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皇爭霸 第六十六章
女孩始終沒有站起身來,而是保持著一個十分別扭的姿勢把他的肩膀吃力地向上抬,可是她的力氣畢竟太小,而且錢飛只要稍微一動就全身疼痛,最終她也沒能把錢飛給扶起來。
一個人如果仰躺著的話,吃東西自然也是很艱難的。
也是在聞到粥的香味之後,錢飛才忽然發現自己實在是餓得要命,本來十分平靜的肚子居然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起來。
女孩拍了拍手,道:“你重得象頭豬,我可沒辦法了,還是等我弟弟回來再說吧。”
錢飛道:“那現在......”
他聽到女孩把碗擱在桌上的聲音,然後,女孩笑嘻嘻地道:“還能怎麼辦呀,你就忍著唄,四天都忍了,也不差這一天吧。”
錢飛只能苦笑了,他發現這個女孩雖然不錯,卻絕對不是個好護士。
他的身體還十分虛弱,任何一個人餓了三四天之後再醒過來,都是十分虛弱的,所以鼻子裡聞著白粥的清香,他就在這種“甜蜜的煎熬”中沉沉地睡去。
錢飛的第二次清醒是在當天下午,他是被吵醒的,睜開眼睛看到的,除了先前那個女孩,還多了一個小男孩。
說是小男孩其實也不恰當,因為這個小男孩總也有十七八歲了吧。
每個人都是這樣,看到比自己年輕的人,就會覺得別人還沒有長大,所以,即使我們已經成家立業,在父母眼中依然是需要照顧和關懷的小孩子。
看到錢飛睜眼,小男孩顯得十分興奮:“哇,姐姐,他真的醒了!”
女孩瞪了他一眼:“靠,你連我都信不過啊,還不快扶他起來!”
小男孩沒有說話,錢飛卻叫了起來:“喂,你剛才說什麼?”
女孩惡狠狠地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我說什麼要你管嗎?”
錢飛道:“可是......可是......哎,你一個女生怎麼能說‘靠’呢?”
女孩顯得不屑一顧:“那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淑女。”
錢飛道:“小心找不到男朋友哦。”
女孩頓時大怒:“我找不找得到男朋友關你屁事,喂,你到底要不要吃東西,不吃我就走啦。”
她原本一隻手已經把錢飛拉得稍微脫離了床面,這時忽地一鬆手,錢飛便又跌落下去,雖然只是一個十分微小的距離,卻當場疼得錢飛抽了口涼氣,眼前一黑,差一點就此暈倒。
女孩道:“你還有什麼意見?”
錢飛苦笑道:“沒有了,一點意見都沒有了。”
女孩得意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臉龐:“這才乖嘛。”
錢飛瞪了瞪眼,想要說話,終於又忍了下來。
再然後,他就被姐弟倆齊心合力扶了起來。
他的眼睛第一時間射到了女孩的身上,這一看,卻吃了一驚。
女孩一隻手拿著碗,一隻手拿著勺子,正在他的眼前。
春節將近,正是南方最寒冷的時節,她卻把袖子捲了一半在手臂上,臉蛋紅撲撲的,鬢角微微有些汗珠,很顯然剛剛在廚房裡忙碌過。
她穿著一件帶著黑白條紋的毛衣,衣服的色澤已經十分黯淡,顯然穿了不短的年份了。
當然,這些都不值得讓錢飛吃驚。
真正讓錢飛吃驚的,是她正坐著的輪椅。
錢飛忽然想起了早上聽到的那陣細微的車輪聲。
這個看起來俏皮可愛又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居然是坐在輪椅上的!
* * *
錢飛就這樣,在這裡住了下來。
連續幾天他都沒有辦法動彈一絲一毫,他的體力很弱,精神十分疲勞,每天的任務除了喝粥就是睡覺,在女孩和他弟弟的細心照顧下,錢飛總算是慢慢地好轉起來。
錢飛的身體素質算是非常好的,受的傷雖然重,卻始終沒有惡化,在他躺在床上度過的這段時間裡,他居然始終沒有用過任何藥物,這一點,也是在錢飛後來完全康復後,才猶有餘悸地想到的。
而在當時,他並沒有想到,姐弟倆相依為命,其實生活是十分艱難的。
事實上,只要傷勢稍有反覆,他的性命或許就會有大問題了。
透過這幾天的交談,他也對姐弟倆有了初步的瞭解。
第一天,女孩告訴他,他是被江水衝到了岸邊,被她弟弟帶回來的。
錢飛被帶回來時,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數不勝數,慘不忍睹,兩人本來想把他交給警察的,可是後來居然在他肩胛骨那裡發現了一個十分象是槍傷的小洞,立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聯想到前幾天電視上一直在播的“持槍鬥毆案”,他們很自然地把錢飛當做了黑社會。
錢飛問她:“如果我是黑社會,你怕不怕?”
女孩卻顯得歡欣雀躍:“啊!你真是黑社會嗎?那太好了,什麼時候帶我去見識見識啊,哦,對了,你們老大是誰呀?”
錢飛打趣她道:“幹什麼?難道你是警察裡的臥底?”
女孩立刻翹起了嘴巴:“不說拉倒,哼,有什麼了不起的,老實說,我看你也不象黑社會!”
錢飛道:“為什麼?”
女孩的眼珠子轉了轉,道:“你看看你的樣子,長的象個小白臉、娘娘腔,怎麼可能是黑社會,我估計呀,大概是別人打架的時候不小心把你誤傷了吧,要不,乾脆是你自己嚇暈了掉到江裡去了,哈哈......”她越想越有道理,忍不住哈哈大笑。
錢飛也不反駁,只是靜靜地陪著她笑。
女孩待在家裡,她的弟弟在外邊跟別人做學徒,姐弟兩人就靠著一點微薄的工資相依為命,她弟弟每天早上七點就要出去,晚上六點才能回來,而女孩的任務,則是操持家務,當然,現在還多了錢飛這個大病號需要照顧。
不過,按照她的說法,“多了個可以聊天、可以隨便欺負的人,感覺也不錯哦。”
第二天,錢飛半躺在床頭,靜靜地看女孩打掃衛生,收拾房子,看著她坐在輪椅上十分艱難地用水壺燒水,看著她十分勉強地把身子探出輪椅,就著水籠頭洗衣服、洗菜、做飯,然後看著她笑嘻嘻地跟自己聊天,捏起拳頭欺負自己,一天下來,心裡忽然有些欣賞她了。
這個女孩子,其實真的很堅強,很樂觀。
到第三天,他才知道女孩的名字:石虹飛。
虹飛,飛天的彩虹,飛舞的虹彩。
一個很有些女俠意味的名字。
女孩對他說:“你以後就叫我虹飛吧,當然啦,你要叫阿飛也可以,嘿嘿,阿飛可是大人物哦,皇帝呢......”
錢飛眼睛裡神采閃爍,喃喃道:“阿飛......阿飛......這個名字很熟悉呢......”
女孩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錢飛不答,只是笑笑,眼睛裡卻飄過一縷黯然。
女孩又問:“你從哪兒來的,你是幹什麼的?”
錢飛還是不答,仍然只是笑笑。
女孩也不生氣,反而十分開心地道:“啊,我知道了,你果然是黑社會,黑社會都是不肯暴露身份的。”
這一次,錢飛變成了苦笑。
女孩繼續發揮:“黑社會的人物果然跟我們一般人不一樣呢,你醒過來這麼多天,竟然都沒問過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也不問一問我們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忍得住呢?唉......我對黑社會越來越好奇了呢!”
錢飛笑不出來了,他靜靜地看著女孩那張清秀的臉,良久,終於嘆了口氣:“其實,我也很想告訴你們,我是誰,我是做什麼的,我為什麼會受傷,可是我......可是我......我只是什麼都想不起來而已。”
女孩細細咂摸著他話中的意思,驀地眼睛瞪得溜圓,指著他道:“你......你......”
“不錯,”錢飛苦笑起來:“三天之前我就發現,我失憶了。”
* * *
是的,他失憶了。
從他第一次睜開眼睛,他就發現自己的腦子裡一片混沌,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
記憶中唯一的一個念頭,就是眼前閃爍著的火光,還有硬物穿透身體的劇痛,再然後,滿眼都是黑沉沉的流水,滿耳都是嘩啦啦的水聲,他似乎碰到過很多東西,直到有一次,他的頭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中,伴隨著“嗡”地一聲響,他便失去了知覺。
所有的記憶就在這裡戛然而止。
所有的人情世故都在,所有的社會常識都在,可是他卻把與自己有關的一切,忘記得乾乾淨淨。
女孩第一次問他名字的時候,他選擇了沉默,因為他不想讓別人見到他的驚慌。
他一直就是一個很深謀遠慮的人,從性格劃分上來說,他並不是大家喜愛的陽光男孩,而是老謀深算的少年老成,所以,在這種對外界一無所知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選擇用沉默來武裝自己。
可是他思考了這麼多天,始終還是想不出自己究竟是誰,究竟叫什麼名字,究竟為什麼會受傷,為什麼會落水。
還有,自己肩胛骨上的那個小洞,到底是不是槍傷?
中國的槍枝絕跡已經有四年之久,我究竟是什麼敏感人物,居然有中槍的榮幸?
莫非我真的是黑社會,而且還是不得了的黑社會,是警方的一號通緝犯?
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這個日子似乎總讓他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所以他斷定,只要能弄明白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就能記起以前的事情來。
而在此之前,他已經拿定了主意,絕對不能讓警察發現他的蹤跡――他可不想冒著坐牢的危險,來賭自己並不是黑社會。
* * *
從第四天開始,錢飛已經能轉動脖子了,雖然周身的傷口仍然火辣辣地疼,可是他自己也感覺得到,自己恢復得不錯。
石虹飛的弟弟叫石劍影,這又是一個十分具有武俠色彩的名字。
錢飛問他,是不是他們的父親是武俠迷,結果小男孩嘿嘿地笑了:“哥哥,是不是覺得我們的名字起的不錯啊?”
錢飛道:“是啊。”
小男孩道:“我爸爸根本就沒讀過書,在我和姐姐很小的時候,他就去了。我和姐姐的名字,都是姐姐起的,我姐姐可是才女呢!”
“哦?”錢飛很有興致地問他:“那你姐姐喜歡看武俠小說?”
“不喜歡,”石劍影搖頭道:“她只喜歡一樣東西:星際爭霸。”
“星際爭霸?”錢飛不知不覺地笑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那可是戰爭遊戲,她一個女孩子,居然喜歡玩這種遊戲呀......”
“是啊,”小男孩的神情忽然又黯然起來:“只可惜,我們沒有錢,我姐姐以前腿還好的時候,經常跑到外邊看別人打遊戲的,可是現在......”
“她的腿......”錢飛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問下去。
他記得很清楚,上次他不小心碰到這個話題,結果石虹飛硬是對著他傷勢最嚴重的胸口部位來了一下,雖然只是輕輕的一下,卻疼得他直髮抖,最可氣的是,打完之後,原本最委屈的應該是自己,他卻一不小心,發現女孩的眼睛裡有些晶晶瑩瑩的東西,這讓他想要罵人的念頭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每個人都有禁區的,錢飛並不是一個喜歡窺探別人禁區的人。
可是石劍影卻並不避諱這個話題,他低聲道:“姐姐的腿,是被我害的。”
* * *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天是二零一二年五月二十三,全國星際明星邀請賽的小組賽第一輪比賽,我和姐姐一起到商場裡邊去看比賽。”
“那時候,姐姐有一份工作,可是我卻在讀書,我們家雖然沒有現在這麼窮,可是買電視對我們來說,仍然是很奢侈的事情,所以當比賽有電視轉播的時候,我們一般都會到大商場裡去看免費電視。”
“那一次,電視轉播的是皇帝阿飛和地府泰山王的比賽,這個邀請賽的第一輪是允許電視轉播的,而後邊的比賽,都要付費觀看,所以這樣的機會對我們來說,十分難得。我和姐姐都一樣,只要是有皇帝阿飛的比賽,那是絕對一場也不能落下的。”
“那一天的比賽特別精彩,回來的路上,我和姐姐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由於太興奮了,我一個人在前邊蹦蹦跳跳地走著,不時地回頭跟姐姐說話,一不小心,已經退到了馬路中央,而那個時候,正有一輛車衝了過來。”
“那輛車當然不會故意撞我,可是它已經剎不住了,我轉過身去的時候,車頭已經到了我面前只有一米的地方,那時候,我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可是我沒想到,姐姐居然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她把我推到了路邊上,可是她自己,卻倒在血泊裡。”
小男孩抬起頭來,錢飛才發現他的眼睛裡不知何時已經星星點點,淚光閃閃。
“撞我姐姐的司機沒有任何刑事責任,因為違章的不是他,而是我們,所以他只是象徵性地賠了點錢,就把這件事了結了,可是我姐姐卻再也沒有辦法站起來。”
“姐姐一直不提這件事,是因為他怕我內疚,她總說她對不起我,一直要我養著她,卻不知道,在我的心目中,才是真正的對不起她。”
“所以我發誓,一定要好好地照顧姐姐,要讓她一輩子開心快樂,雖然我現在很沒用,可是總有一天,我會讓姐姐過上好日子的。”
錢飛長長地吐了口氣,忽然覺得心裡有些悲涼。
石劍影低聲道:“哥哥,我姐姐脾氣不是很好,可是她心地是很好的,有時候她稍微過分一點,你不要生她的氣好嗎?”
錢飛點點頭,勉強笑道:“我怎麼會生氣呢,我覺得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
正說到這裡,外邊一個聲音傳了進來:“哈哈,誰又在背後誇我呀?”
石虹飛兩隻手搖著輪椅,看起來似乎很興奮,笑吟吟地出現在門口。
她還沒有進門,已經大叫起來:“特大訊息,特大訊息,星皇戰隊半個小時以前剛剛宣佈,要進行特殊晉級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