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強援

新嶽·諾巖·4,193·2026/3/26

柳暗花明·強援 唰,說時遲那時快,牛馬交錯的一瞬間,次丹堆古只能盲目的刺向馬頭,因為他根本看不到嶽震身在何處。 等到他看見嶽震的時候,鋼叉已和老黃馬近在咫尺,而嶽震要的就是這個樣子,次丹堆古這時再想收回叉子攻擊他已經不可能了,整個叉子的前部暴露在他面前,一切正如他預想的那樣,輕而易舉。 “呔!”嶽震一聲斷喝,馬刀精準的劈在叉杆上,木質的叉杆應聲而斷,次丹堆古只覺手裡猛地一輕,兩人的身形已交錯而過。 嶽震撲向下一個犛牛兵的時候,還在暗歎可惜,可惜沒能給次丹堆古造成一點傷害,不過想想死駝子將會拿著一根光禿禿的棍子去迎戰後面的兄弟,嶽震忍不住有些想笑了。 戰場上瞬息萬變,首領的一舉一動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身後每一個人,看到嶽震這樣以巧破拙,輕易的就讓敵人的武器失去了威力,他身後的那些回紇騎士激動佩服不已,當然是有樣學樣,如法炮製,原本想象中一邊倒的戰鬥,因為一個巧妙的思路而扭轉,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能夠在馬背上閃轉騰挪,這些本來就是回紇輕騎兵的看家本領,一時間嶽震的範本便被演化成各種各樣令人眼花繚亂的戰鬥方式,首先出現傷亡的竟然是來勢洶洶的吐蕃犛牛兵。 當嶽震他們的方隊整個衝進黑壓壓的犛牛騎隊時,局勢才有所改觀,衝擊方陣明顯的受到了阻礙,速度也慢了下來。 衝在最前面的嶽震明白不能等,假如停下來或是轉身,必將會陷入重重包圍,自己現在必須頭也不回的向前衝,直到鑿穿犛牛兵的整隊才能再掉頭殺回來,只希望有多一些人能跟著自己來回沖殺。 無暇旁顧,他只能一心一意的前衝劈砍,再前衝,再怒吼劈砍,但是迎面而來的犛牛兵好像無邊無際一樣,波浪一般的不斷湧來。 原本正方形的陣型隨著戰鬥的延續,慢慢的被擠扁,被分割,嶽震和所有的回紇兄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苦戰,他們也無法避免的出現了傷亡,如果這個時候從高空看下來,就能夠看到彷彿是一群黑壓壓的螞蟻正在圍攻著大大小小的白色乳酪,每個區域性戰場都在上演著慘烈的廝殺,每個黑色的包圍圈也都在不停的變換著,時而擴大,時而又緊縮。 “呼!” 大大一口酣暢的呼吸,嶽震終於衝出了犛牛騎隊,他和老黃馬一起劇烈的喘息著,顧不得檢視是哪裡受了傷,身上在火辣辣的疼痛,氣息稍定的嶽震咬牙撥馬回身,雖說早有預感,可他還是忍不住一陣失望,身後空落落的,沒有一條白色的身影。 沒有看到沐蘭楓和巴雅特,他反而覺得合理,畢竟沐蘭朵才是亟待保護的物件,如果他們三個一起衝出來,那還真就不對頭了。 看著依舊不管不顧繼續向前衝的犛牛騎兵的背影,嶽震用力握握手裡的馬刀,正要催馬殺回去,身後的一種聲音卻讓他駭然回頭。 是馬蹄聲,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嶽震的心頭:難道是富察留在北邊的騎兵,如果他們這個時候衝進戰場··· 嶽震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極目遠眺,看著旗幟飛揚的騎隊隆隆接近。 嗯,,他極度震驚的揉揉眼睛,他無法相信看到的情形,隨著對方越來越近,飛奔在騎隊最前方的是飄著一杆黃色的大旗,旗幟上有一個白色而巨大的‘夏’字,再看到大旗後飄揚的‘天寧’和‘佛’字樣的旗幟,嶽震一陣戰慄的狂喜,又是一陣感動,師兄來了。 沒時間等待與師兄匯合,嶽震知道每過去一分鐘,就可能有一個回紇兄弟失去生命,他縱馬揮刀再次衝進喊殺震天的世界。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明明已經得知強援忽至,應該意氣奮發的嶽震卻覺得異常的疲憊,剛剛還若有似無的傷口突然間也變得劇烈的疼痛,眉頭深鎖的嶽震,即便是砍殺背對自己的犛牛兵,竟然也覺得很難,很累了。 終於有一隊犛牛兵發現了他,回頭圍上來,小小的包圍圈卻讓他無力再衝殺出去。 天寧寺的僧侶騎兵的加入才幫他解圍,大國師迦藍葉和灰衣僧法刀,一左一右護在嶽震的身旁衝進了戰場深處。 光頭閃亮,身披皮甲的僧兵們,人手一條七尺長棍隆隆而來,所到之處只見一些點、戳、撥、挑,輕巧而實用的招式,犛牛背上的吐蕃馬賊們便紛紛跌落塵埃,被打下牛背的吐蕃人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向兩邊狂奔,這樣才能不被牛馬踩死。 彷彿一隻張牙舞爪的大甲蟲突然介入,原本圍攻乳酪的螞蟻被不斷的趕出戰團,一個個黑色的包圍圈越來越薄,而包圍圈中那些白色的身影依然在奮力的廝殺著。 然而已經鮮有機會出手的嶽震,卻被身旁兩位僧人的技藝給嚇到了。 迦藍葉輕鬆寫意的盤膝坐在馬背上,就好像粘在馬身上一樣,任由馬兒跳躍閃避,和尚也自穩如磐石,最恐怖的是他老人家不但沒有一件護甲,而且兩手空空,含笑間手掐佛印輕描淡寫的揮灑自如。 大國師好像沒有看到直奔胸口的鋼叉,直到閃亮的尖刺堪堪觸到佛衣。 幾乎驚叫出口的嶽震只覺得眼前一花,師兄的身體突然間一個怪異的扭曲,不止身體扭動著,國師身邊的影象彷彿也跟著扭曲起來,影像中寒光閃閃的叉子,竟然詭異的彎曲著穿過了國師的身體,國師卻依然含笑著伸出手臂擒住叉柄,也未見他怎麼使力,那個擎叉的犛牛兵就已經高高的飛離牛脊。 直到那牛兵重重的落下,狠狠地砸中另一個犛牛兵,兩個吐蕃人昏頭昏腦的摔落地上,國師以及他身邊的影象才恢復正常。 嗔目結舌中嶽震猛地想起和尚爺爺曾經說過的,頓時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心頭狂震:瑜伽術,這是傳承了千百年,震古爍今的瑜珈術,迦藍葉依然淡定從容的安坐馬上,感受著強者氣息撲面而來的嶽震,卻不由自主的走神了。 武學之道浩瀚如海,博大而精深,眼前的迦藍葉讓他忍不住想起了土古論,兩位都是強者,竟然相繼出現在自己的軌跡中,怎能不讓他悠然神往,也自然心生比較的念頭。 倘若迦藍葉與土古論來一場強者之間的對決,將會怎樣呢?··· 人心總是偏的,嶽震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我一定會幫著師兄把土老頭打個滿地找牙,出出鎖我真氣的這口惡氣。 可是當他再看到法刀和尚的所作所為時,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立刻拋到了爪哇國,幾乎已經有些抓狂,因為嶽震怎麼也想不到,到了與江南遠隔千山萬水的大草原,居然還能遇到如此親切熟悉的東西,他也立刻猜到法刀僧的身份。 六百人的僧兵騎隊中,只有法刀提著明晃晃的鋼刀,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特權。 打著打著,法刀僧就徹底厭倦了起伏顛簸的馬背,和尚飄身下馬跑到前面,成了嶽震的開路先鋒,也讓嶽震將他的刀法一覽無遺。 左手斷流刀,法刀和尚的第一招就讓嶽震陷入了狂亂,看著法刀僧鬼魅一般在馬前飄來蕩去不停的出手,他才慢慢的鎮定下來,卻又無法抑制的沉迷在無比熟悉的刀法裡,早已忘記這裡還是血肉橫飛的戰場。 和其他僧侶不一樣,法刀僧出手必見血,但是他的目標集中在犛牛兵的坐騎上,所以和尚所到之處也必然是牛嚎滿耳,也一定有一頭高大的犛牛轟然倒地。 法刀僧好似無心,又好像有意的在演示著斷流刀的種種精妙,身後觀摩的嶽震愈看愈覺驚喜不斷,以前好多的生澀難解之處,已然在不知不覺中豁然開朗。 只有迦藍葉大國師看穿了法刀的心思,不免在一旁默誦佛號,暗自嘆息。 戰局已經沒有如何懸念,六百僧兵的突然介入讓吐蕃人的優勢蕩然無存,僧人們用棍棒不停的驅趕著犛牛兵,剛剛被分割成好幾塊的回紇騎兵壓力頓減,又慢慢的匯合起來,最終結成了一個大圓陣,而還留在戰場上的犛牛兵也彙整合了一個大大的包圍圈。 沒有了衝刺的餘地,牛和馬反而成了戰鬥的累贅,兩方的戰士紛紛離開了座騎,慘烈的騎兵衝鋒演變成了步兵絞殺,場面顯得更加混亂。 雖然吐蕃犛牛兵還有五六倍的人數優勢,但是真正能夠參與戰鬥的人員,也只是和回紇人接觸的最裡面一層,所以他們也不可能很快就擠垮回紇人的陣型,身在戰團之中的次丹堆古當然想不明白,一個完美的以獅搏兔的計劃怎麼變成了這樣,直到戰場的上響起迦藍葉大國師洪亮的聲音。 “阿彌陀佛,還要拋棄多少生命,你們才肯住手!” 國師的佛號就是命令,僧兵們相繼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齊雙手合什整齊的朗誦著經文。 “捨棄忿怒,滅除慢心,超越一切束縛,不執著心和物,無一物者,苦惱不相隨,捨棄忿怒,滅除慢心,超越一切束縛,不執著···” 經文簡短,在場的盡是兇悍好鬥之輩,都也未必能聽得進去,但是僧侶們仍然一遍一遍虔誠的吟誦著,讓聽聞者不禁有些懶洋洋,如沐春風,廝殺的疲憊也就趁虛而入,你死我活的戰鬥慢慢的停止了。 殘酷的現實讓次丹堆古快要發狂了,他額頭暴著青筋,嘶啞的咆哮道:“大國師你也管得太寬了吧!我們吐蕃青寧原的事,什麼時候輪到西夏人做主啦!大國師你這樣一再的與我們吐蕃人作對,是何居心!” 迦藍葉淡然一笑,先是抬手讓弟子們停止吟誦,直到經文悠揚尾音慢慢消逝,他這才合掌輕誦佛號。 “阿彌陀佛,次丹頭領此言差矣,迦藍葉眼中無吐蕃、西夏之分,普天之下,芸芸眾生皆平等,貧僧只是不忍生靈塗炭,懇請次丹頭領放下屠刀,上次貧僧阻止頭領追殺雪風餘部亦是同理,絕無和頭領你作對之意,阿彌陀佛···” “次丹頭領請聽貧僧一言,納速虎在世之時,曾率部力拒外敵,不但保全了布哈峻的佛家寺院,也讓很多吐蕃民眾倖免於難,就請次丹頭領看在這些人的份上,收手吧!” “哼,說得好聽!”次丹堆古怒不可遏的反唇道:“收手,,我的兄弟部族戰死無數,你讓我收手,我們青寧原的事用不著你們西夏人插手,大國師你倘若不怕在吐蕃引起眾怒,就儘管過來與我廝殺,兒郎們,給我殺光這些回紇,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看到駝子轉過頭不再搭理自己,打算一意孤行,迦藍葉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聲音也變得如洪鐘大呂。 “阿彌陀佛,天寧寺座下全部弟子上槍尖,此刻起,再有人妄動刀兵殘害生靈,本國師準你們懲惡揚善,就地將兇徒格殺,所有殺生之罪過,由本國師一力承擔!” “尊國師法旨!” 六百僧兵整齊劃一的高聲領命後,紛紛從懷裡拿出一尺長的閃亮槍尖裝到棍上,長棍立刻就變成了八尺長的大槍,這種情形引起了吐蕃犛牛兵的一陣騷亂,幾個大頭目都是臉色鐵青的盯著次丹堆古。 西夏國天寧寺的名聲在外,草原上人們都知道,即便天寧寺裡最不起眼的一個小沙彌,也有可能做過西夏正規軍的武術或馬術教頭,而西夏國兇名赫赫的鐵鷂子,正是由天寧寺一手培養起來的。 與回紇人拼命是一回事,和天寧寺的僧人戰鬥隨時將面臨著全軍覆沒,望著僧兵騎隊裡寒光閃閃的槍林,吐蕃馬賊的大小頭目們對次丹堆古的決定,都有了一些遲疑。 “混帳,混帳,你們難道忘記了結盟時的誓言,忘記我們曾經發誓要同生共死嗎?”次丹堆古的怒火還是讓一些人堅定了信心,他們重新舉起武器。 迦藍葉當然也不能看著苦心營造的氛圍付之東流,他不失時機的輕嘆了一聲說:“唉!我們的槍尖本來是給韃靼人準備的,可是堆古頭領若不肯聽從貧僧良言相勸···”

柳暗花明·強援

唰,說時遲那時快,牛馬交錯的一瞬間,次丹堆古只能盲目的刺向馬頭,因為他根本看不到嶽震身在何處。

等到他看見嶽震的時候,鋼叉已和老黃馬近在咫尺,而嶽震要的就是這個樣子,次丹堆古這時再想收回叉子攻擊他已經不可能了,整個叉子的前部暴露在他面前,一切正如他預想的那樣,輕而易舉。

“呔!”嶽震一聲斷喝,馬刀精準的劈在叉杆上,木質的叉杆應聲而斷,次丹堆古只覺手裡猛地一輕,兩人的身形已交錯而過。

嶽震撲向下一個犛牛兵的時候,還在暗歎可惜,可惜沒能給次丹堆古造成一點傷害,不過想想死駝子將會拿著一根光禿禿的棍子去迎戰後面的兄弟,嶽震忍不住有些想笑了。

戰場上瞬息萬變,首領的一舉一動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身後每一個人,看到嶽震這樣以巧破拙,輕易的就讓敵人的武器失去了威力,他身後的那些回紇騎士激動佩服不已,當然是有樣學樣,如法炮製,原本想象中一邊倒的戰鬥,因為一個巧妙的思路而扭轉,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能夠在馬背上閃轉騰挪,這些本來就是回紇輕騎兵的看家本領,一時間嶽震的範本便被演化成各種各樣令人眼花繚亂的戰鬥方式,首先出現傷亡的竟然是來勢洶洶的吐蕃犛牛兵。

當嶽震他們的方隊整個衝進黑壓壓的犛牛騎隊時,局勢才有所改觀,衝擊方陣明顯的受到了阻礙,速度也慢了下來。

衝在最前面的嶽震明白不能等,假如停下來或是轉身,必將會陷入重重包圍,自己現在必須頭也不回的向前衝,直到鑿穿犛牛兵的整隊才能再掉頭殺回來,只希望有多一些人能跟著自己來回沖殺。

無暇旁顧,他只能一心一意的前衝劈砍,再前衝,再怒吼劈砍,但是迎面而來的犛牛兵好像無邊無際一樣,波浪一般的不斷湧來。

原本正方形的陣型隨著戰鬥的延續,慢慢的被擠扁,被分割,嶽震和所有的回紇兄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苦戰,他們也無法避免的出現了傷亡,如果這個時候從高空看下來,就能夠看到彷彿是一群黑壓壓的螞蟻正在圍攻著大大小小的白色乳酪,每個區域性戰場都在上演著慘烈的廝殺,每個黑色的包圍圈也都在不停的變換著,時而擴大,時而又緊縮。

“呼!”

大大一口酣暢的呼吸,嶽震終於衝出了犛牛騎隊,他和老黃馬一起劇烈的喘息著,顧不得檢視是哪裡受了傷,身上在火辣辣的疼痛,氣息稍定的嶽震咬牙撥馬回身,雖說早有預感,可他還是忍不住一陣失望,身後空落落的,沒有一條白色的身影。

沒有看到沐蘭楓和巴雅特,他反而覺得合理,畢竟沐蘭朵才是亟待保護的物件,如果他們三個一起衝出來,那還真就不對頭了。

看著依舊不管不顧繼續向前衝的犛牛騎兵的背影,嶽震用力握握手裡的馬刀,正要催馬殺回去,身後的一種聲音卻讓他駭然回頭。

是馬蹄聲,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嶽震的心頭:難道是富察留在北邊的騎兵,如果他們這個時候衝進戰場···

嶽震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極目遠眺,看著旗幟飛揚的騎隊隆隆接近。

嗯,,他極度震驚的揉揉眼睛,他無法相信看到的情形,隨著對方越來越近,飛奔在騎隊最前方的是飄著一杆黃色的大旗,旗幟上有一個白色而巨大的‘夏’字,再看到大旗後飄揚的‘天寧’和‘佛’字樣的旗幟,嶽震一陣戰慄的狂喜,又是一陣感動,師兄來了。

沒時間等待與師兄匯合,嶽震知道每過去一分鐘,就可能有一個回紇兄弟失去生命,他縱馬揮刀再次衝進喊殺震天的世界。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明明已經得知強援忽至,應該意氣奮發的嶽震卻覺得異常的疲憊,剛剛還若有似無的傷口突然間也變得劇烈的疼痛,眉頭深鎖的嶽震,即便是砍殺背對自己的犛牛兵,竟然也覺得很難,很累了。

終於有一隊犛牛兵發現了他,回頭圍上來,小小的包圍圈卻讓他無力再衝殺出去。

天寧寺的僧侶騎兵的加入才幫他解圍,大國師迦藍葉和灰衣僧法刀,一左一右護在嶽震的身旁衝進了戰場深處。

光頭閃亮,身披皮甲的僧兵們,人手一條七尺長棍隆隆而來,所到之處只見一些點、戳、撥、挑,輕巧而實用的招式,犛牛背上的吐蕃馬賊們便紛紛跌落塵埃,被打下牛背的吐蕃人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向兩邊狂奔,這樣才能不被牛馬踩死。

彷彿一隻張牙舞爪的大甲蟲突然介入,原本圍攻乳酪的螞蟻被不斷的趕出戰團,一個個黑色的包圍圈越來越薄,而包圍圈中那些白色的身影依然在奮力的廝殺著。

然而已經鮮有機會出手的嶽震,卻被身旁兩位僧人的技藝給嚇到了。

迦藍葉輕鬆寫意的盤膝坐在馬背上,就好像粘在馬身上一樣,任由馬兒跳躍閃避,和尚也自穩如磐石,最恐怖的是他老人家不但沒有一件護甲,而且兩手空空,含笑間手掐佛印輕描淡寫的揮灑自如。

大國師好像沒有看到直奔胸口的鋼叉,直到閃亮的尖刺堪堪觸到佛衣。

幾乎驚叫出口的嶽震只覺得眼前一花,師兄的身體突然間一個怪異的扭曲,不止身體扭動著,國師身邊的影象彷彿也跟著扭曲起來,影像中寒光閃閃的叉子,竟然詭異的彎曲著穿過了國師的身體,國師卻依然含笑著伸出手臂擒住叉柄,也未見他怎麼使力,那個擎叉的犛牛兵就已經高高的飛離牛脊。

直到那牛兵重重的落下,狠狠地砸中另一個犛牛兵,兩個吐蕃人昏頭昏腦的摔落地上,國師以及他身邊的影象才恢復正常。

嗔目結舌中嶽震猛地想起和尚爺爺曾經說過的,頓時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心頭狂震:瑜伽術,這是傳承了千百年,震古爍今的瑜珈術,迦藍葉依然淡定從容的安坐馬上,感受著強者氣息撲面而來的嶽震,卻不由自主的走神了。

武學之道浩瀚如海,博大而精深,眼前的迦藍葉讓他忍不住想起了土古論,兩位都是強者,竟然相繼出現在自己的軌跡中,怎能不讓他悠然神往,也自然心生比較的念頭。

倘若迦藍葉與土古論來一場強者之間的對決,將會怎樣呢?···

人心總是偏的,嶽震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我一定會幫著師兄把土老頭打個滿地找牙,出出鎖我真氣的這口惡氣。

可是當他再看到法刀和尚的所作所為時,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立刻拋到了爪哇國,幾乎已經有些抓狂,因為嶽震怎麼也想不到,到了與江南遠隔千山萬水的大草原,居然還能遇到如此親切熟悉的東西,他也立刻猜到法刀僧的身份。

六百人的僧兵騎隊中,只有法刀提著明晃晃的鋼刀,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特權。

打著打著,法刀僧就徹底厭倦了起伏顛簸的馬背,和尚飄身下馬跑到前面,成了嶽震的開路先鋒,也讓嶽震將他的刀法一覽無遺。

左手斷流刀,法刀和尚的第一招就讓嶽震陷入了狂亂,看著法刀僧鬼魅一般在馬前飄來蕩去不停的出手,他才慢慢的鎮定下來,卻又無法抑制的沉迷在無比熟悉的刀法裡,早已忘記這裡還是血肉橫飛的戰場。

和其他僧侶不一樣,法刀僧出手必見血,但是他的目標集中在犛牛兵的坐騎上,所以和尚所到之處也必然是牛嚎滿耳,也一定有一頭高大的犛牛轟然倒地。

法刀僧好似無心,又好像有意的在演示著斷流刀的種種精妙,身後觀摩的嶽震愈看愈覺驚喜不斷,以前好多的生澀難解之處,已然在不知不覺中豁然開朗。

只有迦藍葉大國師看穿了法刀的心思,不免在一旁默誦佛號,暗自嘆息。

戰局已經沒有如何懸念,六百僧兵的突然介入讓吐蕃人的優勢蕩然無存,僧人們用棍棒不停的驅趕著犛牛兵,剛剛被分割成好幾塊的回紇騎兵壓力頓減,又慢慢的匯合起來,最終結成了一個大圓陣,而還留在戰場上的犛牛兵也彙整合了一個大大的包圍圈。

沒有了衝刺的餘地,牛和馬反而成了戰鬥的累贅,兩方的戰士紛紛離開了座騎,慘烈的騎兵衝鋒演變成了步兵絞殺,場面顯得更加混亂。

雖然吐蕃犛牛兵還有五六倍的人數優勢,但是真正能夠參與戰鬥的人員,也只是和回紇人接觸的最裡面一層,所以他們也不可能很快就擠垮回紇人的陣型,身在戰團之中的次丹堆古當然想不明白,一個完美的以獅搏兔的計劃怎麼變成了這樣,直到戰場的上響起迦藍葉大國師洪亮的聲音。

“阿彌陀佛,還要拋棄多少生命,你們才肯住手!”

國師的佛號就是命令,僧兵們相繼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齊雙手合什整齊的朗誦著經文。

“捨棄忿怒,滅除慢心,超越一切束縛,不執著心和物,無一物者,苦惱不相隨,捨棄忿怒,滅除慢心,超越一切束縛,不執著···”

經文簡短,在場的盡是兇悍好鬥之輩,都也未必能聽得進去,但是僧侶們仍然一遍一遍虔誠的吟誦著,讓聽聞者不禁有些懶洋洋,如沐春風,廝殺的疲憊也就趁虛而入,你死我活的戰鬥慢慢的停止了。

殘酷的現實讓次丹堆古快要發狂了,他額頭暴著青筋,嘶啞的咆哮道:“大國師你也管得太寬了吧!我們吐蕃青寧原的事,什麼時候輪到西夏人做主啦!大國師你這樣一再的與我們吐蕃人作對,是何居心!”

迦藍葉淡然一笑,先是抬手讓弟子們停止吟誦,直到經文悠揚尾音慢慢消逝,他這才合掌輕誦佛號。

“阿彌陀佛,次丹頭領此言差矣,迦藍葉眼中無吐蕃、西夏之分,普天之下,芸芸眾生皆平等,貧僧只是不忍生靈塗炭,懇請次丹頭領放下屠刀,上次貧僧阻止頭領追殺雪風餘部亦是同理,絕無和頭領你作對之意,阿彌陀佛···”

“次丹頭領請聽貧僧一言,納速虎在世之時,曾率部力拒外敵,不但保全了布哈峻的佛家寺院,也讓很多吐蕃民眾倖免於難,就請次丹頭領看在這些人的份上,收手吧!”

“哼,說得好聽!”次丹堆古怒不可遏的反唇道:“收手,,我的兄弟部族戰死無數,你讓我收手,我們青寧原的事用不著你們西夏人插手,大國師你倘若不怕在吐蕃引起眾怒,就儘管過來與我廝殺,兒郎們,給我殺光這些回紇,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看到駝子轉過頭不再搭理自己,打算一意孤行,迦藍葉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聲音也變得如洪鐘大呂。

“阿彌陀佛,天寧寺座下全部弟子上槍尖,此刻起,再有人妄動刀兵殘害生靈,本國師準你們懲惡揚善,就地將兇徒格殺,所有殺生之罪過,由本國師一力承擔!”

“尊國師法旨!”

六百僧兵整齊劃一的高聲領命後,紛紛從懷裡拿出一尺長的閃亮槍尖裝到棍上,長棍立刻就變成了八尺長的大槍,這種情形引起了吐蕃犛牛兵的一陣騷亂,幾個大頭目都是臉色鐵青的盯著次丹堆古。

西夏國天寧寺的名聲在外,草原上人們都知道,即便天寧寺裡最不起眼的一個小沙彌,也有可能做過西夏正規軍的武術或馬術教頭,而西夏國兇名赫赫的鐵鷂子,正是由天寧寺一手培養起來的。

與回紇人拼命是一回事,和天寧寺的僧人戰鬥隨時將面臨著全軍覆沒,望著僧兵騎隊裡寒光閃閃的槍林,吐蕃馬賊的大小頭目們對次丹堆古的決定,都有了一些遲疑。

“混帳,混帳,你們難道忘記了結盟時的誓言,忘記我們曾經發誓要同生共死嗎?”次丹堆古的怒火還是讓一些人堅定了信心,他們重新舉起武器。

迦藍葉當然也不能看著苦心營造的氛圍付之東流,他不失時機的輕嘆了一聲說:“唉!我們的槍尖本來是給韃靼人準備的,可是堆古頭領若不肯聽從貧僧良言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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