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從如來被六狗rush的時候起,田堂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隨著如來一次次絕望地出擊,隨著整個地圖佈滿紅色,田堂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直到那最後的一招汙染基地,他的臉色,已經陰沉得似乎可以滴出水來。
他當然看得出來,如來的氣勢已經開始衰敗,皇帝的殺氣卻正濃。
他深深地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忽然說了一句話:“看來要三平了。”
這一次,心高氣傲的田軒卻也表示了贊同:“是啊......畢竟......還是要打成三平啊!”
兩人的聲音中,都有濃濃的惋惜。
雖然只是短短一天的七番決戰,天門的幕後工作卻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經展開,可是當兩個人的實力確實存在差距時,他們需要準備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七番決戰整個過程的公平性是天門根本沒有辦法破壞的,那麼,為了取勝,就必須在這個公平的前提下下工夫,而最能縮小選手實力差距的因素,就是地圖。
標準地相簿是全世界共同制定和遵守的一個權威,所以這裡邊收集的地圖,幾乎都被專家公認為是平衡的。
為了找出那一張“極限距離”,已經耗費了天門的一大批高手無數的心力,而第四局那張地圖,雖然看起來十分公平,但是兩近點間的超近距離和兩遠點間的超遠距離,都可以讓人族完成兩種完全不同的發展模式,可以說,就是這兩張地圖的選擇,已經幾乎是天門諸人所能做到的極致。
可是比賽卻需要選擇三張地圖,這最後一張,他們實在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佔大便宜的地圖了。
如來和阿飛最大的不同在於,阿飛根本不在意地圖的優勢有多大,如來卻必須藉助地圖,否則,他根本沒有一戰之力。
所以阿飛可以一個人輕鬆地挑選出三張比賽地圖,甚至可以選出“高爾基公園”這麼一張根本對自己不利的地圖,如來卻必須藉助眾人的力量,在浩瀚如煙海的地相簿裡一張張的艱難地尋找。
這便是隱藏在天門財大氣粗魄力十足信心百倍的面具後邊的無可奈何。
天門絕對不希望三平,他們起初的想法,是要利用如來知道錢飛地圖的優勢,在最短的時間內破壞錢飛的主場局,最好是三比零或者三比一拿下對手。
因為,越打下去,情況對如來就越是不利。
可是如來固然破了錢飛的第一個主場,卻沒破掉他的第二個主場,甚至在錢飛的第三個主場時,整個天門的戰術策劃者們都瞪大了眼睛驚奇地發現,他們對這張“風火輪”的理解,實在太膚淺,膚淺到他們認為萬無一失的戰術,在第四分鐘就宣告失敗。
所以現在,第六局已經不得不打,而如來,也不得不進入自己最沒有信心的一個主場局。
這一局的地圖,在人蟲對抗中絕對對人族有利,可是這個優勢,卻已無法象前兩局一樣大了。
這也是一張很古老的地圖,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韓國職業比賽的備選地圖:korhal of ceres。
一張兩人地圖,十一點鐘位置和五點鐘位置為選手出生地點,左上角和右下角的對抗。
整個地圖只有一條大的主幹道,幹道不算寬闊,也沒什麼高低起伏,地形也絕不崎嶇,雖然周邊有一些小的狹窄通道,但是,任何一個人一看到這張圖,第一印象就是:得中原者得天下!
地形不寬闊,蟲族就很難包夾;地形不崎嶇,蟲族就很難埋伏;地形無起伏,蟲族就幾乎沒辦法拖延人族推進的腳步,這張圖,嚴格的說,雖然如來自己心裡沒底,別人還是認為他大佔便宜的。
至少,lastslayer和topspeed就齊刷刷地嘆了口氣:破局不易啊!
lastslayer的嘆息,是緣於他對冷風的欣賞,愛屋及烏波及到冷風的師傅,topspeed的嘆息,則是單純因為他投入的賭注了。
事實上,整個在場觀眾,幾有九成都選擇了“皇帝勝利”,所以,一旦爆出冷門,天門將幾乎是唯一的大贏家。
可是,一旦皇帝取勝,天門也勢必會陪得一塌糊塗――賭博就是一把雙刃劍,只是此次賭注之大,已經完全超乎了任何人想象之外。
有時候,火勢一旦被點燃,就不是縱火者所能控制了。
錢飛為了報仇,自然是無論如何,也要拿下如來。
那麼,天門到底有沒有恐懼過,害怕過,後悔過,擔心過?
沒有,完全沒有。
* * *
第六局一開始,田堂的臉色立刻就開朗起來,他甚至轉過身去,揮了揮手,嘆息著:“唉,年紀大了,精神也不行了,我去休息一會,等第七局開始時,記得叫我起床。”
他驀地停頓了一下,才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我要親眼看一看皇帝的最終失敗。”
田軒也笑了,他雖然不喜歡聽父親的教訓,卻對皇帝的失敗充滿了瘋狂的期待:“好的,您先去睡吧,我再看一會。”
田堂慢慢地向外走,走到門口,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道:“小軒,別忘了,等會給他打個電話,要他準備好行動,第七局是絕對不允許失誤的啊。”
田軒滿不在意地點點頭:“您放心好了,只要阿飛還是個人,他就絕對不可能不中計!”
兩人都沒有在意螢幕上如火如荼的第六局,因為這一局的勝負根本無關緊要,因為他們心裡早有了萬全之策――若非有萬全之策,天門又怎敢做如此的豪賭?
* * *
看到這張地圖的時候,錢飛在笑,那是一種發自心底的笑。
korhal of ceres這張地圖他並不陌生,雖然也談不上多有研究,至少,他不至於再次陷入如來的某些陷阱中去,更重要的是――
他進入了裁判建立的比賽地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己的種族:隨機。
全場觀眾為之一震。
在七番決戰開始之前,選手每場比賽的地圖和種族就已經確定並上報裁判,接受現場公證,在比賽過程中不能更換,所以,錢飛現在的選擇,是在今天早上七點鐘之前,就已經做出的。
“最後一局,敵人的主場局,一張註定是對人族有利對蟲族不利的地圖,我如果隨機,會有什麼後果呢?”,就因為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錢飛當時就在自己的計劃裡做了一點小小的改動。
現在,這個改動忽然產生了奇效。
如果隨機到神族,那麼人族在這張圖上的優勢就很微弱了,因為這張圖上,人族的運輸機和佈雷車騷擾將變得格外容易防守,幾乎只剩下地面推進這條路,而單純的地面推進,用神族來破至少比用蟲族來破要容易得多。
如果隨機到人族,那麼一場同種族的戰爭中,如來僅餘的優勢,大概就是自己的人族水平要稍好於錢飛了――這一點點的微弱優勢,實在是很有可能被大局觀和操作的差距彌補。
最不幸仍然隨機到蟲族,也無非是被打回原點而已。哦,不對,至少,不清楚對方種族的如來,未必敢選擇標準的tvz開局模式。
無論如何,這也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情。
* * *
如來懵了。
花了整整一個半小時,他才從上一局巨大的心理打擊中清醒過來,收拾情緒準備打好自己的主場局,誰知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錢飛的“random”(就是隨機的意思)
居然不是意料中的tvz。
曾經研究了近一個月的所有套路頓時統統不翼而飛,頭腦瞬間短路,瞬間空白,那種感覺,跟兩個小時以前看到錢飛那六隻狗時的慌亂如出一轍。
那一剎那似乎什麼都沒想,其實卻偏偏泛起了無數念頭。
如來剎那間雜念叢生。
“為什麼明明有內線,我還會一再失算?”
“我知道他的地圖,卻算不准他出兵的時間;我知道他的習慣,卻猜不到他制訂的戰術;我拼命地練習操作,卻在公平的空軍對抗中失手;我從未間斷過練習,卻仍比不上一個荒廢了半年的對手;我計算了一切可以計算的可能,卻偏偏讓他找到了第n+1種可能。”
“既生瑜,何生亮,這樣的事情我原本死都不信,此刻卻有一點相信了......”
“在很多人眼裡,我光芒萬丈、意氣風發,我拿到了星際選手可以拿到的一切榮譽,我揮霍著可稱為天價的高額獎金,我似乎正處在人生最輝煌的顛峰。”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內心裡的壓抑和痛苦,那種永遠無法越過一座高山的感覺,你可知道有多難受?在自己的老闆用出了破壞選手尊嚴的手段後,你可知道我有多麼悲傷?當敵人的退隱成就我無敵的霸業時,你可知道我是多麼羞愧?”
“現在,一個人要從我這裡拿走屬於他的一切,另一個人卻花費了價值十位數的代價來協助我,用我最不齒的方法,繼續霸佔原本不屬於我的輝煌,我的痛苦,誰人知?”
“我在每一場比賽中計算無遺,堅持到最後,我擁有一個職業選手最值得驕傲的堅韌和細緻,我體現了屬於職業選手的所有優秀品質和高手風範,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我無奈,是因為我早已背離了我熱愛這個遊戲的初衷,變成了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星際的賽場,是我的棋盤,我唯一的目的,是打敗我的對手――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我背後的勢力,為了天門,為了老闆。”
這便是中國第一戰隊、中國第一高手的無奈。
* * *
如來渾身的血液都向頭上衝,燒得他渾渾噩噩、暈暈忽忽,他忽然放開了滑鼠,握緊了拳頭,“嘭”地一聲,重重地砸在電腦桌上,滿腔的抑鬱之氣似乎也隨著這一砸發洩出來。
比賽選手使用的電腦桌,並不是簡陋的膠合板拼成的普通電腦桌,而是上好的紅木製成,暗紅的色澤,厚實堅固的桌面,整個兒透出典雅穩固的意味,隨著這一砸,那般厚實的紅木桌面,也微微顫抖起來。
那木質桌面上,分明裂開了一道大大的口子,幾乎要被這一拳從中間破開!
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如來的情緒居然失控了!
坐在前臺的裁判,只聽到後臺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立刻便忽略過去。
他卻不知,清醒過來的如來,正飛快地接住了順著傾斜的桌面滑落下去的滑鼠。
* * *
如來的失控,對錢飛而言,就是絕佳的機會。
隨機的結果是神族,黃色的神族出現在五點鐘位置,第六個農民剛出現,錢飛就把它派了出去。
它是要去探路,卻不僅僅是去探路。
說它是去探路,是因為它要看看如來到底怎麼開局。
說它不僅僅是探路,是因為他的主要工作是建兵站,準備rush――不錯,屬於這張地圖所獨有的,五點的神族對十一點的人族的最快的rush!
錢飛的農民在主幹道一個相對而言十分凹進去的位置造了一個房子,這個房子造得很隱秘,以至於如來派出來的農民直接從離房子很遠的地方走了過去。
如來並沒有發現錢飛的意圖。
錢飛卻十分滿意地發現,如來的開局方式正和他想象中一樣。
心情混亂的如來表現得仍然十分鎮定,在不知道敵人種族的情況下,他做了兩個決定:
第一,第八個農民早早地就出去探路。
第二,他選擇堵路口升坦克,順帶出那麼一兩個機槍兵防rush。
這是一條十分中庸的路線。正式比賽中,如果有一百個人面對這種局面,大概有九十九個人會做出和他相同的選擇,剩下的那個,估計是掉線了。
可是他卻忘了,皇帝阿飛絕對不是能以常理推斷的選手。
在這種關鍵局裡,只有出奇才能制勝,過度地追求完美的攻防體系,只能導致攻不成攻,防不勝防。
最重要的是,如來一個月的準備,全部是針對tvz而來的,他根本沒有想到,這張地圖上,有一種pvt的開局,叫做“必殺”。
如來很滿意地看到,阿飛是神族,這說明他堵口的決定完全正確。
可是立刻,他皺了皺眉頭,感覺到異常。
為什麼阿飛家裡還沒造房子?
他的兵營呢?
在他心裡隱隱感到不安的時候,阿飛探路的農民正在以最完美的節奏和角度,攻擊他造兵營的農民。
如來注意到,自己家裡的口子是向下開的,也就是說,兵營裡的兵走出來後,將是在封鎖線之外,而不是之內。
頭腦中電光火石的一閃,他忽然知道了阿飛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