉沉靜。

溝坡上下一片寂靜,他的聲音傳到很遠,效果卻是截然不同。

高坡上的女真騎士不禁為之側目,大草原上風雲際會,強者為尊,也是孕育無數英雄豪傑的地方,勝券在握的女真馬賊們忍不住有些好奇,這個面對十倍強敵的少年人哪來如此強大的自信。

斬釘截鐵的一席話落到所有回紇人的耳中,就好像一粒火種,瞬間就點燃了這個民族高傲而貞烈的血液。

雪風不會滅亡,就好像巍巍雪山上呼嘯而過的風,只要拼死掩護當家的突圍,雪風就一定能夠重生,一百多個回紇漢子,默唸著一個信念,熱血沸騰的胸膛中不再悲壯,也不再憤怒,只是緊握著手中的鋼刀,熱切的盼望著生命裡最後一次激昂的戰鬥。

冰冷的,猶若實質的殺氣瀰漫開來,殺氣騰騰中,沐蘭朵竟有些懵了,她沒有想到連遭重創的弟兄們,還能煥發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巴雅特咧嘴苦笑,做著戰鬥前的最後準備,忍不住又有些期待:這個瘋狂傢伙,還會創造出下一個奇蹟嗎?

溝坡上下驟變的氣氛讓富察驀然心驚,他眯起眼睛盯著嶽震:“你是···”

“臨山原的小羊倌!”嶽震安靜的和他對視著,回答的很簡短,也很乾脆。

“哦,難怪!”富察恍然微微點頭,認真的打量著這個因為紅毛鬼而名聲鵲起的少年,仔細看過,和其他初見嶽震的人一樣,富察不免迷惑了,鮮明特徵寫在臉上,少年根本不是吐蕃人,自然而然聯想到幾個月前三界集和那場大雪,還有後來那些大人物怪異的態度,富察竟然有些恐慌的收住了思緒,他寧願相信,這個少年和那個人沒有關係,只是時間有點巧合而已。

嶽震的猜想和富察的忐忑,完全是兩回事,為了確定自己的判斷,嶽震再次提馬向前走了兩步:“過去的事已經不重要,富察老大有話請講,沐當家雖是女子,卻也不是沒有擔當之輩!”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布哈峻方向驟然蹄聲隆隆,溝坡上下都能感覺到明顯的顫抖。

“呵呵,果然是聰明人!”富察頗為欣賞的對嶽震笑笑,把視線轉到沐蘭朵那邊:“好,一句話,沐當家與次丹堆古了斷之時,我富察絕不在背後攻擊你們!”

還沒有完全冷靜下來的沐蘭朵不禁一愣,嶽震這下便篤實了自己的猜想,對他的用心自然是一清二楚,平心而論,富察這一招耍的很漂亮,雪風已經是窮途末路,他犯不著為了木蘭多和次丹堆古的恩怨去讓手下流血犧牲,他巴不得兩敗俱傷才好呢?

“好,富察老大快人快語!”嶽震向沐蘭朵使了個眼色後,立刻撥轉馬頭高喊道:“就讓我們去和吐蕃駝子做個了斷!”

醒過神來的沐蘭朵深深的看了富察一眼也掉轉馬頭,她並不介意嶽震這種喧賓奪主的做法,如果要拉個墊背的共赴黃泉,她更願意和次丹堆古同歸於盡,雪風僅存的這些人,和他們首領的想法一樣,去和吐蕃駝子拼命無需動員,新仇舊恨只有用鮮血和生命才能抹去。

所有人都掉轉了馬頭,一百多回紇漢子分列兩旁,閃開了一條通路,沐蘭朵和嶽震在前,沐蘭楓和巴雅特跟在後面,四個人沿著通道催馬向前。

“兄弟,嫂子應該相信女真人嗎?”沐蘭朵眼波流轉,輕聲問著身邊的嶽震。

嶽震神情肅穆的目視著前方,沉聲道:“世上沒有救世主,只有自己靠自己,我們的命運就在我們自己手裡!”話音落下,他們又到了隊伍的最前列,嶽震高舉雙手喊道:“哪位大哥有多餘刀子,給小弟扔兩把過來!”

沒有人響應,也沒有人把馬刀丟過來,所有雪風隊員都在看著沐蘭朵,在回紇漢子們心中,這是他們自己的戰鬥,不應該連累這兩個風華正茂的少年人。

“駕!”沐蘭朵一聲嬌叱催馬向高坡衝去,她很滿意兄弟們這樣的舉動,不僅僅因為首領的權威,更多的是因為即將開始的戰鬥,那是有去無回的戰鬥。

“小兄弟,一定要救回你的阿妹,找到天邊也不能放棄!”

沐蘭朵的高喊讓嶽震鼻子一酸,他明白,知情重義的異族大嫂更明白,只有這個理由才能阻止他,可越是這樣,他卻越是堅定,想都沒想立刻揮鞭跟上去。

戰馬奮力揚蹄躍上高坡,對面的蹄聲更響,只是暫時還看不到敵人的身影。

看到嶽震他們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沐蘭朵突然憤怒起來,彎眉倒豎臉龐通紅的怒視著嶽震喊道:“我們回紇人就算是死,也要死的頂天立定,也不會拖累不相干的人,更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沐蘭楓和那些回紇漢子為難的別過臉去,他們都覺得沐蘭朵的話太傷人了,但是他們也明白頭領說出這些話時,心裡一定更難過。

嶽震卻開心的笑了,爽朗的笑聲甚至蓋過了隆隆而近的蹄聲。

“哈哈哈···嫂子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兄弟我是漢人,我們漢人有句話,雖千萬人而吾往矣,我們漢人還有一句話說得好,狹路相逢勇者勝,所以嫂子你也錯了,未戰而先抱必死之心,哪來克敵制勝的勇氣,鑑於嫂子你有傷在身,兄弟我決定接管你的指揮權!”

不管有沒人贊同或是反對,嶽震策馬轉身面對著整個隊伍。

“為什麼是我們去死,是他們比我們團結,還是他們比我們更勇敢,都不是,沒有人註定要在今天死去,因為我們比他們更有尊嚴,更有資格昂首挺胸的活在人世間,來吧!讓我們用手中的戰刀告訴敵人:我們無所畏懼!”

“來吧!回紇的勇士們,就在今天,讓這片大地聽到我們的吶喊,就在今天,讓這片大地為我們的勇敢而顫抖!”

信心這種東西,是一種可以傳染而且很可怕的東西,嶽震這個現代人深得其味,也知道被逼入絕境的人們,爆發出來的潛力會有多麼驚人。

沐蘭朵滿懷詫異的感受著這一切。雖然她只能看到豪氣沖天的嶽震,看不到身旁和身側兄弟們的表情,但是她卻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周圍的一切都變了,飽受磨難的雪風只在一剎那間就已經遠離哀傷,拋開悲嘆,已如丈夫還在的那個時候。

她更加詫異自己,詫異自己為何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憤,詫異自己為何突然變得如此輕鬆,再沒有半點的擔憂。

兩個雪風隊員跳下戰馬,雙手捧著備用的馬刀一臉虔誠的走過去,雙雙單膝跪地將戰刀高高舉過頭頂,送到嶽震的手邊。

嶽震探臂抓起戰刀,同樣嚴肅的目送著兩位戰士走回隊伍,回到戰馬上。

他輕輕的驅策著老黃馬原地轉身,把寬厚的肩背留給了戰友,深深吸口氣,嶽震雙手擎刀高高揚起,宛若雄鷹展開了雙翼:“去吧!聽從心靈的召喚,為了身後的人們去戰鬥!”沒有人聽到他這一句喃喃自語,只能看到雄鷹振翅而去。

巴雅特、沐蘭楓動了,也帶動了所有的回紇漢子,他們駕輕就熟的排成十人一排的攻擊陣型,白色方方正正的攻擊梯隊,緊緊地跟在三位少年的身後。

待到恍惚的沐蘭朵醒悟催馬趕上時,她已經被奔騰的隊伍裹在了中間。

知道還不是衝刺的時候,嶽震儘量的控制著馬速,也在驚喜著老黃馬和自己的默契,經過上次和韃靼騎兵的對沖後,這匹老馬彷彿找回了逝去的青春,它變得格外陶醉於這種御風飛馳的狀態,變得與它的主人更加心靈相通。

來了,對面的地平線上升起一條黑線,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就在嶽震看到敵人的時候,衝在犛牛隊最前面的次丹堆古,也看到了他們。

忿怒,無奈,還有些悲哀,他只能想到用這些詞彙來形容此時的心情,得知沐蘭朵他們突圍向南後,次丹堆古還故意的拖延了一會才領兵追來,但是眼前的情形如冷水一瓢,打破了他美妙的幻想,富察果然擺了他一道。

歷史又將重演嗎?次丹堆古不能不想,卻也不敢往深處想,就在不久以前,自己趁著納速虎與紅毛鬼拼得兩敗俱傷之時痛下殺手,誰又敢說,等啃下了眼前這塊硬骨頭,富察不會給自己來陰的呢?

次丹堆古猛地甩甩頭,明白多想無益,只有用最小的代價消滅了沐蘭朵,自己才有掌控局勢的可能,他死死的盯著愈來愈近的敵人,高舉手臂喊道:“準備!”

牛背上起伏顛簸的騎士們紛紛摘下大弓,搭箭開弓,遙遙指著天穹。

嶽震也在緊張的注視著犛牛兵的一舉一動,看到對方已經準備好第一輪的遠端打擊,他把雙刀放平,一邊刻意的放緩了馬速,一邊聲嘶力竭的喊道:“大家穩住,聽我號令!”

“放!”次丹堆古狠狠地揮下了手臂,響成一片的弓弦聲中,密密麻麻蝗蟲一般的箭矢呼嘯升空:“收弓出叉!”望著黑雲彩一樣的箭雨,駝子嘴角綻出一抹猙獰的笑意,嚎叫著舉起了手中的大鋼叉。

遙望箭雲騰空,嶽震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的追著箭矢飛行的軌跡,看著它們昂首向上,向上。

“衝啊!”當空中的箭群升到極致,猛地轉頭向下時,嶽震一聲怒吼用力一夾馬腹,風馳電掣般的向前疾衝。

不用回頭,側耳傾聽身後沒有一聲痛叫或悶哼,嶽震微微一笑,時間掐算的剛剛好,整個隊伍險險的衝過了箭雨,可是當他看到次丹堆古,看清一臉猙獰的駝子手裡的三股大鋼叉時,嶽震又忍不住替身後的戰士們擔心起來。

三尖雪亮的叉子確實夠嚇人,而且鋼叉的攻擊面比長槍還要大,再配合犛牛強橫的衝撞能力,嶽震幾乎不敢想一個照面下來,身後還有多少人能留在馬背上。

等到雙方的距離已經不足十丈時,身處其中的人基本上就失去了聽覺,整個對外界的感知都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蹄聲裡。

嶽震卻眼前一亮,發狂似的猛磕馬肚子,老黃馬奮力加速中,把旁邊的巴雅特和沐蘭楓慢慢甩開,雖說距離不是很大,但對嶽震來講就已經足夠,因為他突然發現吐蕃人手裡的鋼叉竟然都是木把的,他要用這一點點時間,教會身後的的人們該怎麼對付這種長兵器。

次丹堆古這時候也看清楚了嶽震的面容,被人戲弄的羞憤立刻染紅了他的眼睛,他極力的挺著自己的駝背,雙手也彷彿要握碎木把一般。

嶽震卻出人意料的丟掉了左手的馬刀,探臂抱住馬頸身子猛地向左側偏去,死死盯著他的次丹堆古愕然變色的眼睛裡,瞬間失去了少年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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