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指揮若定失蕭曹 2、國策

秀麗江山·李歆·4,213·2026/3/26

第六章 指揮若定失蕭曹 2、國策 隗囂身邊有兩大重臣----文鄭興,武馬援。 馬援是位能徵善戰的將才,這一點毋庸置疑;而鄭興,則對隗囂上諫無數次,每一次都能使隗囂 啞口無言的被迫放棄許多錯誤的決定。但自古忠言逆耳,鄭興的大膽諫言,最終換來了隗囂對他的不 耐煩,於是鄭興借父母歸葬為由離開了天水。 就在馮異離去後沒多久,隗囂手下申屠剛、杜林,脫離西州,投奔雒陽。劉秀大喜,皆拜為侍御 史,另外又拜另投明主的鄭興為太中大夫。 三月,公孫述命田戎出江關,集結舊部,欲攻打荊州,結果沒能得逞。於是劉秀下詔隗囂,命他 率兵從天水南下攻打蜀中。 夏四月初八,劉秀前往長安,祭拜前漢歷代帝王園陵,這一次我沒跟去,因為實在不知道去了長 安要如何面對馮異。最終,我沒去,劉秀卻把郭聖通帶走了,臨走又命建威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 延等七人,取道隴西討伐公孫述。 想想也是好笑,除非劉秀在宮裡,不然的話,他似乎總在有意無意之間想盡辦法分開我和郭聖通 共處一個屋簷下的機會,用一種懷柔的手段,巧妙的化解著我倆之間的衝突和矛盾。 劉秀一走,留下一座空落落的皇宮給我,雖然胭脂為了討好我,隔三差五地便會來西宮問安,但 我抑鬱的心情卻始終得不到緩解。 劉陽滿兩歲生日那天,陰興趁進宮送賀禮之暇,向我透露了一個令人振奮的好訊息----莊光找到 了,而且已經秘密入京。 我喜不自勝,翌日便換了便服,出宮拜訪。 莊光住在陰興府中,待若上賓,然而按他的要求,卻處處顯得低調,並不刻意張揚。陰興門下也 蓄養門客,卻從無人知曉這個受到主人家另眼相待的神秘人物是何來歷。 見到莊光的那一霎,我有些發懵,六年過去了,莊光的相貌似乎根本沒有改變,秀氣的五官,依 然仿若少年,只是氣度從容穩重,目光睿智明利,更勝從前。 “莊……莊公子……” 陽光下,他正彎腰侍弄著一大塊枝葉粗壯的樹根,手中的匕首一刀刀的刻在樁上,雕出凹凸的不 知名形狀。金色的光曦灑在他的發上,眉睫的陰影投射在臉頰上,隨著他身姿的輕微搖擺,明暗不定 。 我出聲喊他時,他並未抬頭,專心致志的幹著手裡的活,旁若無人一般,雖然……早在進門前我 便已敲門通稟。 我踮著腳尖踩在蒲席上,才剛走近兩步,突然聽他一聲厲喝:“停----”手中匕首指著我,仍是 不抬頭,語氣卻帶著不耐煩,“在我沒刻完之前,不許打擾!” 早已見識過他的狂傲,我見怪不怪,雖說心裡不舒服,卻仍是耐著性子坐在離他五六丈開外的一 張榻上,安安靜靜的看著他雕刻。 隔得稍許遠了些,看不清他到底在刻什麼,只是看那木屑紛紛飄落,他手中的木樁卻在一圈圈的 逐漸縮小體積,隱約顯出一個人形來。 他衝著那塊巴掌大的木頭吹了口氣,陽光從窗牖外透進來,遠遠的,滿眼盡是塵埃舞動。 “陰麗華,你覺得鄧禹與我相比,如何?” 我正愣愣的看著那金色塵埃飛舞,他突然不冷不熱的丟出這麼一句,我一時反應不過來,訥訥的 說:“不曾作比……” “朝中既有梁侯,又何必非要強求莊某?”他抬起頭來,目光如炬的看向我。 我呆呆的望著他的眼睛,忽然腦海裡冒出一句“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但是……但是,禹光如 何能與瑜亮相較,這兩者之間不存在可比性啊。 猛地發覺自己似乎被他繞進了一個盲區,如果腦子真跟著他的思維運轉,或許會被他徹底牽了鼻 子走。 我不動聲色:“我一直好奇一件事,莊公子究竟是名叫莊光還是莊遵?” “這有什麼區別麼?莊光也罷,莊遵也罷,我叫什麼,不叫什麼,難道隨著名字的改變,我會變 得不是我嗎?” 能說會道的人,果然擅於唇槍舌戰。 假若單論口齒辯論,我絕對沒有贏的機會,於是轉移話題,笑嘻嘻的說:“那公子怎麼又屈就來 雒陽了呢?連陛下都說,子陵若是不肯現身,任誰都沒辦法讓他主動屈就!公子傲骨,陰姬佩服啊佩 服……” 他眼一翻,鼻孔朝天:“我願來便來,願走便走!” “是呀是呀!”我不鹹不淡的附和著,臉上卻笑得甚是促狹,“我在想,其實陛下應該好好謝謝 子陵的,當年若非子陵託程老先生指路,只怕我等飢寒交迫,還得在下博繞不少冤枉路呢。子陵當真 是待陛下有心了……” 我笑得愈發曖昧,莊光一愣,俊俏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好氣又好笑的神情:“你的那顆腦袋裡到 底裝的是什麼?豬腦嗎?” 我託著腮,鼓著腮幫子笑:“子陵待陛下有情有義,此番進京,心意更叫人感動。我……” 噌的下,莊光從席上跳了起來,一副快氣炸的表情:“果然是豬腦,難道劉文叔做了皇帝,也喜 好上了男風不成?” 我噗嗤一笑,繼續胡攪蠻纏:“旁人陛下或許看不上,但是子陵一表人才,倜儻風流……” 他衝過來一把拽住我,將我用力往門外拖,半點憐香惜玉之情也沒有。好歹,我不是美女,也是 貴人哪!他可真是狂癲得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出去!出去!儘想著那些齷齪事,我怎麼認得你這樣的女人!” 我大笑著掙脫開他的手:“是子陵你讓我這麼想來著,不然的話……你到雒陽所為何來?你若不 肯屈就,旁人拿刀逼你也是無用啊!” 他嘴裡嘖嘖有聲,一半讚許,一半憤怒:“六年前看你還像個人,六年後再看你,簡直不是人! ” “諾。孔聖人曰:‘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不巧的是,我既是個女子,更是個小人!” 莊光氣得兩袖一甩,再不說話,只是站在我面前,面無表情的瞪著我。 我這才斂衽肅容,對他稽首,一揖到底,正正經經的拜道:“陰姬求子陵授予安國定邦之計!” 他雙手負於背後,眼神犀利的瞅著我。我坦然再拜,屈膝跪倒:“陰姬求子陵……” 終於,我的誠懇換來一聲嘆息:“我不出仕!以後一切的主意、決策皆與我無關,若有人問起, 你絕不可與人提及……包括你的夫君,漢朝天子……” 他肯讓這一步已屬難得,我不敢奢求能一步登天,忙腆著笑臉,喜不自勝的答允:“一言為定! ” 五月廿三,建武帝后車駕自長安返回雒陽。 隗囂終於撕下虛偽的面具,公然起兵叛變,他命手下王元據守隴坻,砍伐林木,堵住了通往雒陽 的道路。前往討伐的漢軍為此吃了大虧,潰敗於隴山腳下,隗囂乘勝追擊,幸虧捕虜將軍馬武,親自 帶人斷後,漢軍才得以逃脫。 這一個月多月,我隔三差五的便去陰興府中拜訪莊光,劉秀回京後,我整理了一份奏章,慎重的 趁無人呈交給他。 奏章寫得極長,以我的水平要寫出這麼一份長達兩三千字,文裡通順的報告,實屬不易。劉秀初 時並未有所表示,我把奏章交給他後便自個兒回寢宮睡覺去了。夜裡酣夢正甜,卻猛地被人搖醒:“ 麗華,你跟朕說說……這裁併郡國,具體應當如何操作?” 我被他搖醒,人還不甚清醒,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的回答:“和公司裁員一樣搞嘛!合併部門, 裁減相應部門管理人員……” 打了個激靈,我徹底醒了,卻見劉秀坐在床沿上,一臉錯愕的看著我。明晃晃的燭光打在他臉上 ,好一會兒,他才歉疚的說:“朕有些心急了……你繼續睡吧。”摸了摸我的臉,笑著微微搖頭。 正欲離去,我猝然伸手扯住他的袍角:“你去哪?” “你寫的東西很有意思,朕再琢磨琢磨……”邊說邊往外走。 我忽然有些後悔給他那份報告,瞧他那神魂顛倒的模樣,早已廢寢忘食,忘乎所以。我嘆著氣, 從床上爬起,守夜的侍女取來外衣給我披上,我跟著他慢騰騰的走到了側殿。 “其實也非一朝一夕能夠扭轉國體,陛下也不要太過著急了。” 他拿起竹簡,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嘉許:“還是要謝謝你,也只有你……能明白朕在想什麼。” 我幽幽的嘆了口氣,命人將殿中即將燒到盡頭的蠟燭盡數換上新的,又逐一剪了燭花,剎那間, 殿內亮如白晝。 “全國現有郡國一百零三個,縣、邑、道、侯國一千五百多個,各地官員上下層疊,數目龐大。 其實有些地方,遭受連年戰亂,早已變得人煙稀少,重複的官員設定,甚至使得吏多民少。雖說完整 的官吏制度很重要,但是……並不利於現下的情況!”我坐在他對面,整了整思路,仿造著莊光的口 吻,加上自己的理解,侃侃而談,“把這些不必要的縣邑裁併掉,可以大大節省行政消耗,同時也能 提高行政效率。朝廷提倡節儉的同時,也可大大提高執行力……” 這一夜,我與劉秀促膝長談。 西宮側殿的燭火,燃燒至天明也未曾熄滅。 六月廿四,建武帝下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為人也。今百姓遭難,戶口耗少,而縣官吏職 所置尚繁,其令司隸、州牧各實所部,省減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可併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 。” 這一詔令針對地方政府的機構龐大而頒發,由於天子的重視以及大司徒、大司空兩公的全力配合 ,裁併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在較短的時間內,省並四百多個縣邑,山東、河北之地省並數目最多, 其中琅邪國省並了四十七城,勃海國省並二十七城,鉅鹿郡、涿郡、山陽郡、西河郡各自均省並二十 餘城。 九月三十,時逢日食,執金吾朱浮上奏,指出建武帝執行的“法理嚴察”所帶來的弊端,稱以往 頻繁撤換郡縣太守、縣令,新舊更替,車馬勞頓,無法讓那些官吏在短暫的任期內真正發揮作用。另 外,有些監察官吏公報私怨,往往對地方官吏吹毛求疵,苛求長短,以此取媚皇帝。太多嚴苛的舉劾 和糾彈,反而使得真假難辨,地方治理因此無法得到有效改善。 針對這一奏章,朝臣廷議,建國之始劉秀的初衷乃是以嚴法來整飭吏制,卻不料急於求成,沒有 預料到結合當前的實際情況。劉秀表示願意接納諫言,從此地方守令的任免不再如此頻繁。 冬十月十一,詔令曰:“吾德薄不明,寇賊為害,強弱相陵,元元失所。《詩》雲:‘日月告兇 ,不用其行。’永念厥咎,內疚於心。其敕公卿舉賢良、方正各一人;百僚並上封事,無有隱諱;有 司修職,務遵法度。” 相對數月前的裁員詔令,建武帝又頒佈了推舉賢良、方正的詔令,國內政策體制的重心在不知不 覺中轉移。 十一月頒佈詔令,凡王莽時期被沒籍,貶為奴婢者皆獲開釋,赦免庶人。 十二月廿七,原大司空宋弘免職。 翌日十二月廿八,建武帝下詔:“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什一之稅。今軍士屯田,糧儲 差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 戰亂後,國家要發展,需撫民以靜,休養生息,恢復經濟。眼下國庫匱乏,資金不足。於是劉秀 和我商議後,最終決定減輕百姓賦稅。 西漢初的田租是十五稅一,景帝時改為了三十稅一。劉秀效仿景帝,將建國時實行的十分之一的 抽稅形式改為三十分之一的比例份額。 正如莊光所言,一個國家要變得富強,不能僅僅依靠武力掠奪江山!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 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第六章 指揮若定失蕭曹 2、國策

隗囂身邊有兩大重臣----文鄭興,武馬援。

馬援是位能徵善戰的將才,這一點毋庸置疑;而鄭興,則對隗囂上諫無數次,每一次都能使隗囂

啞口無言的被迫放棄許多錯誤的決定。但自古忠言逆耳,鄭興的大膽諫言,最終換來了隗囂對他的不

耐煩,於是鄭興借父母歸葬為由離開了天水。

就在馮異離去後沒多久,隗囂手下申屠剛、杜林,脫離西州,投奔雒陽。劉秀大喜,皆拜為侍御

史,另外又拜另投明主的鄭興為太中大夫。

三月,公孫述命田戎出江關,集結舊部,欲攻打荊州,結果沒能得逞。於是劉秀下詔隗囂,命他

率兵從天水南下攻打蜀中。

夏四月初八,劉秀前往長安,祭拜前漢歷代帝王園陵,這一次我沒跟去,因為實在不知道去了長

安要如何面對馮異。最終,我沒去,劉秀卻把郭聖通帶走了,臨走又命建威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

延等七人,取道隴西討伐公孫述。

想想也是好笑,除非劉秀在宮裡,不然的話,他似乎總在有意無意之間想盡辦法分開我和郭聖通

共處一個屋簷下的機會,用一種懷柔的手段,巧妙的化解著我倆之間的衝突和矛盾。

劉秀一走,留下一座空落落的皇宮給我,雖然胭脂為了討好我,隔三差五地便會來西宮問安,但

我抑鬱的心情卻始終得不到緩解。

劉陽滿兩歲生日那天,陰興趁進宮送賀禮之暇,向我透露了一個令人振奮的好訊息----莊光找到

了,而且已經秘密入京。

我喜不自勝,翌日便換了便服,出宮拜訪。

莊光住在陰興府中,待若上賓,然而按他的要求,卻處處顯得低調,並不刻意張揚。陰興門下也

蓄養門客,卻從無人知曉這個受到主人家另眼相待的神秘人物是何來歷。

見到莊光的那一霎,我有些發懵,六年過去了,莊光的相貌似乎根本沒有改變,秀氣的五官,依

然仿若少年,只是氣度從容穩重,目光睿智明利,更勝從前。

“莊……莊公子……”

陽光下,他正彎腰侍弄著一大塊枝葉粗壯的樹根,手中的匕首一刀刀的刻在樁上,雕出凹凸的不

知名形狀。金色的光曦灑在他的發上,眉睫的陰影投射在臉頰上,隨著他身姿的輕微搖擺,明暗不定

我出聲喊他時,他並未抬頭,專心致志的幹著手裡的活,旁若無人一般,雖然……早在進門前我

便已敲門通稟。

我踮著腳尖踩在蒲席上,才剛走近兩步,突然聽他一聲厲喝:“停----”手中匕首指著我,仍是

不抬頭,語氣卻帶著不耐煩,“在我沒刻完之前,不許打擾!”

早已見識過他的狂傲,我見怪不怪,雖說心裡不舒服,卻仍是耐著性子坐在離他五六丈開外的一

張榻上,安安靜靜的看著他雕刻。

隔得稍許遠了些,看不清他到底在刻什麼,只是看那木屑紛紛飄落,他手中的木樁卻在一圈圈的

逐漸縮小體積,隱約顯出一個人形來。

他衝著那塊巴掌大的木頭吹了口氣,陽光從窗牖外透進來,遠遠的,滿眼盡是塵埃舞動。

“陰麗華,你覺得鄧禹與我相比,如何?”

我正愣愣的看著那金色塵埃飛舞,他突然不冷不熱的丟出這麼一句,我一時反應不過來,訥訥的

說:“不曾作比……”

“朝中既有梁侯,又何必非要強求莊某?”他抬起頭來,目光如炬的看向我。

我呆呆的望著他的眼睛,忽然腦海裡冒出一句“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但是……但是,禹光如

何能與瑜亮相較,這兩者之間不存在可比性啊。

猛地發覺自己似乎被他繞進了一個盲區,如果腦子真跟著他的思維運轉,或許會被他徹底牽了鼻

子走。

我不動聲色:“我一直好奇一件事,莊公子究竟是名叫莊光還是莊遵?”

“這有什麼區別麼?莊光也罷,莊遵也罷,我叫什麼,不叫什麼,難道隨著名字的改變,我會變

得不是我嗎?”

能說會道的人,果然擅於唇槍舌戰。

假若單論口齒辯論,我絕對沒有贏的機會,於是轉移話題,笑嘻嘻的說:“那公子怎麼又屈就來

雒陽了呢?連陛下都說,子陵若是不肯現身,任誰都沒辦法讓他主動屈就!公子傲骨,陰姬佩服啊佩

服……”

他眼一翻,鼻孔朝天:“我願來便來,願走便走!”

“是呀是呀!”我不鹹不淡的附和著,臉上卻笑得甚是促狹,“我在想,其實陛下應該好好謝謝

子陵的,當年若非子陵託程老先生指路,只怕我等飢寒交迫,還得在下博繞不少冤枉路呢。子陵當真

是待陛下有心了……”

我笑得愈發曖昧,莊光一愣,俊俏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好氣又好笑的神情:“你的那顆腦袋裡到

底裝的是什麼?豬腦嗎?”

我託著腮,鼓著腮幫子笑:“子陵待陛下有情有義,此番進京,心意更叫人感動。我……”

噌的下,莊光從席上跳了起來,一副快氣炸的表情:“果然是豬腦,難道劉文叔做了皇帝,也喜

好上了男風不成?”

我噗嗤一笑,繼續胡攪蠻纏:“旁人陛下或許看不上,但是子陵一表人才,倜儻風流……”

他衝過來一把拽住我,將我用力往門外拖,半點憐香惜玉之情也沒有。好歹,我不是美女,也是

貴人哪!他可真是狂癲得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出去!出去!儘想著那些齷齪事,我怎麼認得你這樣的女人!”

我大笑著掙脫開他的手:“是子陵你讓我這麼想來著,不然的話……你到雒陽所為何來?你若不

肯屈就,旁人拿刀逼你也是無用啊!”

他嘴裡嘖嘖有聲,一半讚許,一半憤怒:“六年前看你還像個人,六年後再看你,簡直不是人!

“諾。孔聖人曰:‘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不巧的是,我既是個女子,更是個小人!”

莊光氣得兩袖一甩,再不說話,只是站在我面前,面無表情的瞪著我。

我這才斂衽肅容,對他稽首,一揖到底,正正經經的拜道:“陰姬求子陵授予安國定邦之計!”

他雙手負於背後,眼神犀利的瞅著我。我坦然再拜,屈膝跪倒:“陰姬求子陵……”

終於,我的誠懇換來一聲嘆息:“我不出仕!以後一切的主意、決策皆與我無關,若有人問起,

你絕不可與人提及……包括你的夫君,漢朝天子……”

他肯讓這一步已屬難得,我不敢奢求能一步登天,忙腆著笑臉,喜不自勝的答允:“一言為定!

五月廿三,建武帝后車駕自長安返回雒陽。

隗囂終於撕下虛偽的面具,公然起兵叛變,他命手下王元據守隴坻,砍伐林木,堵住了通往雒陽

的道路。前往討伐的漢軍為此吃了大虧,潰敗於隴山腳下,隗囂乘勝追擊,幸虧捕虜將軍馬武,親自

帶人斷後,漢軍才得以逃脫。

這一個月多月,我隔三差五的便去陰興府中拜訪莊光,劉秀回京後,我整理了一份奏章,慎重的

趁無人呈交給他。

奏章寫得極長,以我的水平要寫出這麼一份長達兩三千字,文裡通順的報告,實屬不易。劉秀初

時並未有所表示,我把奏章交給他後便自個兒回寢宮睡覺去了。夜裡酣夢正甜,卻猛地被人搖醒:“

麗華,你跟朕說說……這裁併郡國,具體應當如何操作?”

我被他搖醒,人還不甚清醒,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的回答:“和公司裁員一樣搞嘛!合併部門,

裁減相應部門管理人員……”

打了個激靈,我徹底醒了,卻見劉秀坐在床沿上,一臉錯愕的看著我。明晃晃的燭光打在他臉上

,好一會兒,他才歉疚的說:“朕有些心急了……你繼續睡吧。”摸了摸我的臉,笑著微微搖頭。

正欲離去,我猝然伸手扯住他的袍角:“你去哪?”

“你寫的東西很有意思,朕再琢磨琢磨……”邊說邊往外走。

我忽然有些後悔給他那份報告,瞧他那神魂顛倒的模樣,早已廢寢忘食,忘乎所以。我嘆著氣,

從床上爬起,守夜的侍女取來外衣給我披上,我跟著他慢騰騰的走到了側殿。

“其實也非一朝一夕能夠扭轉國體,陛下也不要太過著急了。”

他拿起竹簡,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嘉許:“還是要謝謝你,也只有你……能明白朕在想什麼。”

我幽幽的嘆了口氣,命人將殿中即將燒到盡頭的蠟燭盡數換上新的,又逐一剪了燭花,剎那間,

殿內亮如白晝。

“全國現有郡國一百零三個,縣、邑、道、侯國一千五百多個,各地官員上下層疊,數目龐大。

其實有些地方,遭受連年戰亂,早已變得人煙稀少,重複的官員設定,甚至使得吏多民少。雖說完整

的官吏制度很重要,但是……並不利於現下的情況!”我坐在他對面,整了整思路,仿造著莊光的口

吻,加上自己的理解,侃侃而談,“把這些不必要的縣邑裁併掉,可以大大節省行政消耗,同時也能

提高行政效率。朝廷提倡節儉的同時,也可大大提高執行力……”

這一夜,我與劉秀促膝長談。

西宮側殿的燭火,燃燒至天明也未曾熄滅。

六月廿四,建武帝下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為人也。今百姓遭難,戶口耗少,而縣官吏職

所置尚繁,其令司隸、州牧各實所部,省減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可併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

。”

這一詔令針對地方政府的機構龐大而頒發,由於天子的重視以及大司徒、大司空兩公的全力配合

,裁併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在較短的時間內,省並四百多個縣邑,山東、河北之地省並數目最多,

其中琅邪國省並了四十七城,勃海國省並二十七城,鉅鹿郡、涿郡、山陽郡、西河郡各自均省並二十

餘城。

九月三十,時逢日食,執金吾朱浮上奏,指出建武帝執行的“法理嚴察”所帶來的弊端,稱以往

頻繁撤換郡縣太守、縣令,新舊更替,車馬勞頓,無法讓那些官吏在短暫的任期內真正發揮作用。另

外,有些監察官吏公報私怨,往往對地方官吏吹毛求疵,苛求長短,以此取媚皇帝。太多嚴苛的舉劾

和糾彈,反而使得真假難辨,地方治理因此無法得到有效改善。

針對這一奏章,朝臣廷議,建國之始劉秀的初衷乃是以嚴法來整飭吏制,卻不料急於求成,沒有

預料到結合當前的實際情況。劉秀表示願意接納諫言,從此地方守令的任免不再如此頻繁。

冬十月十一,詔令曰:“吾德薄不明,寇賊為害,強弱相陵,元元失所。《詩》雲:‘日月告兇

,不用其行。’永念厥咎,內疚於心。其敕公卿舉賢良、方正各一人;百僚並上封事,無有隱諱;有

司修職,務遵法度。”

相對數月前的裁員詔令,建武帝又頒佈了推舉賢良、方正的詔令,國內政策體制的重心在不知不

覺中轉移。

十一月頒佈詔令,凡王莽時期被沒籍,貶為奴婢者皆獲開釋,赦免庶人。

十二月廿七,原大司空宋弘免職。

翌日十二月廿八,建武帝下詔:“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什一之稅。今軍士屯田,糧儲

差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

戰亂後,國家要發展,需撫民以靜,休養生息,恢復經濟。眼下國庫匱乏,資金不足。於是劉秀

和我商議後,最終決定減輕百姓賦稅。

西漢初的田租是十五稅一,景帝時改為了三十稅一。劉秀效仿景帝,將建國時實行的十分之一的

抽稅形式改為三十分之一的比例份額。

正如莊光所言,一個國家要變得富強,不能僅僅依靠武力掠奪江山!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

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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