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既膽大,又膽小
# 第383章既膽大,又膽小
白芷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兜帽下滑,露出她蒼白的臉。
看清是青蘅,她緊繃的肩膀微微一松,輕輕呼出一口氣。
「青蘅?你是來找我嗎?」
「我有事想找你幫忙。」青蘅上前一步看向她這身便於隱藏的打扮,「你這麼晚要去哪裡?」
白芷抿緊嘴唇,眼神遊移,顯然在猶豫。
月光下,她臉上掙扎的痕跡清晰可見。
「我……」
「我看到白天那個孩子了。他病得很重,尋常草藥未必有用,拖延下去恐怕……」
她抬起眼,直視青蘅,眼底映著微弱的光,像是燃燒著自己所剩不多的勇氣,「天女娘娘賜予我的術法……你知道的,偏向治癒。雖然這種術法大多被要求用在該用的人身上,但……」
她沒有說完,但青蘅已經全然明白了。
白芷想用自己被約束的治癒天賦,去救那個被神廟高牆擋在門外的孩子。
就像當年試煉時,她救助與她有競爭關係的葉灼一樣,她沒有太大的能力對抗,也很怕死,但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裡去做她認為對的事。
這是一個既膽大,又膽小的女孩。
「我幫你。」
青蘅握住白芷微涼的手,「我雖然幫不上治療,但可以幫你警戒,我知道怎麼避開巡夜的人。」
山谷中錘鍊出的隱匿與機警,此刻有了新的意義。
白芷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緊,仿佛汲取著力量。
她沒有再猶豫,點了點頭:「他們在西角門外破舊的小祠裡暫歇。我讓可靠的小廝讓他們在那裡等我。」
兩人悄然沒入夜色。
憑藉青蘅在山谷中錘鍊出的敏銳,她們靈活地避開了幾隊巡夜的守衛。
青蘅用水箭在遠處故意弄出細微響動,引開了靠近角門的一隊巡邏,為白芷爭取到更多安然通過的時間。
比之獨自行動,有青蘅相助,路途順利了許多。
在小祠破敗的窗欞透出的微弱火光裡,她們找到了那對夫妻和孩子。
孩子躺在簡陋的鋪蓋上,呼吸急促,小臉燒得通紅。
白芷沒有多言,立刻跪坐在孩子身側。
她閉目凝神,雙手虛懸在孩子上方,指尖泛起柔和純淨的淡綠色光暈,那光芒溫暖而充滿生機,緩緩滲入孩子體內。
隨著治療進行,孩子緊蹙的眉頭漸漸鬆開,滾燙的體溫也開始下降,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然而,白芷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顯然這治癒術對她的消耗極大。
但她抿著唇,直到孩子情況穩定,才緩緩收回手。
那對夫妻目睹此景,早已淚流滿面,抱著好轉的孩子便要向白芷磕頭:「謝謝……謝謝姑娘大恩大德!謝謝天女娘娘慈悲!」
白芷下意識地側身避開,聲音虛弱卻帶著習慣性的疏離:「不必謝我……是……是天女娘娘垂憐。」
「不對。」一直靜立在旁警戒的青蘅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破祠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們該謝的,是你,白芷。是你消耗自己的力量救了這個孩子,與旁人無關。」
白芷怔住了,轉過頭看向青蘅。
月光的映照下,青蘅的身影沉靜而篤定,與記憶中那個怯懦順從的少女判若兩人。
白芷蒼白的臉上緩緩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輕輕嘆息般低語:
「青蘅,你變了好多。」
......
之後的日子,青蘅依照與戚檸商定的計劃,在府城大神廟中扮演著一個最普通的新晉侍童。
她每日卯時起身,跟隨眾人參加晨禱,早課後去淨心膳堂用那千篇一律的素齋。
白日裡,她與其他侍童一道,學習基礎的祭文唱誦、神廟禮儀、簡單的天恩感應練習。
青蘅早就知道了所謂的天恩感應是怎麼一回事,戚檸姐姐教她的課比這些厲害的多。
但是她沒有將那些神奇的術法表露出來分毫,只安靜的做個最普通不過的侍童。
管教執事偶爾目光掃過她,見她總是低眉順眼,行事規矩,便也微微頷首,不再過多關注。
晚上偶爾和白芷一起互相配合,力所能及的治病救人。
她像一滴水,悄然融入了神廟這片看似平靜的海洋,沒有泛起絲毫多餘的漣漪。
日子清苦而規律,最讓青蘅難以適應的,依舊是那不見半點油腥的齋飯。
山谷裡養刁的胃口和親手烹調的記憶,時時撩撥著她的味蕾。
意識裡,戚檸姐姐和卡靈們雖不再像最初那樣幸災樂禍,但每每用語言描述起記憶中的美食,也總讓青蘅更覺煎熬。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某日對著清湯寡水的晚膳,青蘅終於下定決心。
在一個月色不甚明朗的夜晚,青蘅換上了便於活動的深色舊衣,憑藉日益敏銳的感知和從山谷中鍛鍊出的輕靈身手,巧妙地避開了夜間巡邏的執事,潛行至那片雞舍。
過程比她預想的順利,她的身手經過戚檸的超前式訓練,比這幫神廟的執事們高出太多了。
她迅速捉住一隻肥碩的母雞,用早就備好的布條捆好,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了自己偏僻的廂房。
美味的雞湯她自然不會獨享。
第一次成功後的當晚,她便尋機悄悄分了一碗給白芷。
白芷看到那碗浮著金黃油星、熱氣騰騰的雞湯時,眼神複雜極了。
「不……青蘅,你快拿走。我需要保持清瘦……不能……」
青蘅明白了。
那份寵眷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連口腹之慾都成了需要嚴格克制的罪過。
她沒有勉強,只是默默將湯端走,心中對白芷的處境更添了幾分沉重。
於是她將雞湯分給了神廟中另一個稍微熟悉一點的蘇桐。
自此,蘇桐便成了青蘅「秘密美食」最忠實的掩護者。
這樣的「秘密盛宴」持續了一段時間,成了青蘅在壓抑神廟生活中難得的慰藉。
然而,這份小小的快樂,沒有持續很久。
那晚,月色尚好,青蘅如常備好了食物,卻左等右等不見蘇桐前來。
起初她以為蘇桐是被臨時的事務耽擱了,可等到月上中天,依舊不見人影。
一種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