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忽復乘舟夢日邊 1、因果

秀麗江山·李歆·2,404·2026/3/26

第七章 忽復乘舟夢日邊 1、因果 “今天拜見母后,母后誇我懂事,所以賞了這個……”柔軟的小身子窩在我懷裡,我貪婪的嗅著 他發端的奶香味,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 胖乎乎的小手舉起一塊東西,獻寶似的遞到我眼皮底下,他稚聲稚氣的炫耀著:“娘,你說我是 不是很乖,很棒?” “嗯……乖,我的陽兒最聽話,最懂事。”臉頰緊貼著他的發頂,我的眼睛脹得又酸又痛。 雞舌香略為辛辣的氣味直鑽鼻孔,陽兒卻如獲至寶般將它放在手中反覆把玩著,小臉上滿是欣喜 。 “四哥哥,給我玩玩好嗎?”義王撲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羨慕眼饞的表情。 “不給!”劉陽從我懷裡掙扎開去,一邊舉著雞舌香,一邊引誘著妹妹跟他爭搶,他長得比義王 高,義王踮起腳尖也徒勞無獲。 “四哥哥,給我……我要……” “不給!不給……”他把胳膊舉得更高,大聲炫耀著,“這是母后賞我的,誰都不給……” 凝在喉間的傷痛就此不經意的被小兒的嬉笑給一併勾了起來,眼淚不爭氣的順著腮幫子滑進嘴裡 。 淚,又苦又澀。 九月初一,劉秀趕回至雒陽,初六便御駕親徵潁川。那些原本還叫囂瘋狂的暴民盜匪,沒有望風 而逃,也沒有做負隅抵抗,卻在御駕的鐵騎到達後紛紛繳械投降。平復叛亂的過程如此簡單,如此輕 松,如此不可思議,以至有大臣趁機阿諛奉承說此乃天威無敵。 東郡、濟陰的暴民,共計九千餘人,劉秀在收復潁川亂民的同時派大司空李通、忠漢將軍王常率 軍鎮壓,太中大夫耿純作為先行官剛到東郡地界,那九千餘人居然全部繳械歸降,李通、王常的大軍 甚至根本沒有拉開戰形,動用一兵一卒,便得以班師回朝。 短短半個月,那場引起雒陽京都騷動的禍亂便被悉數平息。 九月廿四,建武帝從潁川回到雒陽。 三天後,在路上逶迤拖延了半個多月的我,也終於從隴西回到了雒陽。 “給我……給我玩玩……” “不給!不給!” 我伏案,將臉深深埋於雙臂間,任由眼淚洶湧流淌。 身懷六甲的我,雖然遭到群臣非議,卻終究因為這個孩子而被保全了下來。只是從今往後,被勒 令禁足於西宮,再不許跟隨皇帝東奔西走,將戰場當婦人嬉戲之所。 那一句“你在哪,我在哪”的誓言,終成一場空談。 陰貴人恃寵而驕,陰貴人無才失德,陰貴人性情暴烈,陰貴人不適教子……種種非議鋪天蓋地的 向我潑來,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終日蜷縮在西宮,仰仗著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兒苟延殘喘。 揹負了種種指責的陰貴人,如果不是這個因為有孕在身,統御掖庭的皇后在此情況之下,完全可 以按照宮規將我貶謫。我的生死,我的榮辱,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渺小,使得我空有一身武力,卻連自 己的子女都留守不住。 劉陽、劉義王,甚至才一歲多的劉中禮,統統被帶到長秋宮撫養聽訓,每日接受皇后的關照和教 誨。 “哇----”義王搶不到雞舌香,耍賴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放聲大哭,兩隻小手使勁揉著眼睛, 哭得似模似樣。 劉陽有些著慌,足尖踢了踢妹妹:“喂……” “嗚----” “別……別哭了,給你玩還不成麼?” 義王放下小手,眼睫上仍掛著淚水,小臉卻是笑開了花:“真的?” “給你。”他吸著鼻子,一副壯士斷腕的割捨痛惜之情,“你果然是個王,娘給你娶的名兒一點 不錯,你是個最霸道的大王!” 手矇住雙眼,我吞嚥下潸然不止的眼淚,扣緊牙關,雙肩卻抑制不住的顫抖著。 “陰貴人!”殿門外,長秋宮總管大長秋帶著一群僕婦黃門,恭恭敬敬的垂手站著,一臉為難。 深吸口氣,我用袖子擦去淚水,勉強擠出一絲歡顏:“知道了,請稍待片刻。” 將忘我嬉戲追逐的兩個孩子召喚到身邊,劉陽仰著紅撲撲的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 著我。 “娘,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我拉過他,強顏歡笑,聲音卻哽咽起來,“以後記得別老是欺負妹妹,在母后跟前別 太淘氣,別和太子和二殿下爭吵打架……” “娘,這個你說過很多遍了。” “娘。”柔軟的小手撫上我的眼睛,義王依偎進我的懷裡,撒嬌著說,“我想聽娘講故事。” 我吸氣,再吸氣,極力剋制著不讓眼淚滴落。手掌撫摸著義王柔軟的頭髮,我憐惜的親了親她紅 彤彤的小臉:“今天來不及講了,等……下個月你們回來……娘再講給你們聽……” “娘!”義王的小手緊緊的握住我的食指,腦袋蹭著我的胸口,“不去母后那裡好不好呀?我想 聽娘講故事……” “義王乖……”我柔聲哄她,撐著她的腋下,將她抱起來,“來,義王給娘唱首歌好麼?還記得 娘教的歌嗎?” “記得。”她奶聲奶氣的回答。 “陽兒和妹妹一起唱,好麼?” 劉陽點點頭,兩個孩子互望一眼,然後一起拍著小手,奶聲奶氣的一起唱了起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 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 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我捂著嘴,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從乳母手中接過熟睡的劉中禮,親了親她的額頭,卻在不經意 間將淚水滴落在她的臉上。 她在睡夢中不舒服的扁了扁小嘴,我狠狠心將她塞回乳母的懷裡,然後轉過身子,揮了揮手。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 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娘----”歌聲中斷,義王在中黃門的懷中拼力掙扎, 尖銳的迸發出一聲嘶喊,“我要娘----我要娘----我不要你----” 我倉促回頭,卻見義王哭得小臉通紅,嘶啞著喉嚨,像是快要喘不過氣來。 劉陽被強行拖到宮門口,卻在門口死死的抱住柱子,不肯再挪一步。一大群人圍住了他,先是又 哄又騙,然後再用手掰。 手指被一根根的掰開,當最後完全被剝離開柱子時,他顫抖著,終於哇的聲嚎啕起來。 撕心裂肺般的哭聲響成一片,在瞬間將我的心絞碎,變成一堆齏粉。我無力的癱倒在席上,蜷縮 著身子跪伏痛哭,雙手緊緊握拳,卻只能徒然悔恨的捶打著地面,一下又一下。 手,已經麻木了,完全感受不到痛意。 只因為,心,已經碎了。

第七章 忽復乘舟夢日邊 1、因果

“今天拜見母后,母后誇我懂事,所以賞了這個……”柔軟的小身子窩在我懷裡,我貪婪的嗅著

他發端的奶香味,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

胖乎乎的小手舉起一塊東西,獻寶似的遞到我眼皮底下,他稚聲稚氣的炫耀著:“娘,你說我是

不是很乖,很棒?”

“嗯……乖,我的陽兒最聽話,最懂事。”臉頰緊貼著他的發頂,我的眼睛脹得又酸又痛。

雞舌香略為辛辣的氣味直鑽鼻孔,陽兒卻如獲至寶般將它放在手中反覆把玩著,小臉上滿是欣喜

“四哥哥,給我玩玩好嗎?”義王撲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羨慕眼饞的表情。

“不給!”劉陽從我懷裡掙扎開去,一邊舉著雞舌香,一邊引誘著妹妹跟他爭搶,他長得比義王

高,義王踮起腳尖也徒勞無獲。

“四哥哥,給我……我要……”

“不給!不給……”他把胳膊舉得更高,大聲炫耀著,“這是母后賞我的,誰都不給……”

凝在喉間的傷痛就此不經意的被小兒的嬉笑給一併勾了起來,眼淚不爭氣的順著腮幫子滑進嘴裡

淚,又苦又澀。

九月初一,劉秀趕回至雒陽,初六便御駕親徵潁川。那些原本還叫囂瘋狂的暴民盜匪,沒有望風

而逃,也沒有做負隅抵抗,卻在御駕的鐵騎到達後紛紛繳械投降。平復叛亂的過程如此簡單,如此輕

松,如此不可思議,以至有大臣趁機阿諛奉承說此乃天威無敵。

東郡、濟陰的暴民,共計九千餘人,劉秀在收復潁川亂民的同時派大司空李通、忠漢將軍王常率

軍鎮壓,太中大夫耿純作為先行官剛到東郡地界,那九千餘人居然全部繳械歸降,李通、王常的大軍

甚至根本沒有拉開戰形,動用一兵一卒,便得以班師回朝。

短短半個月,那場引起雒陽京都騷動的禍亂便被悉數平息。

九月廿四,建武帝從潁川回到雒陽。

三天後,在路上逶迤拖延了半個多月的我,也終於從隴西回到了雒陽。

“給我……給我玩玩……”

“不給!不給!”

我伏案,將臉深深埋於雙臂間,任由眼淚洶湧流淌。

身懷六甲的我,雖然遭到群臣非議,卻終究因為這個孩子而被保全了下來。只是從今往後,被勒

令禁足於西宮,再不許跟隨皇帝東奔西走,將戰場當婦人嬉戲之所。

那一句“你在哪,我在哪”的誓言,終成一場空談。

陰貴人恃寵而驕,陰貴人無才失德,陰貴人性情暴烈,陰貴人不適教子……種種非議鋪天蓋地的

向我潑來,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終日蜷縮在西宮,仰仗著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兒苟延殘喘。

揹負了種種指責的陰貴人,如果不是這個因為有孕在身,統御掖庭的皇后在此情況之下,完全可

以按照宮規將我貶謫。我的生死,我的榮辱,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渺小,使得我空有一身武力,卻連自

己的子女都留守不住。

劉陽、劉義王,甚至才一歲多的劉中禮,統統被帶到長秋宮撫養聽訓,每日接受皇后的關照和教

誨。

“哇----”義王搶不到雞舌香,耍賴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放聲大哭,兩隻小手使勁揉著眼睛,

哭得似模似樣。

劉陽有些著慌,足尖踢了踢妹妹:“喂……”

“嗚----”

“別……別哭了,給你玩還不成麼?”

義王放下小手,眼睫上仍掛著淚水,小臉卻是笑開了花:“真的?”

“給你。”他吸著鼻子,一副壯士斷腕的割捨痛惜之情,“你果然是個王,娘給你娶的名兒一點

不錯,你是個最霸道的大王!”

手矇住雙眼,我吞嚥下潸然不止的眼淚,扣緊牙關,雙肩卻抑制不住的顫抖著。

“陰貴人!”殿門外,長秋宮總管大長秋帶著一群僕婦黃門,恭恭敬敬的垂手站著,一臉為難。

深吸口氣,我用袖子擦去淚水,勉強擠出一絲歡顏:“知道了,請稍待片刻。”

將忘我嬉戲追逐的兩個孩子召喚到身邊,劉陽仰著紅撲撲的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

著我。

“娘,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我拉過他,強顏歡笑,聲音卻哽咽起來,“以後記得別老是欺負妹妹,在母后跟前別

太淘氣,別和太子和二殿下爭吵打架……”

“娘,這個你說過很多遍了。”

“娘。”柔軟的小手撫上我的眼睛,義王依偎進我的懷裡,撒嬌著說,“我想聽娘講故事。”

我吸氣,再吸氣,極力剋制著不讓眼淚滴落。手掌撫摸著義王柔軟的頭髮,我憐惜的親了親她紅

彤彤的小臉:“今天來不及講了,等……下個月你們回來……娘再講給你們聽……”

“娘!”義王的小手緊緊的握住我的食指,腦袋蹭著我的胸口,“不去母后那裡好不好呀?我想

聽娘講故事……”

“義王乖……”我柔聲哄她,撐著她的腋下,將她抱起來,“來,義王給娘唱首歌好麼?還記得

娘教的歌嗎?”

“記得。”她奶聲奶氣的回答。

“陽兒和妹妹一起唱,好麼?”

劉陽點點頭,兩個孩子互望一眼,然後一起拍著小手,奶聲奶氣的一起唱了起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

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

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我捂著嘴,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從乳母手中接過熟睡的劉中禮,親了親她的額頭,卻在不經意

間將淚水滴落在她的臉上。

她在睡夢中不舒服的扁了扁小嘴,我狠狠心將她塞回乳母的懷裡,然後轉過身子,揮了揮手。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

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娘----”歌聲中斷,義王在中黃門的懷中拼力掙扎,

尖銳的迸發出一聲嘶喊,“我要娘----我要娘----我不要你----”

我倉促回頭,卻見義王哭得小臉通紅,嘶啞著喉嚨,像是快要喘不過氣來。

劉陽被強行拖到宮門口,卻在門口死死的抱住柱子,不肯再挪一步。一大群人圍住了他,先是又

哄又騙,然後再用手掰。

手指被一根根的掰開,當最後完全被剝離開柱子時,他顫抖著,終於哇的聲嚎啕起來。

撕心裂肺般的哭聲響成一片,在瞬間將我的心絞碎,變成一堆齏粉。我無力的癱倒在席上,蜷縮

著身子跪伏痛哭,雙手緊緊握拳,卻只能徒然悔恨的捶打著地面,一下又一下。

手,已經麻木了,完全感受不到痛意。

只因為,心,已經碎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