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時懟兮威靈怒 4、子密

秀麗江山·李歆·3,738·2026/3/26

第五章 天時懟兮威靈怒 4、子密 劉秀派來歙持節送馬援回隴右。 據天水影士遞迴訊息,隗囂與馬援交情親厚無間,夜裡同臥,問起建武漢朝之事,馬援給予劉秀 的評價極高,稱其才明勇略,非人能敵。引其原話,乃是個開心見誠、無所隱伏之人,闊達恢弘,不 拘小節,和高祖略有所同。且經學博覽,政事文辯,前世無比。 因為馬援的評價太高,惹得隗囂很不高興,馬援拿劉秀與高祖劉邦作比,竟稱劉邦乃無可無不可 的性子,贊劉秀喜好處理政務,動如節度,亦不喜飲酒。隗囂聽了十分不悅,駁斥:“照你這麼說, 劉秀豈不反比劉邦更高明瞭?!” 收到線報的當天,我樂不可支。照此情形看來,馬援已徹底被劉秀的人格魅力所擄獲,毋庸置疑 。 二月初,劉秀命陰識遷回雒陽任侍中一職,我又驚又喜。喜的是能夠重見陰識,驚的是劉秀升了 陰識的官,只怕以陰識的處事為人必不肯輕易高就。 果然,陰識回到雒陽,未曾領受侍中,卻以家中母親擔憂為由請辭歸故里。 誰人不知“我”的老媽鄧氏乃陰識繼母,兩人年紀差得並不太多,鄧氏嫁入陰家時,陰識早過了 不分親母繼母的混沌年紀。他待鄧氏有孝心,也不過是在倫理之中,實在難以歸入孝感動天的狗血親 情戲碼。 雖然明知這是他的一番推詞,但是時下的風氣便是以孝道為人道,孝行乃是衡量一個人的道德品 質好壞的重要標準,無論是生母也好,繼母也罷。在倫理上鄧氏的確是陰識的母親,所以他為了母親 行孝道盡孝心,無可厚非。 至少劉秀也無法就此指責陰識胡說八道,數次挽留無果,只得允其辭歸新野。 “大哥真的要走麼?”雖然明知不可挽留,我仍是動了情,淚水噙在了眼眶裡,水汪汪的迷糊了 眼睛。 “你認為還有留下來的必要麼?”年過三十的陰識,沉穩中透出內斂睿智,在外人面前,他甚至 將這點光華也剋製得極好。他向來把身邊周遭的事物都看得極淡,不卑不亢,不偏不倚,穩固如山, 這樣的兄長,就像一支擎天大柱,能穩穩的撐起一個家,給予家人安寧、幸福。 陰識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漸漸柔和下來,他靜靜的望著我,像是要看進我的靈魂深處,那樣直 白且毫不避諱的目光令人心顫,心悸。最後他低嘆一句,張開雙臂,我猶豫了下,終於還是像小時候 無數次的那樣,窩進他的懷裡,下巴擱在他的肩頭。 “別走……” “你愛陛下麼?” 很直白的問題,我卻只能老老實實的點頭。 “我的妹妹啊,因為愛一個男人而甘願屈居掖庭永巷,是否也能因為愛一個男人而放棄思想,放 棄抱負呢?” 我沉默,久久不語,眼淚卻止不住的滴落。 知我者,懂我者,莫過於他! “若想保全陰家,唯二法。其一,你深居簡出,斂藏心性,從此不過問朝政之事,只在掖庭教子 ……” 我身子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顫,這樣的生活和坐牢實在沒什麼區別,只怕以我的心性,過不了兩年 ,不瘋也亡。 “……其二,陰氏一族退出朝廷,族中親系不受官祿爵封。”他抱著我的雙肩,語重心長,“你 若強,則我必弱,此消彼長,乃唯一的折中之法。” 眼淚嘩嘩的流,我抽咽,雙肩發顫。 陰識說的句句在理,我若留在劉秀身邊光芒太過耀眼,必然遭到朝廷上其他政黨的排斥和打擊, 以一個後宮女子而言,並不能左右什麼,大臣們甚至劉秀顧忌的無非是我背後的陰氏外戚。 劉秀寵我,愛我,若是真的只是單單為了我,那麼必然不會像對待郭聖通那樣,頗為有心的想要 借用郭氏的外戚勢力。劉秀會放陰識離開,必然也是顧慮到了這一層,他放了陰識,更是在向我表明 他對我的心意。 陰麗華只是陰麗華,陰麗華不能是陰氏外戚…… 這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 我和陰家,雖無真正的骨血相連,可這份感情,這份依戀,卻比骨肉血脈更親,更深啊! “君陵已成年,我讓他留下陪你,你有什麼困惑大可向他詢問。只是有一點,你得牢記,別讓他 的官職做得過大,無論將來陛下如何恩寵,也不能忘形大意!”君陵乃是陰興及冠後取的字。 我再次點頭,這一次卻是把眼淚吞嚥下肚,強行止住了哭泣。 他見我露出堅毅之色,不禁笑道:“好!這才像我陰識的妹妹!” 笑容裡,那般妖豔的眼波竟泛著一層微光。 他終於鬆手,慢慢後退,最終,一個扭身,毅然遠去。 陰識走後的第二天,陰興進宮。 “大哥有份東西留給你。”一隻錦袋擱在書案上,修長的手指摁住錦袋,緩緩將它推到我的面前 。 陰興一臉沉靜。 狐疑的解開錦袋,取出那塊玉佩時,指尖的冰冷迅速傳遞到周身,我渾身發抖。 一指長、半指寬,白璧無瑕的玉面上雕琢出一隻肋生雙翅的辟邪,獸須齒爪無不栩栩如生,我將 玉佩翻了個面,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篆體“陰”字。 深吸口氣,我從身上解下當初陰興給我的那塊銀製吊牌,一併擱在一起。 他收走那塊銀吊牌,起身,語氣冷峻:“以後,陰氏一族的命脈全權由你來掌控!” 我手指顫慄,指腹摩挲著那凹凸起伏的紋路,最終將玉佩緊緊握於手中。 陰興沉默的退至殿外,臨出門前,忽然頓住,手扶著門框回首喊了聲:“姐……” 我猛一哆嗦,他有多久沒喊過我一聲“姐”了? “大哥臨走交代,有份禮物要送你……過些時日便能置辦妥當。”不知為何,總覺得陰興講話的 語氣怪怪的,帶著一股詭異。 “什……什麼禮物?”我茫然懵懂。 “大哥說,給你的修行上最後一課,讓你真正瞭解它的實力!” 手指遙指我手中的玉佩,那張 俊逸的年輕面龐上,忽爾眯起眼,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詭黠的笑容。 二月廿十,建武帝劉秀前往魏郡,陰貴人隨行。 抵達魏郡後沒多久,漁陽傳出燕王彭寵夫婦二人被三名奴僕刺殺身亡,漁陽亂作一團,尚書韓立 等人倉促間擁立彭寵之子彭午繼任燕王。混亂中國師韓利叛變,斬殺彭午,帶著彭午的首級向漢朝徵 虜將軍祭遵請降。 祭遵進駐漁陽,將彭寵全族,盡數誅殺! 沒想到糾結了許多年的漁陽彭寵叛亂,竟因此而消弭瓦解。 兩隻染血的錦袋擱在木漆的盤上進獻至劉秀面前,我坐在他的身側,鼻端聞到那股濃重的血腥味 ,胃裡一陣翻湧。 三名刺殺彭寵的彭家奴僕呈品字型靜跪在階下,三人雖垂首緘默,卻並不見慌張。 “爾等叫什麼名字?” 其餘二人未見回答,只領頭的那位低低的答道:“子密。” 子密----名字保密! 一聽就是個隨口捏造的假名。 我一面用袖掩鼻,一面瞧瞧打量起這三人來----皆是身材魁梧健碩之輩,虎背猿臂,想來能在漁 陽刺殺彭寵後秘密全身而退,必然有其過人的心智。 劉秀的手放在案上,白淨修長的手指慢慢解開錦袋口緊繫的繩索。袋子散開,露出一顆髮髻凌亂 ,血肉模糊的圓滾腦袋,彭寵怒目而張,驚恐震駭之色猶然停留在僵硬的臉上。 我捂著唇,胸中氣血翻騰,那顆腦袋在眼前一陣兒搖晃,目眩頭暈。我強壓下呻吟和不適,把頭 撇開,目光轉向別處。 階下三人中忽然有人迅速抬起頭來,微側著臉向我的方向張望了一眼。 我愣住,半天也沒反應得過來。 “如此,封子密為----不義侯!餘下二人賞金二百,食邑百石,下去領差吧。” 不義侯!劉秀的封賞真是明褒暗諷,雖說這三人殺彭寵有功,然而賣主求榮,是為不義。想來劉 秀對這三人的行徑不齒到了極點。奈何,他是帝王,自得賞罰分明,不能純粹以個人喜惡來決定好壞 。 三人謝恩起身,趁他們站起時,我緊緊盯住站於左下角的那人,果然他抬起頭,舉手投足間無一 不讓我感到眼熟。雖然蓄了滿面絡腮,刻意遮住大半張臉孔,然而我卻分明瞧見了他眼中透出的淡淡 笑容。 那是----尉遲峻! “大哥臨走交代,有份禮物要送你……過些時日便能置辦妥當……” “大哥說,給你的修行上最後一課,讓你真正瞭解它的實力……” 真正的實力…… 手下意識的去摸垂掛在腰間的玉佩,旁人看來,這大約只是貴人身上的一件普通飾物,卻不知它 掌握了何等樣的生殺大權! 身側有道灼熱的目光粘住我,我收回遊離的心神,轉向劉秀。 “你看來臉色不大好,不舒服?” 眼角餘光瞥及彭寵夫婦的頭顱,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再度刺激我的大腦,胃裡的噁心感再也壓制不 住的翻湧上來。我捂住嘴,“嘔……”的一聲乾嘔,只覺得心肝兒俱顫,急忙從席上跳了起來,慌亂 的下堂奔向內苑。 劉秀隨即丟下堂上眾臣,跟在我身後追了上來。 我扶著牆,躲在牆角,乾嘔不斷,胃裡翻江倒海,直到我把昨夜吃的晚飯都吐得一乾二淨,仍是 不停的嘔著酸水,不能自己。 “麗華……” 我用力拍打著胸口,做長長的深呼吸,身子不停的打著冷顫。回首見劉秀站在牆根兒,似笑非笑 的望著我,一臉的寵溺與憐惜之情。 “笑……笑什麼笑!”我惱了,無名火起,“我吐得腿都軟了,你怎麼也不扶我一把,只知道站 在那笑個不停。看我這麼狼狽,你覺得很好笑嗎?” “麗華啊……”他長長的噓嘆,伸臂過來從身後抱住我,雙掌有意無意的覆在我的小腹,掌心滾 燙,像把火似的灼燒著我。 我忽然也有點兒醒悟了,臉上噌的一下燒了起來,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麗華啊……”他又是一聲長嘆,然後扭頭吩咐,聲音不高,卻聽得出來,帶著一種顫慄的喜悅 ,“去傳太醫速來見朕!” “諾!”隨行的侍衛應了聲,急匆匆的走了。 我一陣兒的戰慄,是興奮,抑或是喜悅。 他仍是不鬆手的抱著我,我把手心貼在他的手背上,羞顏輕聲:“我希望……是個女兒……” “嗯。”他輕輕哼著,喉嚨裡帶著一種笑顫的音兒,“陽兒會很歡喜。” “那你呢?”我仰起頭,後腦勺靠上他胸口,不依不饒的問。 他笑了,笑容如天空般明亮無暇,如春風般撩人心絃:“我比他更歡喜……”

第五章 天時懟兮威靈怒 4、子密

劉秀派來歙持節送馬援回隴右。

據天水影士遞迴訊息,隗囂與馬援交情親厚無間,夜裡同臥,問起建武漢朝之事,馬援給予劉秀

的評價極高,稱其才明勇略,非人能敵。引其原話,乃是個開心見誠、無所隱伏之人,闊達恢弘,不

拘小節,和高祖略有所同。且經學博覽,政事文辯,前世無比。

因為馬援的評價太高,惹得隗囂很不高興,馬援拿劉秀與高祖劉邦作比,竟稱劉邦乃無可無不可

的性子,贊劉秀喜好處理政務,動如節度,亦不喜飲酒。隗囂聽了十分不悅,駁斥:“照你這麼說,

劉秀豈不反比劉邦更高明瞭?!”

收到線報的當天,我樂不可支。照此情形看來,馬援已徹底被劉秀的人格魅力所擄獲,毋庸置疑

二月初,劉秀命陰識遷回雒陽任侍中一職,我又驚又喜。喜的是能夠重見陰識,驚的是劉秀升了

陰識的官,只怕以陰識的處事為人必不肯輕易高就。

果然,陰識回到雒陽,未曾領受侍中,卻以家中母親擔憂為由請辭歸故里。

誰人不知“我”的老媽鄧氏乃陰識繼母,兩人年紀差得並不太多,鄧氏嫁入陰家時,陰識早過了

不分親母繼母的混沌年紀。他待鄧氏有孝心,也不過是在倫理之中,實在難以歸入孝感動天的狗血親

情戲碼。

雖然明知這是他的一番推詞,但是時下的風氣便是以孝道為人道,孝行乃是衡量一個人的道德品

質好壞的重要標準,無論是生母也好,繼母也罷。在倫理上鄧氏的確是陰識的母親,所以他為了母親

行孝道盡孝心,無可厚非。

至少劉秀也無法就此指責陰識胡說八道,數次挽留無果,只得允其辭歸新野。

“大哥真的要走麼?”雖然明知不可挽留,我仍是動了情,淚水噙在了眼眶裡,水汪汪的迷糊了

眼睛。

“你認為還有留下來的必要麼?”年過三十的陰識,沉穩中透出內斂睿智,在外人面前,他甚至

將這點光華也剋製得極好。他向來把身邊周遭的事物都看得極淡,不卑不亢,不偏不倚,穩固如山,

這樣的兄長,就像一支擎天大柱,能穩穩的撐起一個家,給予家人安寧、幸福。

陰識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漸漸柔和下來,他靜靜的望著我,像是要看進我的靈魂深處,那樣直

白且毫不避諱的目光令人心顫,心悸。最後他低嘆一句,張開雙臂,我猶豫了下,終於還是像小時候

無數次的那樣,窩進他的懷裡,下巴擱在他的肩頭。

“別走……”

“你愛陛下麼?”

很直白的問題,我卻只能老老實實的點頭。

“我的妹妹啊,因為愛一個男人而甘願屈居掖庭永巷,是否也能因為愛一個男人而放棄思想,放

棄抱負呢?”

我沉默,久久不語,眼淚卻止不住的滴落。

知我者,懂我者,莫過於他!

“若想保全陰家,唯二法。其一,你深居簡出,斂藏心性,從此不過問朝政之事,只在掖庭教子

……”

我身子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顫,這樣的生活和坐牢實在沒什麼區別,只怕以我的心性,過不了兩年

,不瘋也亡。

“……其二,陰氏一族退出朝廷,族中親系不受官祿爵封。”他抱著我的雙肩,語重心長,“你

若強,則我必弱,此消彼長,乃唯一的折中之法。”

眼淚嘩嘩的流,我抽咽,雙肩發顫。

陰識說的句句在理,我若留在劉秀身邊光芒太過耀眼,必然遭到朝廷上其他政黨的排斥和打擊,

以一個後宮女子而言,並不能左右什麼,大臣們甚至劉秀顧忌的無非是我背後的陰氏外戚。

劉秀寵我,愛我,若是真的只是單單為了我,那麼必然不會像對待郭聖通那樣,頗為有心的想要

借用郭氏的外戚勢力。劉秀會放陰識離開,必然也是顧慮到了這一層,他放了陰識,更是在向我表明

他對我的心意。

陰麗華只是陰麗華,陰麗華不能是陰氏外戚……

這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

我和陰家,雖無真正的骨血相連,可這份感情,這份依戀,卻比骨肉血脈更親,更深啊!

“君陵已成年,我讓他留下陪你,你有什麼困惑大可向他詢問。只是有一點,你得牢記,別讓他

的官職做得過大,無論將來陛下如何恩寵,也不能忘形大意!”君陵乃是陰興及冠後取的字。

我再次點頭,這一次卻是把眼淚吞嚥下肚,強行止住了哭泣。

他見我露出堅毅之色,不禁笑道:“好!這才像我陰識的妹妹!”

笑容裡,那般妖豔的眼波竟泛著一層微光。

他終於鬆手,慢慢後退,最終,一個扭身,毅然遠去。

陰識走後的第二天,陰興進宮。

“大哥有份東西留給你。”一隻錦袋擱在書案上,修長的手指摁住錦袋,緩緩將它推到我的面前

陰興一臉沉靜。

狐疑的解開錦袋,取出那塊玉佩時,指尖的冰冷迅速傳遞到周身,我渾身發抖。

一指長、半指寬,白璧無瑕的玉面上雕琢出一隻肋生雙翅的辟邪,獸須齒爪無不栩栩如生,我將

玉佩翻了個面,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篆體“陰”字。

深吸口氣,我從身上解下當初陰興給我的那塊銀製吊牌,一併擱在一起。

他收走那塊銀吊牌,起身,語氣冷峻:“以後,陰氏一族的命脈全權由你來掌控!”

我手指顫慄,指腹摩挲著那凹凸起伏的紋路,最終將玉佩緊緊握於手中。

陰興沉默的退至殿外,臨出門前,忽然頓住,手扶著門框回首喊了聲:“姐……”

我猛一哆嗦,他有多久沒喊過我一聲“姐”了?

“大哥臨走交代,有份禮物要送你……過些時日便能置辦妥當。”不知為何,總覺得陰興講話的

語氣怪怪的,帶著一股詭異。

“什……什麼禮物?”我茫然懵懂。

“大哥說,給你的修行上最後一課,讓你真正瞭解它的實力!” 手指遙指我手中的玉佩,那張

俊逸的年輕面龐上,忽爾眯起眼,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詭黠的笑容。

二月廿十,建武帝劉秀前往魏郡,陰貴人隨行。

抵達魏郡後沒多久,漁陽傳出燕王彭寵夫婦二人被三名奴僕刺殺身亡,漁陽亂作一團,尚書韓立

等人倉促間擁立彭寵之子彭午繼任燕王。混亂中國師韓利叛變,斬殺彭午,帶著彭午的首級向漢朝徵

虜將軍祭遵請降。

祭遵進駐漁陽,將彭寵全族,盡數誅殺!

沒想到糾結了許多年的漁陽彭寵叛亂,竟因此而消弭瓦解。

兩隻染血的錦袋擱在木漆的盤上進獻至劉秀面前,我坐在他的身側,鼻端聞到那股濃重的血腥味

,胃裡一陣翻湧。

三名刺殺彭寵的彭家奴僕呈品字型靜跪在階下,三人雖垂首緘默,卻並不見慌張。

“爾等叫什麼名字?”

其餘二人未見回答,只領頭的那位低低的答道:“子密。”

子密----名字保密!

一聽就是個隨口捏造的假名。

我一面用袖掩鼻,一面瞧瞧打量起這三人來----皆是身材魁梧健碩之輩,虎背猿臂,想來能在漁

陽刺殺彭寵後秘密全身而退,必然有其過人的心智。

劉秀的手放在案上,白淨修長的手指慢慢解開錦袋口緊繫的繩索。袋子散開,露出一顆髮髻凌亂

,血肉模糊的圓滾腦袋,彭寵怒目而張,驚恐震駭之色猶然停留在僵硬的臉上。

我捂著唇,胸中氣血翻騰,那顆腦袋在眼前一陣兒搖晃,目眩頭暈。我強壓下呻吟和不適,把頭

撇開,目光轉向別處。

階下三人中忽然有人迅速抬起頭來,微側著臉向我的方向張望了一眼。

我愣住,半天也沒反應得過來。

“如此,封子密為----不義侯!餘下二人賞金二百,食邑百石,下去領差吧。”

不義侯!劉秀的封賞真是明褒暗諷,雖說這三人殺彭寵有功,然而賣主求榮,是為不義。想來劉

秀對這三人的行徑不齒到了極點。奈何,他是帝王,自得賞罰分明,不能純粹以個人喜惡來決定好壞

三人謝恩起身,趁他們站起時,我緊緊盯住站於左下角的那人,果然他抬起頭,舉手投足間無一

不讓我感到眼熟。雖然蓄了滿面絡腮,刻意遮住大半張臉孔,然而我卻分明瞧見了他眼中透出的淡淡

笑容。

那是----尉遲峻!

“大哥臨走交代,有份禮物要送你……過些時日便能置辦妥當……”

“大哥說,給你的修行上最後一課,讓你真正瞭解它的實力……”

真正的實力……

手下意識的去摸垂掛在腰間的玉佩,旁人看來,這大約只是貴人身上的一件普通飾物,卻不知它

掌握了何等樣的生殺大權!

身側有道灼熱的目光粘住我,我收回遊離的心神,轉向劉秀。

“你看來臉色不大好,不舒服?”

眼角餘光瞥及彭寵夫婦的頭顱,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再度刺激我的大腦,胃裡的噁心感再也壓制不

住的翻湧上來。我捂住嘴,“嘔……”的一聲乾嘔,只覺得心肝兒俱顫,急忙從席上跳了起來,慌亂

的下堂奔向內苑。

劉秀隨即丟下堂上眾臣,跟在我身後追了上來。

我扶著牆,躲在牆角,乾嘔不斷,胃裡翻江倒海,直到我把昨夜吃的晚飯都吐得一乾二淨,仍是

不停的嘔著酸水,不能自己。

“麗華……”

我用力拍打著胸口,做長長的深呼吸,身子不停的打著冷顫。回首見劉秀站在牆根兒,似笑非笑

的望著我,一臉的寵溺與憐惜之情。

“笑……笑什麼笑!”我惱了,無名火起,“我吐得腿都軟了,你怎麼也不扶我一把,只知道站

在那笑個不停。看我這麼狼狽,你覺得很好笑嗎?”

“麗華啊……”他長長的噓嘆,伸臂過來從身後抱住我,雙掌有意無意的覆在我的小腹,掌心滾

燙,像把火似的灼燒著我。

我忽然也有點兒醒悟了,臉上噌的一下燒了起來,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麗華啊……”他又是一聲長嘆,然後扭頭吩咐,聲音不高,卻聽得出來,帶著一種顫慄的喜悅

,“去傳太醫速來見朕!”

“諾!”隨行的侍衛應了聲,急匆匆的走了。

我一陣兒的戰慄,是興奮,抑或是喜悅。

他仍是不鬆手的抱著我,我把手心貼在他的手背上,羞顏輕聲:“我希望……是個女兒……”

“嗯。”他輕輕哼著,喉嚨裡帶著一種笑顫的音兒,“陽兒會很歡喜。”

“那你呢?”我仰起頭,後腦勺靠上他胸口,不依不饒的問。

他笑了,笑容如天空般明亮無暇,如春風般撩人心絃:“我比他更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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