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時懟兮威靈怒 7、義王

秀麗江山·李歆·2,312·2026/3/26

第五章 天時懟兮威靈怒 7、義王 建武五年冬末,阿陵侯任光卒,其子任隗繼承侯爵。 也正是任光故世的這一天,我在南宮掖庭西宮側殿嚎叫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精疲力竭的產下一個 女嬰。 據說女兒落地前,建武帝跪在西宮側殿外,面向舂陵,深深叩拜,足足長跪了一個時辰,直至嬰 兒響亮的哭聲傳遍整座西宮。 孩子生下來當天我便昏死過去,整整昏迷了兩天三夜,滴水不進。據說建武帝坐在床頭,親持湯 勺,低聲耳語,一遍又一遍的將湯藥強灌進我的嘴裡。 三天後我終於醒來了,可腦子仍是不太好使,像是缺少了什麼,有種生不如死的強烈失落感。女 兒的誕生並沒有帶給我多大的驚喜和快樂,相反,孩子的陣陣啼哭聲會莫名的惹來心頭的煩躁。 女兒的五官長得更偏似於父親,尤其是她睜開迷濛的眼睛,眼珠子直愣愣的看著你的時候,那種 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常常使我鼻酸落淚。 劉秀將彈劾馮異的那份奏章送到了關中,交到了馮異手中。馮異是何反應我還不清楚,因為剛生 完尚處月子期間,劉能卿即便把訊息已送交到陰興手中,我也沒法接管打理這些事情。 建武六年正月十六,在女兒滿月之時,劉秀將“舂陵鄉”改名為“章陵縣”,允諾世世免除田賦 稅收以及各類徭役。 新年初始,捷報紛至,大司馬吳漢攻陷朐縣,斬殺了海西王董憲以及東平王龐蔭。長江、淮河、 山東一帶,終於盡數被收復。 龐蔭死了,卻讓我更加領悟到一件事。劉秀當日對龐蔭背信之舉異常憤怒,曾言:“予他百里之 地,朕尚有追討重歸的一日;託六尺之孤,若是當真把我的子女託付給那老賊,到如今朕如何挽回? 信錯人,乃朕之過,此過,險鑄大錯!” 信錯人,乃朕之過,此過,險鑄大錯! 現下想來,也許在他心裡這句話並不僅僅是對龐蔭而言。他的怒,他的恨,並不是單單衝著一個 龐蔭發的! 吳漢等人班師返回雒陽後,劉秀設宴款待,置酒賞賜。 我的心情越來越沉重,睡眠不夠,吃得又少,以我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根本沒法再親自撫養 孩子。郭皇后無女,來西宮看過幾次孩子後,提出要將孩子領到長秋宮代為撫育。 那一日,劉秀退朝後照例來西宮探望,見他伸手欲抱孩子,我突然神經質的大叫起來:“不許你 碰她!想要帶走她,除非我死----” 我發瘋般推開他,從床上抱起孩子,緊緊的摟在懷裡。滿室的侍女黃門嚇得面如土色,惶惶不知 所措,代卬機靈的打著圓場:“貴人說笑了,陛下只是想抱抱小公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我厲聲尖叫,襁褓中的嬰兒受到驚嚇,哇哇啼哭。 劉秀錯愕,轉瞬臉上浮現出一種無奈的哀傷:“聽朕說,朕……” “她的兒子,喚我作貴人,我的兒子,卻得喚她作母親!憑什麼?憑什麼?如今只因為她沒有女 兒,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想奪走我的女兒?簡直做夢!”我站在床上,居高臨下,指著劉秀氣急敗壞 的叫囂,“她要女兒,你讓她自己生!你去----你……” 劉秀一躍跳上床,抱住我的同時,低喝:“代卬!” 代卬打了個激靈,慌忙帶了一干下人退出寢室。 “放開我!”我拼命掙扎。 “麗華……”雙臂緊緊箍住我的腰,“安靜些,瞧把女兒嚇著了……” 低頭看著女兒哭得通紅的小臉,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無力的癱軟在他懷裡,慟哭:“我自己也不 知道怎麼了……只是、只是……” “我明白,我明白……”他低聲哄我,一再重複,“鎮定點,沒事的。女兒是你生的,肯定是你 的……誰也搶不走!你別慌……”他低頭吻了我的額頭,髭鬚扎人,然後把臉貼在我的面頰上,滾燙 的肌膚像烙鐵一般燙貼著我的肌膚。“我的麗華,向來都是那麼自信自強,英姿颯爽,豪情不輸男兒 ,柔情更勝一般女子的呀!” 我哭,淚如雨下:“我不是……不是……” “我們的女兒,我希望她以後能夠長成她的母親一般……堅強,百折不撓,不輸男兒。”他低頭 看著小女兒,女兒似乎感應到了父親的注視,漸漸止住了哭啼,小臉上沾滿淚花。 叩緊牙關,我默默抽泣。 他溫柔的用手指拭去女兒小臉上的淚痕,低聲說:“這個孩子,就叫劉義吧!” 劉義! 義…… “但願她雖身為女兒身,真能不輸男兒,將來亦能封王封侯!”深深吸了口氣,我噓聲喟嘆,“ 義字後面再添一字,就叫她----劉義王!” 產後,我的精神狀態一直欠佳,太醫診斷說是心結抑鬱,講了一大通我聽不太懂的話,最後卻只 開了幾副補藥,沒起到真正太大的作用。 劉秀整日陪著我,給我說笑話兒,逗著我開心。年前便聽說皇后長期抱恙,久病不愈,這病歪歪 的樣子倒似跟我有得一拼。 有時候郭聖通也會派人來西宮送些賞賜之物,我一一領受,只是心情不好時連裝樣子笑納謝恩的 那套虛禮都省了。 陰興入宮探望,順便告訴我,徵西大將軍近期有可能會回雒陽朝覲天子,且為表忠心,馮異的妻 兒作為人質已被他先行遣送至京都安頓;另外劉秀在卻非殿朝議之時,對臣子們說,他對連年的戰事 感到了厭倦,決定將隗囂、公孫述這兩個大麻煩先擱置一旁,置之度外,下詔勒令所有還朝的將軍留 在雒陽休養,把軍隊調防河內,打算暫時休兵。 這個決定讓我目瞪口呆,當場石化。 自當年舂陵起兵以來,劉秀除了打仗便還是打仗,一場接一場的戰爭接續,使得他就像一隻陀螺 ,從未有暇隙停止過轉動。 如今……這隻疲於奔命的陀螺卻突然在這緊要關頭說要停下休息…… 不可思議……也,無法置信! “貴人,請多珍重!”陰興淡淡的望著我,平時冷峻的臉上也起了一絲微瀾,“即使為了陛下, 你也……不能這般糟蹋自己!況且,你還有一子一女……你好好想想,庶子,不是那麼好當的,除了 自己的母親,誰能給他們更好的庇護?” 庶子! 我的陽兒和義王! 心,如果能夠感覺不到這種錐刺的痛,該多好! 我逃不了! 無論如何,我仍是建武帝的貴人!仍是劉陽和劉義王的母親! 我的肩上已經壓下了不可逃避的責任!

第五章 天時懟兮威靈怒 7、義王

建武五年冬末,阿陵侯任光卒,其子任隗繼承侯爵。

也正是任光故世的這一天,我在南宮掖庭西宮側殿嚎叫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精疲力竭的產下一個

女嬰。

據說女兒落地前,建武帝跪在西宮側殿外,面向舂陵,深深叩拜,足足長跪了一個時辰,直至嬰

兒響亮的哭聲傳遍整座西宮。

孩子生下來當天我便昏死過去,整整昏迷了兩天三夜,滴水不進。據說建武帝坐在床頭,親持湯

勺,低聲耳語,一遍又一遍的將湯藥強灌進我的嘴裡。

三天後我終於醒來了,可腦子仍是不太好使,像是缺少了什麼,有種生不如死的強烈失落感。女

兒的誕生並沒有帶給我多大的驚喜和快樂,相反,孩子的陣陣啼哭聲會莫名的惹來心頭的煩躁。

女兒的五官長得更偏似於父親,尤其是她睜開迷濛的眼睛,眼珠子直愣愣的看著你的時候,那種

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常常使我鼻酸落淚。

劉秀將彈劾馮異的那份奏章送到了關中,交到了馮異手中。馮異是何反應我還不清楚,因為剛生

完尚處月子期間,劉能卿即便把訊息已送交到陰興手中,我也沒法接管打理這些事情。

建武六年正月十六,在女兒滿月之時,劉秀將“舂陵鄉”改名為“章陵縣”,允諾世世免除田賦

稅收以及各類徭役。

新年初始,捷報紛至,大司馬吳漢攻陷朐縣,斬殺了海西王董憲以及東平王龐蔭。長江、淮河、

山東一帶,終於盡數被收復。

龐蔭死了,卻讓我更加領悟到一件事。劉秀當日對龐蔭背信之舉異常憤怒,曾言:“予他百里之

地,朕尚有追討重歸的一日;託六尺之孤,若是當真把我的子女託付給那老賊,到如今朕如何挽回?

信錯人,乃朕之過,此過,險鑄大錯!”

信錯人,乃朕之過,此過,險鑄大錯!

現下想來,也許在他心裡這句話並不僅僅是對龐蔭而言。他的怒,他的恨,並不是單單衝著一個

龐蔭發的!

吳漢等人班師返回雒陽後,劉秀設宴款待,置酒賞賜。

我的心情越來越沉重,睡眠不夠,吃得又少,以我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根本沒法再親自撫養

孩子。郭皇后無女,來西宮看過幾次孩子後,提出要將孩子領到長秋宮代為撫育。

那一日,劉秀退朝後照例來西宮探望,見他伸手欲抱孩子,我突然神經質的大叫起來:“不許你

碰她!想要帶走她,除非我死----”

我發瘋般推開他,從床上抱起孩子,緊緊的摟在懷裡。滿室的侍女黃門嚇得面如土色,惶惶不知

所措,代卬機靈的打著圓場:“貴人說笑了,陛下只是想抱抱小公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我厲聲尖叫,襁褓中的嬰兒受到驚嚇,哇哇啼哭。

劉秀錯愕,轉瞬臉上浮現出一種無奈的哀傷:“聽朕說,朕……”

“她的兒子,喚我作貴人,我的兒子,卻得喚她作母親!憑什麼?憑什麼?如今只因為她沒有女

兒,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想奪走我的女兒?簡直做夢!”我站在床上,居高臨下,指著劉秀氣急敗壞

的叫囂,“她要女兒,你讓她自己生!你去----你……”

劉秀一躍跳上床,抱住我的同時,低喝:“代卬!”

代卬打了個激靈,慌忙帶了一干下人退出寢室。

“放開我!”我拼命掙扎。

“麗華……”雙臂緊緊箍住我的腰,“安靜些,瞧把女兒嚇著了……”

低頭看著女兒哭得通紅的小臉,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無力的癱軟在他懷裡,慟哭:“我自己也不

知道怎麼了……只是、只是……”

“我明白,我明白……”他低聲哄我,一再重複,“鎮定點,沒事的。女兒是你生的,肯定是你

的……誰也搶不走!你別慌……”他低頭吻了我的額頭,髭鬚扎人,然後把臉貼在我的面頰上,滾燙

的肌膚像烙鐵一般燙貼著我的肌膚。“我的麗華,向來都是那麼自信自強,英姿颯爽,豪情不輸男兒

,柔情更勝一般女子的呀!”

我哭,淚如雨下:“我不是……不是……”

“我們的女兒,我希望她以後能夠長成她的母親一般……堅強,百折不撓,不輸男兒。”他低頭

看著小女兒,女兒似乎感應到了父親的注視,漸漸止住了哭啼,小臉上沾滿淚花。

叩緊牙關,我默默抽泣。

他溫柔的用手指拭去女兒小臉上的淚痕,低聲說:“這個孩子,就叫劉義吧!”

劉義!

義……

“但願她雖身為女兒身,真能不輸男兒,將來亦能封王封侯!”深深吸了口氣,我噓聲喟嘆,“

義字後面再添一字,就叫她----劉義王!”

產後,我的精神狀態一直欠佳,太醫診斷說是心結抑鬱,講了一大通我聽不太懂的話,最後卻只

開了幾副補藥,沒起到真正太大的作用。

劉秀整日陪著我,給我說笑話兒,逗著我開心。年前便聽說皇后長期抱恙,久病不愈,這病歪歪

的樣子倒似跟我有得一拼。

有時候郭聖通也會派人來西宮送些賞賜之物,我一一領受,只是心情不好時連裝樣子笑納謝恩的

那套虛禮都省了。

陰興入宮探望,順便告訴我,徵西大將軍近期有可能會回雒陽朝覲天子,且為表忠心,馮異的妻

兒作為人質已被他先行遣送至京都安頓;另外劉秀在卻非殿朝議之時,對臣子們說,他對連年的戰事

感到了厭倦,決定將隗囂、公孫述這兩個大麻煩先擱置一旁,置之度外,下詔勒令所有還朝的將軍留

在雒陽休養,把軍隊調防河內,打算暫時休兵。

這個決定讓我目瞪口呆,當場石化。

自當年舂陵起兵以來,劉秀除了打仗便還是打仗,一場接一場的戰爭接續,使得他就像一隻陀螺

,從未有暇隙停止過轉動。

如今……這隻疲於奔命的陀螺卻突然在這緊要關頭說要停下休息……

不可思議……也,無法置信!

“貴人,請多珍重!”陰興淡淡的望著我,平時冷峻的臉上也起了一絲微瀾,“即使為了陛下,

你也……不能這般糟蹋自己!況且,你還有一子一女……你好好想想,庶子,不是那麼好當的,除了

自己的母親,誰能給他們更好的庇護?”

庶子!

我的陽兒和義王!

心,如果能夠感覺不到這種錐刺的痛,該多好!

我逃不了!

無論如何,我仍是建武帝的貴人!仍是劉陽和劉義王的母親!

我的肩上已經壓下了不可逃避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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