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太沒有距離感
定位結束，目標就在身後。
亞蘭停下腳步，只憑直覺猜到，少年手裡的帆布袋是路伊的。
和那個被他送去清洗，但不小心被洗破的帆布袋是同款…
少年是陪路伊來的。
亞蘭的神色微凝。
本以為他乖巧膽小的祕書小姐，生活圈子是資料上一般的孤立無援，於是今日亞蘭推拒了應酬跑來找她，卻沒想到…是他多此一舉。
堵塞之意席捲傷口，那裡發酸發脹，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會長？」
遠處，路伊看到他的身影，小跑著來到他跟前。
「你怎麼來了？」
她手裡提著便攜保溫箱，雪白的軟膚襯著發紅的雙脣，睫毛抖了抖，一雙黑眸乾淨清明，眼底似乎還有些許驚喜。
看到人在跟前，亞蘭心頭的堵塞消失了些許。
「我來看看你怎麼樣。」
他下意識想去接過她手裡的箱子，卻被另一隻手搶了先。
「路伊，我訂了餐廳，你餓不餓？」
少年駕輕就熟站在路伊身邊，側著面頰湊近了問她，那對青灰色的眸子，有意無意掃過了對面幹站著的亞蘭。
「餐廳？」
路伊顯然沒明白少年突如其來的就餐計劃。
「…什麼餐廳？」
「呵。」
亞蘭輕笑，但臉上卻全然沒有笑意。
看著面無表情的少年，他心底只有一個想法。
拙劣的謊言。
眼前的少年似乎不明白，這樣蹩腳的行為，不會勾起亞蘭的嫉妒，反而只會讓他看穿謊言，更加心情舒暢。
「那個…」
路伊隱約察覺到二人的眼神交鋒，她默默吞嚥口水，和赫米介紹。
「這是我的上司，異聞協會的亞蘭會長。」
「我的」這兩個字讓亞蘭心情極為舒服，以至於後面的上司被他自動忽略掉了。
他甚至破天荒多嘴了一句，「嗯，路伊是我的祕書。」
赫默克蹙眉，從上到下打量著亞蘭。
怎麼看怎麼討厭。
很明顯，亞蘭並不認識真正的「赫默克」。
「我是路伊的朋友。」
赫默克不覺得上司有什麼可炫耀的，他甚至連朋友都不是。
路伊補了句，「他叫赫米，也是我的鄰居…」
「鄰居？對面那套公寓空置很多年了，怎麼你剛搬過去，他就立刻住了進來？」
亞蘭微微彎腰，寬闊的肩膀湊近了些，認真盯著路伊叮囑：「小心點，空中花園雖然安全，但並不是完全沒有危險。」
「雖然能隔絕地痞流氓，但一些人面獸心的精英分子，卻依然能夠偽裝自己。」
總之，話裡話外就是讓路伊離赫默克遠點。
「……」
赫默克臉色極差，不由嗆聲道，「休息日，特地來醫院看望下屬的上司？」
亞蘭挑眉。
「會不會，太沒有距離感？」
亞蘭：……
路伊察覺不對，趕緊一手一個，像抓貓一樣拽住他們的手腕。
「總之、今天是認識了，請多多指教…」
強行為二人締造了和平關係。
然而，剛剛還有些劍拔弩張的二人，看到腕上主動貼近的軟白小手，全都失了片刻冷靜。
「那，你餓不餓？」
赫默克再次問她，還沒得到答案，就聽到亞蘭出聲，「有份工作，我需要你。」
一聽工作，路伊果斷鬆開了手。
「是、是之前堆積的工作嗎？」
習慣了高頻率的工作強度，路伊在病假三天的時間裡，時常會惶恐不安。
以至於亞蘭話音一落，她就下意識進入了祕書狀態。
「我帶你去。」
亞蘭反手握住路伊的手腕，又從少年手裡奪過保溫箱，接著就想帶路伊走。
「那個、赫米，今天謝謝你陪我！我先去工作…不好意思了，回來請你喫飯！」
路伊的嗓音一如既往軟糯清甜，可赫默克卻完全不開心。
他向前兩步拉住路伊的另一隻手，拽停了亞蘭急切的腳步。
「…赫米？」
匆忙回頭時，黑髮輕輕掃在少年胸口，像是撓癢癢一般，讓他心火沸騰…
赫默克抿脣，盯著她的眸子，直勾勾看了幾秒。
「說好了。」
路伊點點頭，很認真保證：「嗯…我請你喫好喫的。」
又是幾秒沉默，在亞蘭呼吸重了些許時，赫默克放開了她。
二人背影遠去，赫默克指尖一動，微型探測器掃描結束，覆著光學迷彩的圓片出現在指尖。
這是剛剛亞蘭路過時，他在路伊的包裡發現的。
信號網絡監測到響應，赫默克只一眼就知道，這是追蹤器。
亞蘭在監視路伊。
眸底深沉，小指輕輕一碰，精細的機械針將圓片拆開，偽造的追蹤信號被反發送到亞蘭的光腦主程序上。
浮空車起飛時，路伊看到了窗外和自己揮手的赫米。
「真是你朋友？」
亞蘭向來警惕，他撐著下巴，再次向路伊確認，「不是什麼奇怪的人？」
「嗯…是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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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伊不想讓他懷疑赫米，更不想讓他發現赫米身上的咬痕…
這樣一想，路伊又補充了句：「他人還不錯！」
「不錯麼…」
亞蘭垂眸，不再出聲。
浮空車內只剩新聞播報的聲音，路伊聚精會神聽了一會，只知道林氏莊園現在亂成了一團。
而林鬱忙著處理家族事務，應該不會有太多時間來騷擾她。
一切都在好轉…
沒一會，浮空車在一座購物中心降落。
亞蘭帶著她進入一家擺著精緻包包的購物店，和櫃檯的獸人低聲說了兩句，取來了一個大紙袋子。
「拿著。」
路伊接過，順勢低頭一看，越看越不對勁。
紙袋裡面除了放著一個精緻的託特包，還有那個她丟失的帆布袋…
亞蘭輕咳一聲，「你的包…我洗壞了。」
啊？
路伊沒理清他的話：「會長你洗壞…？」
「…不是，是我找人清理，出了點意外。」
亞蘭說完，似乎覺得個頭太高，於是俯下身，拉開路伊手中的紙袋，把包取了出來。
「所以，賠給你一個。」
路伊啞然，臉上表情不太好。
「會長，不用！」
她連忙後退半步，驚慌失措地推開那個名貴的包。
「本來就很舊了…壞掉很正常、您能找到已經很感謝了，不用再賠給我！」
她拒絕地相當果斷，果斷到似乎碰到這份「賠償」，都會讓她覺得不安。
為什麼？
亞蘭眸中凝起一絲失落…
「這只是很正常的賠禮…」
路伊知道，可她不想接受！
「會長，我只是個平民，用這樣的包…會、會被——」
會被盯上。
會被言語羞辱。
會被無端找茬。
她會被怎樣，亞蘭已經在心裡想到了千萬種可能。
…是啊。
即便他再同情平民，再努力做好一個會長，也依然無法在這樣的細節上照顧到平民。
亞蘭從沒覺得自己有多傲慢，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傲慢地令人討厭。
只因為，他是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