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打電話的人是閻羅天子,閻羅的語氣裡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
“高飛,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無論比賽前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情,你都當沒有聽見。”閻羅天子語速很快:“哦,或者說你應該當作是別人在跟你開玩笑,相信我,一切都不是真的!”
“還有,等你見過眾人之後,跟我一起晚餐吧,我在賽場對面的**酒店一樓三十號位等你。”
他沒有給錢飛回答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 * *
“檸檬被綁架了?”有閻羅天子的提醒在前,錢飛早已做好了準備面對很多棘手的問題,可是他仍然大大地吃了一驚。
“是的,”老王說,“五分鐘前,天門的田軒打電話過來,說檸檬被綁架了。”
“憑什麼相信他?”錢飛道。
老王苦笑道:“檸檬在他們手裡無庸置疑,我在電話裡聽到了她的哭喊聲。”
錢飛的臉色終於有些難看了:“哭喊聲?”
一個女孩子如果在敵人手裡,傳出了哭喊聲,無論如何也是件很嚴重的事情。
“不錯,”老王道:“我無法判斷是怎麼回事,但是這件事情應該是真的,天門的意思很明顯,他們要你故意輸掉最後一局。”
錢飛冷冷地笑了。
不錯,為了這一次幾乎是天價的鉅額賭注,天門玩出這種花招來,實在是一點都不奇怪。
他們既然害死了個纖纖,就不在乎再多一個檸檬。
怪不得閻羅天子會有那麼奇怪的警告!
“師傅......我想......我想......”白飛支吾了半天,才道:“反正你輸了也只是名譽問題,還不如......不如輸了算了吧,畢竟檸檬姐的安危更重要。”
“那可不成,”冷風大聲道:“只要師傅能贏,天門就要陪得傾家蕩產,這麼好的報仇機會,不可放過啊!”
“可是......檸檬姐呢?”白飛道。
冷風一咬牙,一揮手:“總而言之,這次一輸,天門的陰謀就真的得逞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輸。至於師母嘛......該犧牲的時候就要......就要......”
他支吾了半天,想到以往檸檬對他的指點和幫助,那“犧牲”兩字,終究說不出口來。
到底怎麼辦?三雙眼睛看向錢飛。
錢飛的臉色不好看,卻也不算太難看,他居然微微笑了一笑:“你們難道不吃晚飯的嗎?”
“啊!”三人都張大了嘴巴。
“你們去吃飯吧,吃完了來看我怎麼打這最後一局。”,錢飛很平靜地道:“至於我,現在要去找一個人。”
* * *
yy戰隊在長沙有一個很大的根據地,這個根據地即使不算是最大的,至少也是yy戰隊所有的根據地中數一數二的。
yy戰隊人員分佈之廣號稱全國第一,這也是它身為業餘戰隊卻從未有人小看的原因。江湖傳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星際,有星際的地方就有yy。yy的根據地之多,當然也是數不勝數,據說曾有yy的某個隊員外出探險,最後在深山迷路,好不容易找到了唯一一戶人家,兩相攀談,才知道居然是隊友。
yy的規模,可見一斑。
所以長沙的這個號稱數一數二的根據地,實在是頗有些豪華的味道。
擁有四百臺電腦的“yy網咖”正是天刀老凌的產業――作為wcg湖南分賽區組委會的負責人,這個中年人自然是很有一些地位和財富的。
而此刻網咖的門口卻掛著“停止營業”的招牌,裡邊滿滿的四百臺機器一臺不空,坐著的全是yy戰隊的各級隊員。
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在這裡觀看這場十年難得一見的七番決戰。
晚飯時間,是決戰前最後的放鬆,正是眾人注意力相對渙散的時刻,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正輕巧地走了進來。
他走進來的時候,沒有人認識他,門口吧檯的工作人員已經走了過來,正要禮貌地將他請出去。
可是他一揚頭,就喊了一嗓子:“嗨,老凌,最近可好?”
老凌抬頭,臉上立刻就佈滿了喜色,大聲道:“天啦,隊長,你怎麼來了!”
頓時,四百雙眼睛一齊射到了年輕人的臉上。
這個看起來三十不到的年輕人,居然就是yy的隊長?
現在,這個年輕人正隨手放下了手裡的旅行包,頗有些神秘地微笑著:“我這次來,是阿飛安排的。”
* * *
酒店裡很幽靜,雖然已是冬天,鵝黃的燈光卻映得大廳裡充滿暖意,錢飛坐在閻羅天子對面時,無由地感覺閻羅臉色有幾分成年人滄桑的味道,忽然便有了很多感慨。
不知不覺的,兩個無憂無慮的大孩子,已經悄悄地成長、成熟了,已經開始面對人世間的種種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也已經功成名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那時,他倆曾是最好的朋友、兄弟、戰友。
可是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吧......
“你來了,”閻羅微笑著招呼錢飛:“吃點什麼?”
錢飛搖搖頭:“不用,我吃過了。”
“吃過了?”閻羅顯得很是詫異:“你的速度還真快......那麼,要不要喝點酒,和以前一樣?”
是的,那四年的光輝歲月裡,每次大戰前夕,皇帝都是要喝酒的,據說,這樣可以增強血液流動,提高思維反應速度,還有,可以讓人拋卻很多顧忌,打起比賽來更加放的開,更加天馬行空。
這不是錢飛的理論,而是閻羅天子的理論。
這個理論未必正確,可是在阿飛面前,一直都是成立的。
自從大一那年的上學期,阿飛接受了閻羅的慫恿,半醉著拿到第一個冠軍之後,這個習慣就從未改變。
不同的是,從大二開始,陪伴阿飛的就不再是閻羅,而變成了纖纖。
阿飛習慣依舊,閻羅卻已和他逐漸疏遠。
他們疏遠的原因,一是星際,二是纖纖。
閻羅也是一個心氣比天高的人物,他始終超越不了阿飛,所以他乾脆選擇了蟄伏。阿飛輝煌的整整四年裡,幾乎沒有人知道阿飛還有個同學,叫做閻羅。
可是按照阿飛的看法,那時的閻羅,已經穩穩地排進了全國前十的行列。
在纖纖出現之前,他們倆雖然疏遠,表面上卻還是最好的朋友。
這世界上最俗套的一種兄弟反目,就是同時愛上同一個女人。
不同於許多纏mian悱惻的愛情故事的是,這裡的女主角根本沒有無法取捨的心態,而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阿飛。
纖纖和阿飛是一見鍾情,閻羅和阿飛卻是一夜成仇。
四年之後,阿飛退隱江湖,閻羅終於選擇了復出。
可是現在阿飛再度出山,閻羅又將如何取捨呢?
是繼續蟄伏,還是打倒阿飛?
或者......同心協力?
看著燈光對面閻羅的笑臉,錢飛心頭忽然一陣恍惚。
嚴格的說,他和閻羅之間只能說有芥蒂,不能說有仇恨,閻羅當年的疏遠,只不過是一點點嫉妒,一點點羨慕,還有一點點的想不通罷了。
從目前來看,無論如何,閻羅對自己都只有成全之意,而無加害之心。
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或許就象現在這樣吧!
錢飛微笑著點了點頭:“喝點酒吧――就象以前一樣。”
* * *
酒在杯中,金紅如琥珀。
閻羅天子拿著高腳杯,在手裡慢慢地轉動,忽然問道:“他們提供的午飯怎麼樣?”
錢飛順口道:“不錯啊。”
閻羅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洞庭湖裡的魚,自然是不錯的。”
錢飛微笑著附和:“多虧了洞庭的好魚,我下午才能扳成了三平啊。”
閻羅的神情卻頓時有些僵硬,他手裡的杯子也瞬間停頓在唇邊:“高飛......你在懷疑我?”
錢飛道:“沒有啊。”
閻羅的神情更是落寞,沉默了幾秒鐘,終於嘆了口氣:“高飛,你大概還不知道,你們今天的午餐裡,是根本沒有魚肉的。”
錢飛的微笑立刻就僵硬在臉上,兩人之間融洽和親熱的氣氛剎那間蕩然無存。
* * *
閻羅天子低聲道:“高飛,還記得我們剛入學那陣子嗎?”
錢飛神情微動,道:“當然記得。”
是的,當然記得!因為那是他們大學生涯中一段最難忘的歲月。
那時候,他們兩個人在學校附近到處挑戰,學校裡裡外外的高手都被他們打了個遍,打到後來,他們已經只能互相打打而已了。
那時候,他們倆都還沒有電腦,他們一起逃課,一起通宵上網咖,就在那些日子,悄悄練出了日後傲視全國的強大實力。
那時候,他們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玩在一起,就連自己的衣服,也是混著穿的。
那時候,他們常常在學校裡東遊西蕩地看美女,也就是那時候,他們認識了纖纖。
那時候,無論是誰要去參加什麼小小的比賽,對方都是自己最大的鼓勵和最好的陪練。
高飛和閻羅這兩個人,在那所學校裡,在很長一段時間呢,絕對是眾人眼中最鐵的死黨,甚至被人稱為“雙璧”。
可是再以後,錢飛得到了纖纖,也淘汰了閻羅,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個“天王爭霸賽”冠軍。
那以後,不再有“那時候”了。
現在,當年的高飛已經變成了錢飛,當年的閻羅也成為了地府的閻羅天子。
兩個曾經年少無邪的大男孩,忽然都站在了事業的顛峰。
隨之而來的,他們也不再純真,不再互相信任。
閻羅的神情由落寞而轉為近乎憤怒,也不過只用了幾秒鐘而已,他擱在桌上的手已經悄悄捏緊,青筋隱隱,正一字一字問道:“高飛,你居然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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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錢飛才打破了沉默,他緩緩道:“閻羅,我們同學四年,我也不必跟你兜圈子,事實上,今天的比賽結束之前,我不會相信任何人。”
閻羅天子的神情本來已經消沉落寞到極點,聽了他這麼明確地表示懷疑,反而輕鬆起來:“高飛,我瞭解你的想法,事實上,我到現在為止,做的這一切,也無非是希望你能用最好的狀態完成七番決戰而已。”
錢飛沉聲道:“那檸檬的事?”
閻羅天子道:“這件事,其實你也應該很清楚了。你和如來第一局打完,我就已經知道,如來早已知道你選的是哪三張圖,而洩露秘密的,只可能是一個人。”
錢飛點點頭:“不錯,只能是檸檬。”
閻羅天子道:“那事情就很明顯了,檸檬根本就沒背叛天門,既然如此,現在她被綁架也一定是一個騙局。”
錢飛又點點頭:“不錯,天門只是要用她來讓我心神不寧,甚至故意認輸。”
“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理由不好好打完最後一局呢?”閻羅天子終於笑了起來:“為了纖纖,你絕對不能失敗!”
錢飛定定地看著閻羅的臉,閻羅的臉上充滿了真誠的高興意味,於是他終於也微笑了。這時的微笑,當然不再等同於片刻之前的虛偽。
閻羅道:“現在,你該可以安心地吃飯了吧?”
錢飛搖搖頭:“不吃。”
閻羅用有些無奈地表情看了他一眼,嘆息道:“高飛啊高飛,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固執......一天不吃飯,你受的了嗎?”
錢飛道:“當然沒問題。”
“好吧,”閻羅站了起來,沒有絲毫的不滿:“既然如此,酒也不用喝了,我們走吧,等你打完第七局,我們再來一醉方休。”
“不用了,”錢飛沒有站起來:“這酒剛從瓶子裡倒出來,當然不會有問題,我們還是不要浪費了。”
閻羅也不推辭,端起酒杯,欣然道:“來,祝你順利拿下第七局!”
閻羅舉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錢飛已經將酒杯倒立在面前,杯中的酒早已被喝得乾乾淨淨。
兩人走出酒店的時候,正是晚上七點鐘,距離比賽還有一個小時。
明亮的街燈下,分明地看得到,閻羅天子臉上略微帶著點詭異的神色。
無論如何,比賽已經只剩下一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