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我想見到你
指節輕蜷，無力感宛如泉水噴湧，將他從理想的伊甸園拖出，扔進了現實的泥潭。
上一次，亞蘭也是無意間傷害了她。
明明是為她主持公道，卻害她被貴族報復...險些失去生命。
後悔和不甘湧上心頭，隨之帶來的，是不容反抗的皇令壓身。
「抱歉...是我沒想到這些。」
他收起眼底的失落，變回那個路伊熟悉的亞蘭，轉身向停車坪走去。
路伊頓了頓，方纔跟上他的腳步。
浮空車再次起飛，路伊望著窗外越加熟悉的回家路線，忍不住開口打破了二人之間尷尬的沉寂。
「會長...加班的工作是？」
「加班結束了。」
亞蘭並未看她，只是摩挲著指尖的薄繭。
路伊神色閃爍，後知後覺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謂加班，只是一個拙劣的藉口...
耳垂微微發麻，路伊捏了捏，突然覺得和亞蘭同坐一輛浮空車是如此不自在。
熬到下車的時候，她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
走廊裡，鄰居少年門戶大開，路伊探頭看了看，發現他正窩在沙發上，指尖不斷滑動著層疊的屏幕投影。
在忙嗎？
路伊轉身準備回屋，卻被少年的機器人攔了下來。
手掌大小的機器人飄在半空，用粉色的燈泡眼瞪著她，電子機械音響起，吵吵鬧鬧的，有點震耳朵。
「等你很久啦，等你很久啦。」
它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貓一樣輕巧的腳步聲。
二十分鐘後，路伊坐在鄰居家的露臺上，手邊放著兩盒熱氣騰騰的披薩。
金髮少年端著兩杯飲料過來，在她身邊盤腿坐下。
夕陽餘暉打在他的發上，染成了漂亮至極的橘色。
「謝謝...」
路伊接過飲料，有些不好意思道，「說好我請你的，結果都是你準備的...」
「你在這就行了。」
赫默克並沒有回頭，語氣一如平常那樣聽不出情緒，他自顧自喝了口飲料，望著天外餘暉。
「你喜歡現在的工作嗎？」
路伊默了默，點點頭，「還可以。」
對於平民來說，異聞協會會長祕書一職，已經是天大的好工作了。
「哦...」
赫默克捏起一塊披薩，咬掉大半。
似乎心裡有事，本就沉默的少年今天話格外稀少。
路伊主動問：「你呢？你的工作怎麼樣？」
在異聞協會和各大機構看來，黑客這種以欺詐為生的職業，是完全不入流的存在，因而今天他和亞蘭劍拔弩張、氣場不合，也是情有可原。
「我在攢錢。」
少年提到這個，眼裡終於多了絲情緒，「攢夠了錢，我想買個星球。」
「誒？」
路伊眨眨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買個星球？是真的星球嗎...？」
「嗯。」
赫默克側頭，米色的連帽衛衣，襯得他五官柔軟好看，眼底波光粼粼。
「買一個，屬於自己的星球。」
「那一定很貴吧...」
這是路伊想也不敢想的，她最多能想想，以後攢一筆錢，飛去一個無人認識的星球，終老此生...
「我快買到了。」
赫默克難得勾起脣角，他想到什麼，左手撐著身體，輕輕往前一湊，拉近了路伊的距離。
脣瓣輕啟，他目光灼灼望著路伊，眼底是無盡期許，
「如果，我買到了自己的星球，你會來嗎？」
「我...？嗯...」
路伊側頭，少年近在眼前，幻想般的發言好似觸動了她。
「...如果那個時候我們還聯繫的話，我會去看看的。」
這樣客套且俗套的話落入赫默克耳中，那就是一個極其鄭重的承諾。
他咧開嘴角，第一次在路伊跟前露出笑容。
「那，一言為定。」
抓到銀髮雌性之後，他就能買下那顆遠在千萬光年以外，渺小而又孤寂的星球了。
到時候，他要建一棟最漂亮的房子，等路伊大駕光臨。
*
伴隨著林氏的大動靜，銀髮雌性的熱度終於在未芒星消退了不少。
異聞協會像是擱置了這件事一樣，重新被各種各樣的危險事件佔滿。
路伊幾乎一個星期都沒見到亞蘭。
和伯尼特做完外勤部資料確認後，路伊踩著食堂關門的時間衝了進去。
找到最熟悉的孤僻角落，她打開光腦翻了翻網絡。
很好，多多討論一下她那位逃婚的學生吧！最好下個月就把銀髮雌性忘了...
「嘟嘟...」
一條陌生信息躍入眼簾，是通過尋貓啟事上的虛擬聯繫方式發來的消息。
以為是小貓有了下落，路伊立刻點開——
「誒...」
眼前出現一張極為駭然的照片。
絨球掛件覆著薄薄一層灰塵，隱約可見陳舊的血跡。它和鑰匙扣完美組合起來，正躺在一個寬大、露出小節疤痕的掌心之中。
這都可以算作是巧合，但最令人恐懼的，是這張照片的背景。
熟悉的老舊木製衣櫃，一塊黑色血跡藏在陰影之中...
「轟隆！」
外頭下起了大雨，路伊坐在窗邊，發梢被大風吹進的雨滴打溼。
她微微發抖，但不是因為冷雨，而是那張照片下，一串詭異的留言...
【我想見到你。】
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張面龐，最終定格在那個藍發變態身上。
路伊捏緊了衣角，沉默片刻後回去了消息。
【你想做什麼？】
那人幾乎很快回了消息：【你的東西丟了，我想還給你。】
「...！」
這是威脅...
失蹤的、毫無消息的絨球掛件，本以為是丟了。
可沒想到，原來它早就沾上了那夜的罪證，被路伊粗心落在了舊別墅裡。
腦海中，危險與害怕不斷交織，路伊的大腦幾乎一團亂麻。
不能被發現...
她顫抖著點進回復，猶豫片刻後，咬了咬發紅的下脣。
【好】
門外，風雨呼嘯，路伊望著P9區的方向，衝進了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