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微不足道
路伊不瞭解阿奇爾，在第一次面對他時，路伊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帶走了即將被視為女巫同夥審判的男孩，男孩沉默了半小時，最終對路伊說了一句。
「可以幫我拿塊麵包嗎？」
路伊欣然接受，可等她再回到小屋時，只剩下已經自殺身亡的男孩。
在那半個小時裡，男孩究竟想了什麼呢？
路伊的心沒什麼顫動，只是單純好奇。
這場災難的發生，讓她看到了人類的四散分離，也看到了從眾之人的醜惡嘴臉。
可這個男孩改變了她的想法。
他為了女巫而欣然赴死。
倏然，路伊感受到肩上落下了一件毛衫。
她從思緒中抽離，扭頭就見尤珉站在身邊，眼底泛著些許疲憊。
「我在這裡站了多久？」
她攏了攏肩上的外套，雖然身體不會感覺到冷，但卻能察覺到尤珉帶來的溫暖。
「三十六小時四十二分鐘五十秒。」
尤珉精準地報出了時間。
「比我想像中還要長的時間...」路伊凝眉，臉色不太好，「你一直沒休息嗎？」
她轉移話題，尤珉愣了下，點點頭，「嗯。」
「那你快去休息吧，你和我不一樣，獸人的身體可不是無堅不摧。」
路伊伸手去推他的腰，有些潦草地想將他支開。
然而，尤珉卻輕易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抵在了牆上。
輕鬆地像路伊還沒覺醒的時候那樣。
「尤珉——！」
此時的畫面著實詭異。
穿著女僕長裙的男人，一頭青藍色的發，碎發遮住了額頭，頭上的女僕髮夾歪了些，和他嚴肅的表情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被他抵在身下的路伊，抬頭掙紮了一下，卻又明顯感覺到身體發軟，只能無奈說：「尤珉，你想做什麼——」
「你的力量變弱了。」
戴著白手套的指節附上她的臉頰，蛇類的瞳孔驟然收緊，似乎在打量著她全身的血管流動。
路伊被盯得難得渾身發麻，就在她要開口時，只聽尤珉說——
「想吸血嗎？」
氣氛驟然緩和下來。
尤珉見她沒有拒絕親近，便更湊近了些，試圖散發自己的「人性」。
「整個城堡裡只有我一個血包，伊伊就先湊合一下，喝一點吧？」
其實堆滿的藥劑裡，混入了一箱伴侶們為她準備的血。
是尤珉在打掃搬運的時候看見的，裡頭還塞著幾張幼稚的情書。
他可沒好心幫各位伴侶轉達好意，他只想讓路伊喝上最新鮮的血...
尤其是自己的。
「尤珉先生，是不是有點太會審時度勢了？」
路伊輕笑一聲，雙臂曲起去摸他的衣領。
襯衣釦子像是纏住了一樣難以解開，她慢騰騰操作著，任由尤珉的雙手將她摟緊。
「先是用疲憊的眼睛盯著我，再是這麼溫柔地勸我吸血，文斯知道他把你教得這麼好嗎？」
簡直滿是心機。
「他不捨得教我這些。」
尤珉想要伸手去幫她，卻被路伊輕鬆用力量抑制住。
「......」
男人怔了下，只見懷中人笑得更燦爛，「那他有沒有教你，不要被假象欺騙？」
糾纏的扣子終於被解開，滾燙的鮮血流動在皮膚下，路伊紅色的眼瞳動了動，似乎在尋找最美味的一處。
「可你笑得很勉強。」
尤珉眉心依然飽含著擔憂。
「伊伊，我能感覺到，你笑得很勉強。」
路伊的笑容僵住了。
穿越虛空之門會耗費很多力量，雖然在普世的觀念看來，路伊是回到過去，但其實，她是在毀滅過去的自己，從而代替過去的自己。
這個世界裡、過去的自己，在她穿越的那一瞬間就消失了。
這次不再是靈魂的一縷，而是她的全部...
可吞噬掉過去的自己，哪有那麼容易呢？自然就要用她與生俱來的混沌之力。
路伊嘆了口氣，輕輕將額頭抵在尤珉的胸口，獸人的溫度要更高一些，彷彿在將她拉入溫暖的春日。
緊接著，對尤珉最後的禁錮也消失，路伊閉上眼，任由他將自己攔腰抱起。
她放鬆神經，呢喃著問：「你會騎馬嗎？」
「我會儘快學會。」
「維克託會給你一份地圖，上頭有標記，尤珉，儘快帶我去。」
路伊不再質疑，而是放心將任務交給他。
「嗯，好。」
或許男僕也該展現出能夠持槍的一面了。
這不是過家家，而是路伊給予他的信任。
這份信任，一如上次那般讓尤珉熱血沸騰。
...
馬車滾滾駛出森林，俊美的車夫戴上了寬大的帽子遮掩，卻依然擋不住若隱若現的下頜。
車內的路伊正分裝著藥劑，推算著預計到達的時間。
偶爾她會和前頭駕馬的尤珉聊上幾句。
「你說，如果要回到一個有你自己的其他世界，就要殺掉那個世界的自己，那我呢？是不是也要殺掉自己？」
路伊還沒回答，就聽尤珉補充。
「哪種死法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路伊：......
「世界不是完全平行的。」
路伊解釋說，「因為人類會死亡，所以你無法確定另一個世界的你還活著沒有。」
「如果還活著，通過時空亂流就會被絞殺，這是平行宇宙的基本規則。但如果已經死去，那你就能順利來到平行世界。」
「而且，平行世界的自己會過上千奇百怪的生活，就像我在地球，就只是一個古怪的小女孩，而不是神祕的吸血鬼始祖...」
馬車外頭沉默了一會，路伊也收拾好了最後的試劑，將馬上要用到的東西放進了皮箱。
「伊伊。」
尤珉聲音嚴肅，「這個世界的我，已經死了。」
聽到他這麼說，路伊急忙撩開前車的窗簾，「你、你知道？」
「我還以為那是夢，但現在看，似乎是我的記憶。」
尤珉慢慢回憶著夢境的一切，卻沒有過多展開。
「我夢到自己躺在草蓆上，意識昏厥...周圍都是和我一樣，虛弱、瀕死的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個世界的尤珉，沒有叱吒風雲的幫派首領身份，也沒有崎嶇坎坷的人生和異於常人的智慧。
他只是個死在瘟疫中，最微不足道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