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終局
「我的由來…」
至此，怨靈被迷霧覆蓋的眼眶終於清明。
「沒錯，你和我是這個世界誕生出的死神。」
維克託幽幽的聲音傳遞給另一具骷髏，二人已經使用上了死神才能聽懂的語言。
「主人給予了我消解仇恨的力量，是我不會迷失方向的指路明燈，而你，我的朋友，你實在不幸。」
「漫長的復仇早已讓你失去了消解仇恨的力量，也無法思考自己由來的原因。」
「如果你願意，我會遵循主人的意志，成為你的引路人。」
怨靈尼祿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
白骨森然…和對面的死神一模一樣。
就在剛才，那把刀插進路伊心臟的時候，它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只有更多的迷茫與混沌。
好似仇恨沒有消解，只是在累積著，逐漸擠壓著它僅存的空間。
可那場玫瑰雨消融後，它卻像被洗滌了一般，此刻變得無比沉靜。
它再度對上路伊的容顏。
她好似…完全與千萬年前不同了。
外頭的風雪小了些，幾個男人衝進殿堂，將她包圍在身邊，或擔憂、或思念…
他們像是無數個小家的縮影。
就這樣想著、想著、再想著…它沉沉地陷入了睡夢之中，結束了自己漫長的復仇。
整個殿堂陷入沉靜，路伊閉上雙眼，緩緩向後倒去…
溫暖的懷抱接住了她，她猜不出是誰，只覺得好累。
「辛苦了…伊伊。」
「我們帶你回家。」
穩健的腳步離開了皇宮，躲在暗處的血獵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去留。
他們都是身負仇恨的流浪之人、亦或是無家無親的僱傭兵，此刻頭領宛如神跡般消失，他們頓時成了無頭蒼蠅。
有人暗暗提議：「要麼…先跑？」
「跑？」
王座上一直被遺忘的男人出聲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方纔嚇得瑟瑟發抖、屁滾尿流的國王，此刻正優雅起身，緩緩抬起手臂。
響指打破了寧靜，霎時間，一隊二三十人的精兵從殿堂外湧了進來。
「我想你們暫時跑不了了，雪這麼大，不如多在皇宮裡停留些日子吧？」
血獵們頓時慌了神，再看向那人質國王時，他已然變了一張臉…
「看來真的是很久了。」
他手中拿著彷彿人皮面具的東西，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久到小主人都忘記了，我們從前就曾相見過呢…」
…
路伊是被哭聲吵醒的。
那聲音像公鴨子鳧水，卻又十分情感充沛，她緩緩睜開眼，看到了一張極其熟悉的小孩臉。
「唔……」
雖然有些不太敢確認，但聽到那聲撕心裂肺的「伊伊」，她大概能確定自己沒認錯。
「赫默克？」
「嗚…是我！伊伊我愛你、我真的好想你、我…」
他埋在路伊胸口，被一人迅速拎了起來扔在一邊，「都多大了還哭成這樣。」
是基爾。
還是星際版本的基爾！？
路伊眨眨眼，表情懵懵的，卻沒錯過男人眼底的紅。
「你們不會都來了——」
「雪狐們沒來。」
基爾輕車熟路解開袖口，將自己的胳膊遞上，「你的嘴脣還是很白…吸點血吧。」
路伊搖搖頭，「去叫尤珉來。」
基爾：……
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委屈，但一如之前那般忍了下去。
「用著這個世界的基爾的身體…我怎麼吸血呀？」
路伊笑著把他的袖口繫上，「回去再做怎麼樣？」
「唔…」
基爾頓時臉色一紅。
「你說的話他會有記憶的…這麼大膽的話。」
「他不會記得的。」
路伊長舒了一口氣，把摟著她腰的小孩赫默克拽到牀上來，任由他貼著疏解思念，這才解釋說，
「我會讓他們忘記一切。」
「吸血鬼、混沌、血獵、死神…這些超越人類太多的東西，今後都將從這個世界消失。」
路伊要把世界還給人類。
聽到這話，基爾有些愕然。
路伊的決定總是如此令他震撼，卻又給他該是如此的感覺。
就像她從前的膽小謹慎，如今卻堅強偉大…
他只會說：「我永遠支持你。」
赫默克也抬頭附和：「我也是！伊伊，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永遠永遠和你一起！」
兩位丈夫此刻竟然如此統一戰線，路伊忍不住輕笑出聲。
「嗯！」
「我們永遠在一起！」
她露出了發自真心的、毫無顧忌的笑容。
溫存片刻後，基爾叫來了尤珉。
他似乎一直待在雪地裡，身上的鬥篷落了霜。
小屋裡只剩他們二人，尤珉安靜得不像平常。
「我很擔心你。」
良久後，尤珉說出了這句話。
這一次，路伊不再能給他自信了。
她的力量已經遠不及最初那般強大了。
所以她只能垂下腦袋，聲音微弱，「那你抱抱我吧。」
驅散完寒意的尤珉來到牀邊，輕輕將她擁進了懷裡。
「圖騰已經沒有任何回應了，維克託也消失了，你和維克託耗盡了力量解決了那位死神，現在還要用力量讓這個世界忘記一切…」
「伊伊，其實那把刀，真的捅到了你的心臟對嗎？」
擁有圖騰的僕從，是能夠感受到主人的疼痛的。
心臟被刺的那一瞬間，他的手臂像是被火灼燒。
路伊察覺到頸間溫熱的液體，和男人強忍著的抽泣。
「我不想你死。」
「我才學會愛你，我不想你死……」
「伊伊，告訴我，該怎麼救你…」
現在，只有他能真實感受到路伊的虛弱。
「你不需要救我…」
路伊擁緊了他。
「我會擁有和你們一樣長的壽命，會好好體驗成為人類的短暫一生。」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和力量消散沒有關係。況且我說了，我會和你們永遠在一起。」
…直至死亡。
她在心中默唸著未完的話，安撫著男人的輕顫，一字一句告訴他自己的選擇。
「我覺得這輩子，應該會很有趣吧…」
成為一隻會死去的吸血鬼，的確會很有趣吧？
尤珉沉默了許久許久，似乎纔想明白了她的話。
他用鼻尖蹭了蹭路伊的皮膚，看著銀髮逐漸變回黑髮。
他們回到了第一次見面時，彼此的模樣。
「你想見見她們嗎？」
突然，尤珉用他的思考問出了這個問題。
「那些讓你學會感情的女巫…不，女人……嗯，你的母親們？」
接連更換稱呼，讓他的話顯得有些滑稽，不過路伊心裡卻格外溫暖。
「不…不用再見了。」
「媽媽們，已經有了自己新的人生了。」
「只是知道，我就很幸福了。」
她們會過上理想中的生活。
探索世界、成為醫學家、發明創造、發展科技…
這是路伊還給她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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