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四十章 天山竺無,絕世神通
唐毓低了低頭,過了一會兒才抬了起來。“我就不去了,路途遙遠,我最怕跋山涉水了。”
於曇在一旁聽了不免傷感,卻也好奇唐毓究竟要送他們去何處,便也撩裙坐在床沿,笑道:“難不成毓兒還知道如何去瑤池嗎?”
唐毓搖了搖頭:“不是瑤池,卻也是人間仙境。自此西去千里之外,有一座山喚作天山,天山上有一位天山老人,世事通達,智慧無雙。我想,你們頗有慧根,若是認了天山老人做師傅,將來定是棟樑之才。”
唐離凰一聽說千里之外頓時苦了張臉:“那麼遠?”
“你放心,我已備好了盤纏,這次的事我有功,三小姐便賞了銀子,到時全都給你們,你們自管尋路去就好。”
於曇點了點頭,只是進而又擔憂起來:“這天山老人我也聽說過,神仙般的人物。當初皇后娘娘大病多時,尋遍天下神醫也無法無藥,有人獻計請天山老人診治,皇上派人攜聖旨重金前往尋訪,結果小童卻說天山老人早已下山雲遊。後又廣貼告示尋找,仍無所獲,可見天山老人該是故意避而不見。不久后皇後大病去世,皇上雷霆震怒,殺了一大幫太醫。當時鬧得人心惶惶。這天山老人既然世事通達,自然也該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他連皇上的面子都敢不給,毓兒怎麼又有把握他一定會收下離凰兄妹為徒?”
唐毓抿了抿嘴,似有些為難該不該說接下來的話。偏頭去看枕被上的花,鮮豔無比。鍾府最好的是綢緞生意,所以刺繡乃是鍾府絕活,負責定製鍾府內部衣服的萬衣坊內女工個個皆是經過數年栽培而成的心靈手巧之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就連這繡花也非一日之所成。要是想於曇不疑其他,今日這話已然開了個頭,只有接著往下了。
轉過頭來,唐毓笑道:“姐姐可記得那日在小環院內,我曾說過昔日雲遊四海之時曾遇過一位半仙?”
於曇嘆道:“只當妹妹為替我脫罪而行的權宜之計,未曾想過此事竟然・・・・・・・為真?”
“此事為真。我曾拜他為師,而天山老人乃是家師師兄弟,所以我修書一封,想來天山老人不會拒絕。”
“神佛庇佑,如此好事,竟讓妹妹遇著了!”於曇捏著手帕,推著唐毓手臂,伴著笑,倒真替唐毓高興。唐毓臉上也是笑著,卻是到底該對天山老人說什麼感到有些乏力。半仙,唐毓用他來搪塞過壓寨夫人、李熙邁、申曲,現在又用來搪塞於曇,雖次次為無奈之舉,但是唐毓倒真希望有這麼一位半仙。
執起筆,看著羊毫的軟毛,唐毓頓時坐了下去。望了望對面,簾子裡的呼吸聲很是均勻,想來於曇也已經睡著了。
天山老人在大興朝仿若神人一般,鍾連馨便是他的徒弟,所以才有非同一般的本事。自己也曾認為自己在大興朝是神,只是不知這封信能否感化他。百兩銀子,僅夠到達天山,根本沒有餘錢返回。若是不能讓天山老人收下兄妹三人,憑天山老人的個性,怕是三人餓死了,他也不會看上一眼。
他通達天命,不知自己的到來,他是否知曉。此次讓離凰三兄妹去也並非毫無私心,只是想,若是他真收下了,那便是知道自己到來一事的,若是如此,那將來一定要去見他問個究竟。天命,為何帶她來此?
思及此,唐毓提筆,在潔白的紙上試了試,才往信紙挪去。
天山老人姓竺名無,唐毓便以竺無公稱之。只盼上天還能給她一點探明真相的線索。
“竺無公,唐毓在此問候。隱居三十餘載,不知是否安好?知道公精通天道,仿若神人。唐毓在此有一事想要問個明白。大興朝安治二十三年七月十五,不知公是否曾檢視天相,而天相又是否有異?此朝此代,此天此地,只有公能窺探天命幾分,我的到來,必將引發世事變更。由此才不明天命為何如此。還請公傳達天意,解我困惑。若是不知此事,那必也知道將有異人降世。我遇兄妹三人,頗有慧根,由於身困凡世,不能照料,還請公收為徒弟,多加眷顧。他日定當登門道謝。另外,我也知公有一俗世之事至今尚未了結,若是公有恩於我,我也必當替公了結此事。公世事通達,想必也知此事非凡人可了。唐毓在此拜謝。祝公樂享天倫。”
放下筆,又看了幾遍,才拿出信封將信封好,寫上竺無親啟。由於怕人看了去,此信全採用簡體字書寫。認得簡體字的二十一世紀人多半認得繁體字,但是反過來則不然。
天下能看懂這封信的,也只有寫信的人和收信的人了。
走至床沿,看唐離凰正流著口水,不知做了什麼美夢。只是像這樣的美夢,怕是很多年才能有一次。如今也算出得苦海,來日有依了。
第二天一早九月便將鍾連馨的賞賜偷偷送來了,藏於瓜果之下,並未被他人看見。此事唐毓連於曇離凰也瞞了,自是不能讓他人知曉。
珍兒將早飯送到房間,唐毓特別關照過多送一人飯量,拿了些胭脂水粉打發,珍兒便也樂著去了。唐離凰看著滿桌的菜,頓時高興得如鳥兒看見彩虹般,吃得比唐毓還貪。唐毓在一旁替她倒了杯水,拍著背道:“慢點兒吃,有的是呢。”
唐離凰拉唐毓坐下,替她送上碗筷,笑道:“姐姐也吃。”
唐毓笑而坐下,瞧了於曇也正笑看著唐離凰,便拿起筷子不再說什麼。
用完早飯,來了一個二等下人,名喚梨花,走進來便福禮道:“見姑娘禮。”
平時這些人都趾高氣揚,從來沒向她們福過禮,今兒這麼一來,大概也能猜到所謂何事。只是還是假裝問道:“可是三小姐叫我們去文體樓看書?”
梨花恭敬答道:“小姐讓二位姑娘去伺候小姐起床梳洗。”
唐毓笑道:“這一來一回,也耽擱了不少時候。難道小姐現在還在等著?”
“小姐先吩咐了奴婢來,然後實在累得慌,便又睡去了。”
於曇道:“你先出去等著,我們即刻就來。”
梨花福禮出去了,關上門,於曇打著哈哈:“果然不出點事兒她是想不起我們的。”
“縱使想起了又如何,她終是不信任我們的,申曲跟了她這麼多年,她有時還防著呢。我們暫且先伺候著她吧,這次的事兒還沒玩呢。況且來日方長,不愁尋不著機會。”
於曇點了點頭,便去妝鏡前整容。唐離凰在一邊聽得雲裡霧裡,眨了眨眼問道:“姐姐,你們在說什麼呢?”
唐毓摸了摸唐離凰的頭,笑道:“我們說的不過是怎麼伺候人的事。你們呢,以後就不用做這些了。離凰,你在這裡好好養病,等病養好了,我向三小姐告個假,就送你出去好不好?”
唐離凰忙點頭,眼睛笑成了一條線。
鍾連琳住處是四間房屋相連,內室,外堂,用餐之地,還有一間書房,主要是為了方便鍾連琳半夜看書算賬所用。走進內室之時,鍾連琳剛起,正對著鏡子發呆,申曲在一旁為鍾連琳挑著衣服,看鐘連琳意興闌珊,便也就放下了。正準備問些什麼,卻見唐毓於曇二人進來。行了禮,鍾連琳才回過神來。看著屈膝的二人,說道:“從今日起你們就在我身邊跟著,若事情做得好,自然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二人低頭稱是,申曲便對二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趕緊伺候著。點了點頭,唐毓便去為鍾連琳梳頭,於曇趕緊也過去幫忙。申曲出去喚候著的下人端水和參湯進來。
唐毓看鏡子裡的鐘連琳,未梳妝看起來甚是憔悴,但怎麼也掩蓋不了那股傲氣。心下不免為鍾連琳慨嘆,雖然驕縱了些,但也是大家閨秀一個,下場也太過悽慘。
梳洗完畢,鍾連琳看了看,點頭尚可,便起身出去用早飯。申曲為鍾連琳夾菜,舀湯,每一個動作如行雲流水,若是換了於唐二人定是做不來。首先光看鐘連琳看菜的眼色就得累死。她中意於那道菜,自己懶得說,只是使個眼色,申曲便夾到位,而且不多不少,剛好夠鍾連琳吃兩口。夾菜的技術也是一流,竟然連油都未滴一滴在桌上。唐毓不由覺得自己怕是學好幾年也學不會這些本事。
剛剛用完早飯,鍾連琳看起來心情要好些了,喝完一杯茶,就來了個對於鍾連琳來說的不速之客。
來人身著絲綢衣服,戴著高帽,披著大衫,是副管家的打扮。三十左右的年紀,濃眉小眼,大耳薄唇,臉上半點皺紋也無,頭髮墨黑。看起來挺有精神。此人名喚歸慣卿,是靈居的副管家。他一人走在前,後面跟著幾個家丁,手裡端著託盤,託盤上蓋著帷布,仿若珍寶。
梨花進來通報時,唐毓看見鍾連琳握著茶杯的手驀地一緊,愣了一會兒才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梨花便出去傳話。