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惡魔
「我可以當你的劊子手。」
路伊半彎下腰,向他伸出手。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殺人。」
她殺過不少人,尤其是在獵巫的那段日子,比起從未見過血的亞蘭,或許謀殺上位這件事交給路伊更好。
「你可以順勢把罪名推到我身上,當然,不能以德林郡的身份...」
「之後你成為執教主,把地窖的那些人送回家,再將我帶來的藥劑給所有人都喝下,讓他們產生抗體,防止被外來的人感染。」
亞蘭聽著她的計劃,胳膊頓了頓,最終還是將手放在了她掌心。
時間拉回到現在。
路伊遮得嚴嚴實實,跟著亞蘭坐上了前往執教主莊園的馬車。
接下來,路伊將以被淨化的修女的身份抵達執教主莊園,趁機刺殺執教主。
她什麼武器都沒帶,平靜地像是要去參加朋友的聚會。
心底的疑問憋了一夜,亞蘭終於忍不住問對面坐著的路伊。
「你到底是什麼人?」
看起來像極了惡魔使徒的女人,卻為了病人們心甘情願背上殺人的罪孽。
「伊芙·德庫拉。」
路伊衝他笑了下,「就記下這個名字吧?」
「伊芙·德庫拉...」
亞蘭垂下睫羽,低聲重複著她的名字。
沒聽過的名字。
「我會記得你,以及你做的一切。」
教會擁有高於國王的權力,卻獨獨在此重要關頭,比不上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如果將瘟疫解決後,他希望能將伊芙的名字留下。
「我也會記得你的,亞蘭。」
路伊回應他的話,「儘管不知道你如何下定的決心,但你依然選擇了自己的道路呢...」
心中永遠堅持著正義的亞蘭,在這個世界居然成了突破教會封鎖的關鍵。
她回憶著過去的時間線,試圖從漫長的歷史中找到亞蘭的名字,可無論她怎麼回憶,也無法對這個名字有一絲熟悉。
除非,他在獵巫前就已經死去了。
可能在過去的時間線,即便路伊不出現,亞蘭依然會選擇站在普通人這一邊吧?
但教會裡的亞蘭,就像貴族裡的異類,教會能容忍他多久呢?
路伊忍不住嘆了口氣,即便是平行世界,他們的本性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呢...
「你知道我的名字。」
亞蘭冷不丁打斷她的思緒,「昨天掌控我身體的人,和你很熟悉嗎?」
「啊...怎麼說呢。」
眼下的氛圍,不太適合講她和亞蘭的關係。
「禮拜那天,我看到你似乎叫了我的名字,果然不是錯覺啊。」
亞蘭的直覺依然強得可怕。
「所以,那個亞蘭...是你的什麼人呢?」
冷灰色的眸子映出路伊的身影,他的追問讓人無法拒絕,路伊想了想,還是告訴他——
「是戀人。」
亞蘭一愣。
「戀、戀人...」
「戀人嗎...」
真是神奇的組合。
亞蘭忍不住在內心感嘆。
但他相信自己,所以那位亞蘭選擇了伊芙,應該不會錯的...
「神父大人,莊園就要到了,您要進去嗎。」
馬車漸漸慢了下來,亞蘭搖搖頭,「不用,到了門口我們就離開。」
「是。」
路伊撩開車窗的簾子,外頭的雪已經不下了。
「亞蘭,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亞蘭:「你問吧。」
「你...很喜歡你的祖父嗎?」
「......」
亞蘭的眸光失神了片刻。
「我很尊敬他。」
「我...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想成為那個祖父在謊言中編織創造的執教主。
可是已經不可能了。
他順著路伊撩開的簾子,與她一同看向外頭厚厚的積雪。
未被毀滅的白潔,像極了他從前對於祖父所認知的一切。
他似乎看到了幼時自己坐在書房裡,烤著熱乎乎的壁爐,聽著祖父為他講解的聖經故事。
那個時候,火光的珀色會將祖父圍繞,像極了故事裡的聖光。
小小的亞蘭喝著熱乎乎的牛奶,一遍又一遍遐想著故事裡的幻夢。
「那麼...就此暫別。」
車門被路伊打開,冷風吹進馬車內,吹醒了他童年所經歷的一切假象。
他看著黑色的身影毅然決然踏入了莊園的白雪中。
此刻的白雪不再是聖光與純潔,而是執教主遮掩下的虛偽與殘忍。
黑色的修女長袍,就像即將毀滅這一切的尖刀。
「...走吧。」
馬車離開莊園,留下兩道平行的軌跡。
...
「聽說了嗎?執教主在淨化時被惡魔喫掉了!」
「惡魔...?那豈不是——」
「沒錯,死了......」
「天吶,那惡魔豈不是要跑出來喫掉我們路?」
「是神父大人帶人去了淨化儀式,把惡魔趕跑了!」
一羣鎮民聚在一起討論著昨夜突發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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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還聽說,最近很多人得病,也是惡魔做搞的鬼,現在惡魔被趕跑了,病也跟著沒了!」
「那真是太好了...只是可惜了執教主大人。」
「神父大人將會成為新的執教主,我們該放心了。」
在麵包房幫人裝袋的女人仔仔細細將他們的對話聽清,不由在心中補了一句。
死得好!
她就是那位離開的修女,現在正在城外的小鎮裡找到了新的歸宿。
雖然執教主做的那些噁心事沒被曝光,但他死了,神父接手了他的位置,那些病人也被治癒了...
也算好事。
就是不知道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真希望她沒事。」
「阿加莎!有位客人要帶黑麵包,快來裝袋!」
「啊...來了!」
阿加莎急忙回到烘焙室,將新出爐的黑麵包一個個裝進牛皮紙。
她低頭瞥了眼本子上的數量,大驚:「要這麼多?!」
「是位大客人,要帶黑麵包回家鄉。」
「哦,這樣啊。」
阿加莎裝了好一會,終於抱著厚厚的牛皮紙袋走出了烘焙室。
「這位客人,您的黑麵包好了,您方便...」
她抬頭的瞬間,立刻瞪大了眼睛。
鬥篷下,熟悉的容顏映入眼簾。
那張讓人看了就忘不了的絕美容顏,此刻正溫柔對她笑著。
「謝謝。」
「你、你...」
無數信息湧進大腦,阿加莎連話都說不好,支支吾吾說了一連串「你」。
「噓。」
白皙的指節放在脣上,路伊向她點點頭,抱著牛皮紙袋離開了。
玻璃窗外,女人上了馬車,回頭時,默默說了一個詞。
阿加莎很熟悉那個口型——
她說的,是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