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一條狗
未芒星警署。
被嚴密保護的警署高樓裡,有三層獨屬於皇族的領域。
據說那裡什麼都有,其豪華程度堪比天頂皇宮的一座偏殿,當真是玉砌雕鏤,奢靡至極的皇族風範。
亞蘭理了理髮皺的半截衣袖,老老實實將異聞協會的徽章佩戴好,跟著警員坐上電梯。
基爾已換好了近衛禮服,在亞蘭看來,正「萬分狗腿」地幫皇族看門。
二人對視一眼,玉石竹雕的屏風背後,傳來悠慢清雅的嗓音。
「是亞蘭會長到了嗎?」
「是,七殿下,我這就引他進來。」
面見皇族,不可便裝,森嚴權威的等級要求下,小小的著裝都會成為錙銖必較的罪名。
亞蘭披上禮服,臉上的不悅也得老實收起。
「基爾,這太突然了,你根本沒提前告訴我今天還要見皇子!」
「是皇子殿下。」基爾糾正他,把緋紅刺繡的圍披遞了過去,「你有什麼不滿,不如一會親自問問七殿下呢?」
「呼...」
亞蘭粗魯掛好圍披,捏了捏脹痛的眉心,直覺告訴他不會有好事發生。
每一顆星球都有其歸屬的星系,而每一個龐大的星系,都有至高無上的皇族。
未芒行星歸屬於天璣星系,亞蘭要見的七皇子文斯·諾曼,是天璣皇族最難應對的一位皇子。
他模樣風流倜儻,儒雅斯文,可骨子裡卻是個嗜血好戰的殺神!
拓張星圖、殖民外域...他為天璣星系帶來了戰爭,也帶來了巨大的財富。
連能夠消滅幫派的那次行動也是他的指令,可惜,最後因不明原因,文斯軍權被奪,圍剿暫停...而殺神也許久沒了恢宏戰報。
嗆人的花香縈繞整個大廳,僅紗屏隔離的距離,文斯隨意掃了掃跪在軟墊上的二人。
「亞蘭。」
「參見七殿下。」
「話,我已經聽基爾說了。」
他動了動身子,將長煙叩在水中,語氣松閒散漫,卻句句點名扼要,
「那個女孩...哦,是叫路伊對吧?」
「那個毫無身份的平民雌性,究竟和銀髮美人有什麼關係呢?」
亞蘭默了默,回答,「她似乎是銀髮雌性的獵物,但銀髮雌性何時狩獵,我...不知道。」
「似乎?」
文斯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把她看在身邊...只需要守株待兔,這麼簡單?」
「目前是...」
亞蘭心臟狂跳,接著,耳邊響起了最令他擔心的話——
「那好啊。」
「你把她帶來...帶到我身邊來。」
...
離開警署時,亞蘭的臉色極差。
「七殿下等不了你太久。」
基爾的聲音看似漫不經心,卻像是在亞蘭的心臟上劃刀子。
他冷冷掃去一眼,似是質問,「七殿下突然要求見路伊,是你的主意?」
「只是回你的贈禮。」
基爾默認,狹長的雙眼中劃過一絲得意,「亞蘭,你果然對她不一樣...那樣一個膽小懦弱,毫無姿色的平民雌性,到底是怎麼勾住了你的心?」
他舉起手中的銀杖,抵在亞蘭的胸口處用力一攆。
「唔...」
舊傷劇烈的疼痛傳遍全身,他加重了呼吸,冷冽的灰眸瞪著基爾,像是在看仇人。
「呵呵...亞蘭,看看你的表情,真是精彩。」
「你這條...走狗。」
亞蘭幾乎咬牙切齒地將最後兩個字加重。
「走狗?」
基爾勾起脣角,「我猜你還想說,警署理應服務公民,而不是幫皇族尋找美麗又危險的怪物,對不對?」
亞蘭側頭,避開了他得意到刺眼的神情。
「亞蘭,你又何嘗不是一條狗?」
他收回銀杖,只留下最後一句,
「一條跟在那個平民雌性身後,汪汪叫個不停的黑狗?」
夜幕降臨,亞蘭疲憊坐上浮空車,卻無心回家。
打開追蹤,空中花園的信號酌亮清晰,散發著無盡蓬勃的生命力。
腦海中閃回著一幕幕景象,女孩認真的神情彷彿在亞蘭心底留下了印記,久久無法消弭。
他低低唸了聲,
「路伊...」
*
週日,路伊帶著名片前往醫院。
額外還多帶了一個新夥伴,鄰居少年赫米。
赫米說他剛買了新的浮空車,正好可以帶路伊一程。
考慮了一下下後,路伊沒頂住他的大眼睛攻擊,最終搭上了這輛順風車。
醫院並不遠,名片上的慕深先生似乎是亞蘭的舊交,只拿著這張名片,路伊就順利進入了vip會診區。
「嗯...很奇怪。」
慕深大夫拿著檢驗報告單,透過厚厚鏡片打量了一眼路伊雪白的皮膚。
「你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好到根本不像中過毒...」
「...中毒?」
路伊愣了下,還以為是幫派變態給她喫的那塊「昏睡巧克力」的事。
「慕醫生...昏睡的那種毒,應該不會太影響吧?」
「昏睡?」
慕深抬頭,眼中有些不解。
「這可不是什麼昏睡的毒。」
他將血液檢測報告遞給路伊,上面眼花繚亂的分析數據只被圈出了兩個。
一個,叫神經侵蝕毒素。
另一個,叫藍蛇蛇毒。
「這兩個單是拿出來一個,都會讓你直接死亡,但一旦碰在一起,就產生了抵抗交纏,兩毒相爭過後,你安全活下來了。」
「什麼...」
明明每一個字都聽得懂,可合在一起,路伊卻沒明白。
慕深又為她解釋,「以毒攻毒,聽過嗎?」
路伊點點頭。
「聽亞蘭說,你遇到了刺殺,又被綁架?能不能說說你都受了什麼傷?」
「嗯...後肩被匕首刺破了,然後...」
路伊頓了頓,仔細想了想被綁架的那十幾個小時。
她突然發現,那個變態並沒有讓她受傷...
那另外一種毒是哪裡來的?
她陷入了漫長的思索之中。
本能的懷疑和逃跑,讓路伊無法將蛇毒與變態關聯在一起。
可她被刺殺時聽到的那兩聲槍響,是打在殺人犯身上的...
見路伊沉默,慕深謹遵亞蘭的要求,沒多過問。
「既然毒素已清,就別想那麼多了,回憶只會讓你害怕。」
他拍了拍路伊的肩,示意她放心。
「那個、慕醫生!」
路伊的黑眸慌亂遊動,最後落在自己的腳尖。
「...以毒攻毒之後,身體會怎麼樣?」
「疲勞。」
慕深想了想,又補了句,「身體過度消耗,可能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這樣,謝謝...」
「不客氣,你的貧血也好了很多,暫時不用買太多注射血袋,先拿兩袋備用吧。」
「啊...」
路伊剛想再要一點,但又不想讓他們起疑,於是隻能點頭應下。
心底生出關於幫派變態的可疑猜測...路伊連腳步都變得有些沉重。
醫院外,亞蘭從浮空車上下來,看著光腦上就在附近的信號源。
路伊乖乖聽話來檢查了,只希望她不要有什麼身體上的問題。
醫院側門的入口處,一位金髮少年倚在牆上,嘴裡含著一根棒棒糖,似乎正在等人。
他手中提著一個不合形象的帆布袋,上面印著粉色卡通的兔子頭像。
亞蘭輕瞥一眼,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追蹤程序發出了目標靠近的震動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